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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白事(开虐)

    卸岭解散之后,陈家大宅也变得冷清了起来。陈叔夜像往常 一样,拄着拐杖来到花园里喂鱼。他的手抖得很是剧烈,他的身 体已经不比从前,穿着厚厚的雕裘还是觉得冷,厚厚的耳罩挡得 住寒风也挡不住体内的阴寒。年轻时出入墓室留下的顽疾在老年 时便爆发了出来,做盗墓这一行的大多没有好下场,无论曾经如 何风光,但都摆脱不了这个结局。

    陈府的仆人已经不多了,听见有人来报说有客到访时,陈叔 夜还是有些郑重,提前服了药以免在客人面前失态。客厅里燃起 了几个炉子,他也换上正装缓慢而沉着地来到了大厅。大厅的客 人是个很年轻的人,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但他身上却有一股让 陈叔夜无法忽视的气场,这种气场普通人未必能察觉,但同样手 上有过很多条性命的人会察觉出这是同类。只不过,这同类也未 免太过年轻,他身上有少年人的朝气,但也有股挥之不去的阴戾 之气,和他初见鹧鸪哨时的感觉有些相似。

    “陈老爷。”陈皮向陈叔夜拱手,道:“我叫陈皮。”他顿了 一下,见陈叔夜无甚反应,又道:“是长沙九门上三门中,二宗 主二月红的徒弟。”

    陈叔夜自是对二月红有所耳闻,他与张启山是夫妻,湘地谁人 不晓?只是,他将陈玉楼交给张启山的时候,二月红都未曾出现 ,现在他的徒弟却到访,实是有些不合常理。

    “那你来做什么?”陈叔夜看了看陈皮身边的两摞礼盒,目光 有些不善。

    “提亲。”陈皮简短地说了两个字,陈叔夜抬眼看向他,道 :“为你师父?”

    “不,是我陈皮向陈玉楼提亲。”陈皮抬起头,郑重而又磊 落。陈叔夜的手在桌上拍了一下,不是很重,他甚至觉得有几分 好笑,道:“荒谬。”

    “张启山可以,为何我不可以?”陈皮不以为意,道:“我虽 年轻,但我日后必能闯出一番天地,而且我没有妻妾,我不会为 任何人委屈了他……”

    “好了,你回去吧。”陈叔夜指了指他身边的礼盒,“这些东 西一并带走。”

    “为什么?”陈皮皱起眉,道:“张启山已经死了。”

    陈叔夜面色一僵,随即摇头道:“你可是亲眼见到他的尸体 了?”

    “没有,不过……”陈皮的话再次被陈叔夜打断,“他不会死 的。还有,你也不用一直在这里缠着,我告诉你楼儿这辈子的夫 婿只会是张启山。”

    “为什么?”陈皮的声音比先前已经提高了几分,道:“长沙 城现在已经不是他说了算,我随时可杀一位九门提督取而代之。 ”

    “呵,杀,杀,就知道杀。”陈叔夜看陈皮的目光也多了几分 轻视,道:“你和张大佛爷最大的区别知道是什么吗?你身上杀 气重,但你杀再多人你也不会成为他。”

    “你……”陈皮话语为之一滞,看陈叔夜起身要走,立刻上前 拦住了他,道:“是,我是只会杀人。或许杀一辈子,也坐不到 张启山的位置。可是张启山左拥右抱,你的儿子在他眼里又算得 了什么?”

    陈叔夜的动作一顿,他转过身抓住了陈皮的手,道:“你什 么意思?”

    他的神情已经不像之前那般轻松,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对陈玉 楼处境的忧虑和紧张,但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却没有逃过陈皮的眼 神,关心则乱,陈皮好似找到了一个突破开,挣开陈叔夜的手, 冷笑道:“我什么意思?看来,陈玉楼从来没有将自己的处境告 诉过你,也是,非打即骂也就算了,还被当作家妓娈童般地拿来 娱客,是我我也不好意思说。”

    “你,你胡说什么?”陈叔夜脸上的情绪已经绷不住了,他揪 起了陈皮的衣领,颤抖的双手似乎想将陈皮扔出去,但他已经无 法做到了。陈皮轻笑一声,看着陈叔夜那双眼睛里的惊怒,道: “原来你还是在乎他过得好不好啊?可惜,他真的过得一点都不 好。我,我师父,齐铁嘴,还有张日山,有谁没有在张启山手上 玩过陈玉楼?你以为我什么会来提亲,我是在玩弄他的过程中看 见了他的好,但凡张启山对你儿子有一点爱惜也不会不闻不问, 甚至和他的兄弟妻妾一起玩弄他!”

    “你住嘴!”陈叔夜狠狠地一杵拐杖,那勉强让他身体维持常 态的药效在他心绪剧烈的起伏下,快速地流逝着效力。陈皮目光 里的阴狠更甚,道:“你知道张启山是怎么玩他的吗?开心了就 逗着抱着,不开心就又摔又打,他的牙齿都被张启山打掉了一颗 。还有,当时陆建勋到长沙招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他又吼又 踹,喝醉了怀疑他引诱陆建勋便在他身上纹身,穿环,南风馆里 那些折磨小倌的东西他哪一样没有在你儿子身上用过?……哦, 我记错了,穿环是我师父做的。或许,张启山对陈玉楼也在意吧 ,敌人碰他他就会生气,但自己人就无所谓了。”

    陈叔夜的手抖得愈发地剧烈,道:“药……”

    陈皮逼近他,道:“要什么?这样你还觉得张启山很好,是吗 ?那我继续告诉你,张启山的本家一直想让他带陈玉楼回去,把 陈玉楼改造成生孩子的工具。不过我想他即使送了也会再要他回 来,毕竟是个男人都舍不得那温暖的后庭花!”

    “你……”陈叔夜手上的拐杖落在了地上,他捂着胸口大口 地喘着气,陈皮知他气得厉害,目的已然达到,便拍着他的胸膛 ,道:“别气。我知道,你把陈玉楼交给他,是因为他是穷奇吗 ?当时你和他的对话我都听见了,可是你就没想过,他万一要是 不是穷奇,就是只麒麟呢?一只为了骗取穷奇精血和你儿子的麒 麟!”

    陈叔夜的身体一颤,他整个人好似被定身般地僵在了原地, 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此刻失去了所有的神采,陈皮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有些不安地伸出手,在陈叔夜眼前晃了晃,“噗”一口血雾 从他嘴里喷出,陈叔夜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温热的血甚至让陈皮未来得及反应,便听见了屋外端药进来 的仆妇尖叫,“啊!!杀人了!”

    陈皮眉头一皱,他将陈叔夜抱起放到座位上,探其鼻息已经无 气,只有那双圆睁的眼角似乎还给人他还活着的错觉。他回头狠 狠看向那放声惊叫的仆妇,那仆妇手上的药碗已经打翻,扭头便 跑,陈皮立刻拔足追去,“我没有杀他!”

    “快,快去找少爷!有仇家上门杀了老爷。”那仆妇一边嘶吼 一边往院内跑,或许太过惊慌,一下摔倒在了地上,陈皮双拳一 握,看着要跑出大门的两个人,没有任何犹豫,掏出了怀里的石 弹子,那二人登时口吐鲜血地倒在了地上。

    “啊……”那仆人紧缩在门边,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被陈 皮提起的时候裤裆都已湿透,陈皮脸上闪过一丝厌恶,道:“我 不想杀你的,你找死!”

    “啊。”惊怒的叫声,在响起的瞬间便伴随着骨裂声消失,陈 皮狠狠地将这婆子推开,再度来到陈叔夜身边,懊恼地皱起了眉 头,为什么会这样?

    不,不可以这样……陈皮深吸一口气,将陈叔夜抱去了后屋 的睡房,也就在他忙碌此事的时候,张日山也走入了这深深庭院 。他看着地上两个生死不明的人,脚步不由顿了下来。他悄然来 到内院,看见了在卧房里为陈叔夜脱衣整理的陈皮,心下微惊, 陈叔夜死了?那他要确认的事情……

    书房?抱着尝试的心态,张日山快步走向了另一个房间。

    就在陈皮将陈叔夜伪装成躺在病床死去的模样时,门外又传 来了一阵马蹄疾响,陈玉楼翻身下了马,推开门的时候兴奋地喊 道:“爹,我回……来了。”

    陈玉楼脸色的喜色在看见门口两个仆人的时候消失殆尽,他深 吸一口气,蹲下检查两人脉息已经没了。他颤抖地站起身走向内 院,那倒在血泊中的仆妇,手似乎动了动,陈玉楼立刻上前将她 扶起,使劲地掐着她的人中,道:“曹婶,曹婶?”

    “少、少爷……”那仆妇似还剩一口气,苍白的脸上不知是恐 惧还是欣慰,她指着院内的方向,道:“老,老爷,救,快救… …有人,有杀……”

    陈玉楼目光瞬间就变了,曹婶已经是弥留之际,但说的话却 非常清楚,陈叔夜怕是也危险了。陈玉楼立刻向内屋跑去,恰好 撞上了出来要收拾那几具尸体的陈皮。

    “砰。”这一撞,两人都吃痛并吃惊,陈皮惊慌了起来,陈玉 楼瞬间就将陈皮和曹婶说的那个杀人者联系到了一起,不过仅存 的冷静还是让他放开了陈皮,奔入了陈叔夜的房间。难言的惶恐 和不安环绕着他,父亲,父亲一定不要有事!

    陈皮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那几具尸体,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 么办了,就像在幻境中他杀张日山时,那一刀没有一击毙命他就 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不知道是该立刻离开,还是进去向陈玉楼 解释什么……

    当陈玉楼红着眼睛从屋内冲出来的时候,看着他将那把小神锋 捅进了他的身体,质问道:“是你,是你杀死了我爹?”

    “我……”剧烈的疼痛,让陈皮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看着 手上沾染的鲜血,他才意识到陈玉楼会杀了他,他猛地推开眼前 的人就想向外跑。陈玉楼此时就像一只完全被激怒的豹子,他抓 起身边的桌子狠狠砸向屋上的匾额,在那大匾额阻挡陈皮冲刺的 时候,第二刀再一次扎入了陈皮的背后。

    血红的刀子不断在两人之间摇摆进出,陈皮被他压倒在了地上 ,开始陈皮的手还试图推开他,打开他,抓住他,但渐渐地那双 也失去了力气。飞溅的鲜血不断地喷射在陈玉楼的脸上,陈皮放 弃了,陈叔夜的死好像成了一个死结,他甚至没有和陈玉楼动手 的底气,看着那尖刀戳入他的手掌、胸膛还有脏腑,忽然想到初 遇时,他将陈玉楼高悬在林间,一刀又一刀地划破他的身体……

    陈皮的眼神变得空洞了起来,他的身前好像出现了一抹鲜红的 影子,不知道是不是死前出现的错觉,师父,真的好了?

    好,真好……

    二月红缓步走到了陈玉楼身后,抓住了他扬起匕首的手,他身 下的陈皮脸已经全然被鲜血染红,他的身上如煤峰球般不知被捅 了多少刀。陈玉楼身上也全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陈皮的。

    陈玉楼的手被二月红抓住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陈皮已经死 了,他的唇颤了颤,匕首向掉转方向的那一刻,二月红拧断了他 的腕骨。

    “咔。”清脆的响声伴随着几欲晕厥的疼痛一道传来,陈玉楼 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的肩膀颤抖着似乎快落下泪来。

    “为什么?”二月红的眼睛有些发红,他打开了陈玉楼手上的 匕首,将他提起,喝道:“我问你为什么?”

    “他,他杀了我爹,他必须死。”陈玉楼的牙齿几乎咬碎,额 上青筋涌现,道:“他杀我爹,我杀他,你再杀我,这很公平。 ”

    “他撒谎!”在二月红脸上神情黯淡的瞬间,张日山从屋内大 步走了出来,道:“陈叔夜是病逝,他根本就是杀人泄愤!”

    “你,你……”陈玉楼的脸色在此刻变得十分难看,从曹婶的 遗言来看,他父亲绝对不会是病逝,只是这屋子里除了陈皮之外 到底还有多少人?

    张日山的出现,让陈玉楼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是不是杀错了 人?只是他的不安和惊慌,在二月红看来却是另一种解释。

    “砰!”二月红将陈玉楼踢到在地上,那一脚踹在他的心口, 几乎让陈玉楼没有缓过气,他都想着他是不是该去黄泉路上逮着 陈皮问一问,到底是张日山杀的人,还是他杀的人,又或是他们 两个合谋?

    二月红的手因攥紧的力道太大,那双隐在袖袍下看似纤弱的 手臂不由颤抖了起来,他的指甲嵌入了的掌心,他强压着心底的 怒火,没有犹豫地略过张日山,走进了后院里,他倒要看看陈叔 夜到底是怎么死的!

    张日山蹲下身,握着陈玉楼的下巴,抬起他的头,道:“他 不会让陈皮白死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眸有几分不舍 有几分温情,但更多地却是决绝。他松开了陈玉楼,指向那柄被 二月红踢远的匕首,道:“自裁吧。”

    陈玉楼的胸骨已经有些凹陷了,他的呼吸很是疼痛,他闭上 眼慢慢地爬向了那染血的匕首……

    在他的手触及到匕首的瞬间,急匆匆地脚步声响起,二月红 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踩踏在了他的手指上。

    “呃……”陈玉楼抬起头,眼前的人就像是一樽黑佛,阳光洒 在他身上仍旧是黑暗一片,让他人难以撼动,难以逃离。

    二月红的脚下慢慢溢出了血迹,随着他的碾压,陈玉楼好似听 见自己手上筋骨错位断裂的声音,他哑然道:“你杀了我吧。”

    “想死?”二月红笑了起来,他蹲下身,从阴影里脱出,阳光 洒在他精致的面孔上,美丽却又阴鸷,他拽起了陈玉楼的头发, “我不会那么便宜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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