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宫道长在这大雪封山之时千里迢迢来寻我有何贵干?”
风琮虽然话说的颇为客气,但宫昶明显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不善。“宫昶只是崇云阁门下一个普通的弟子,担当不起道长一称,乐公子直接唤我名字便可。”
宫昶抬头直视风琮,眼神谦逊却没有丝毫胆怯,风琮也盯着他的脸观察他的表情,试图捕捉到他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吾师玄辰真人在前些天卜卦之时,发现这边有恶鬼作祟,而奇怪的是恶鬼的浑浊之气外有一股真龙之气萦绕。师父虽未曾见过公子,但对公子的事迹略有耳闻,便猜测是公子尊驾来此。”
“呵呵,那你找的也太准了吧。乐公子?你也真会叫。”徐怀卿慢条斯理的说道。
“师父在我手上施了一个定位咒,这才找到这里,到了这里想找出三位公子就很简单了。至于如何分辨三位公子身份嘛...徐家二公子的法器逍遥远近闻名;季家大公子独特的眼眸在人群中实属醒目,手中一把温澜剑用的出神入化;一直听闻天祁太子举世无双,宫昶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只用单单一个举世无双来形容您,今日相见终得答案,千言万语用在您的身上确实都不足以形容您的风姿和气度。”
徐怀卿听完默默把手放在腰间别着的玉笛之上。季慕寒低头无奈一笑,他从小眼睛颜色便比旁人浅些,微微发绿,果然他这个毛病会第一时间出卖他的身份。
“公子姓氏特殊,一听便知您的身份。您微服来此我断不敢随便暴露您的身份。”宫昶说到此突然好像想到什么,连忙举手作揖,“是宫昶唐突了,不该随意称呼公子!请公子恕罪!”
风琮见他坦坦荡荡的回答了所有问题,心中的戒备稍稍放下一点,便拉开旁边的椅子,“无妨,乐公子这个叫法还蛮中听的。坐吧。”
“谢公子。”
店小二陆陆续续把饭菜端上桌,“小二,劳烦再加两道菜。”季慕寒吩咐道。
“公子客气了,这位客官原来跟几位是一起的啊!我这就让后厨再准备。”店小二为几个人斟了茶,匆匆去了后厨。
季慕寒在旁边看完了三个人的明枪暗箭,便站出来缓和气氛。“这一路上辛苦了,宫……公子先喝茶暖暖身子吧。这厉鬼的情况我们并不清楚,加上我们三人都有伤在身,刚刚还在担忧是否能捉的了它,现在有崇云阁的弟子助我们一臂之力,季某便放心了。”
风琮慢慢的嚼着菜,心想季慕寒这家伙真是鸡贼,看来这鬼有人帮他们抓了。
“季公子哪里的话,降妖捉鬼护世人平安本就是我崇云阁的使命。乐公子和您二位能身先士卒保卫百姓安全才真令我等佩服。”季慕寒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漂亮话被更漂亮的话给挡了过去,他干笑了两声,连连称道“哪里哪里”。
风琮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了,这群人竟连个一个道士都说不过。“宫公子想必应该从玄辰真人那里得知了不少关于这厉鬼的信息吧?可否跟我们说说?”
“其实师父只是让我来找你们,并未告诉我其他的。”
“嗯……那我们只能晚上直接去那宅子探探虚实了。”徐怀卿边说边往嘴里塞菜。宫昶并没多言,点了点头,便低头吃菜。
食不言,这段饭真的吃的相当安静,几个人自己吃自己的无人言语。
风琮吃完唤来店小二:“小二,可有银耳羹?”
“回公子,店里没有银耳羹,现在冬季食材少,只有普通的饭粥。”
“嗯……那一会做一碗送到楼上客房吧。”风琮想着何故现在吃不了什么,但总要喝些粥垫垫肚子才行。“对了,听闻这北寒之地有四宝,补身子是极好用的,没有银耳可有这些?”
“有的有的,这些东西都是由我们掌柜的亲自保管。”
风琮拿出一锭银子交给小二,“那煮粥的时候劳烦放一些进去吧。”
店小二立马接下银子,“我这就去禀告掌柜的。”
宫昶抬头看着店小二的背影悠悠道:“没想到公子出手如此大方。”
“我的侍卫为了我受了伤,这偏僻之地给不了他更好的医治,让他受了不少苦。如果能有些滋补的食物给他食用,对他的伤势也是大有益处的。你说,我能不尽心为他寻一寻吗?”风琮与宫昶的眼神交汇在一起,平静如水。
“为何不用法术医治?”宫昶又问道。
“不危及生命的情况下,我还是比较倾向于让伤口自然愈合。”
其实风琮真的懒得解释,他对这个崇云阁的二弟子一点好感都没有。
虽说容貌端正,但一个修真之人没有一点仙风道骨,漂亮话说的一套一套,还要摆出一副正直的样子,实在不招人喜欢。
饭桌又一次陷入沉静,徐怀卿早就吃饱了,偷偷和季慕寒交换了个眼神,季慕寒微微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妄动。
两个人的小动作全都被风琮看在眼里,想着关于晚上去那家人的宅子的事情还需再商讨一下。“我们三人入夜后打算去那家人的宅子探探情况,宫公子可要一同前往?道长在捉鬼的事情上必定比我们经验丰富,到时还需道长多多帮扶。”
风琮表情虽然是真挚的,眼神中的狡黠却不会骗人。嘴上问着要不要一起去,但根本没给宫昶拒绝的机会。既然那么大义凛然,这鬼就由你来带头捉吧。
“承蒙公子信赖。请公子放心,我虽不敢打包票一定能降住那恶鬼,但是定当全力以赴。”
“好,那我们亥时在大堂集合。”风琮很满意宫昶的回答。
他并没有很强的领导欲,办事周密的他更愿意把一些打头阵的事情交给别人,以便如有什么意外出现后,他能快速的做出决定,保护大家的安全。
而且,抓鬼是件费力又糟心的事情。厉鬼不同于妖,妖怎么邪至少有个肉体,厉鬼却飘飘渺渺神出鬼没的,肢体上的攻击一概没用,只能用法术,法术很耗体力和真气,很容易乏累。他们宁可降十只妖,也不想抓一只鬼。
“怀卿,绍谦。我们先回房吧,不知道何遇醒了没有。宫道长,你先开个客房好好休息一下吧,今晚估计会是无眠之夜。”
风琮站起来,抖了抖衣袖便向楼梯走去,徐怀卿二人和宫昶轻轻欠身后便跟着风琮回房了。
徐怀卿靠近季慕寒的耳侧道:“这个宫昶感觉有点怪怪的。”季慕寒垂下眼睑,斜视他道:“我也觉得,但是说不出哪里奇怪。”
“无所谓他哪里奇怪,只要他能在捉鬼之时出一份力,那我们就需要他。不必非求他与我们同心,毕竟我们本与他并不相识,他说的那些关于玄辰真人的话,都是口说无凭。但只要他没有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有些事情不必深究。”
风琮缓缓道来其中轻重,他说的没错,非敌比非友更加重要。
亥时,几人纷纷从楼上下来在大堂集合。
风琮又换上一身玄色对襟窄袖长衫,依稀能看到云翔符蝠纹的暗花,乌黑的头发用嵌玉银冠高高束起。腰间佩戴着剑,那把剑是他父皇赠与他的,传说这把剑是一位已经得道升仙的高人送给祖皇帝的。此剑只有它认定的主人才能使用,皇家这几代之中只有风琮能够驾驭它,名为一念。季慕寒穿着一件宝蓝色劲服,衣服上没有过多的图样,只有领口和袖口处秀着祥云纹。徐怀卿则穿着一件暗红色长袍,腰束一条祥云纹的宽腰带,上边别着玉笛逍遥。相比之下,宫昶倒朴素不少,还是那身素色道服。
“乐公子,我们出发吧。”
“好。”
风琮走在前面,当他来到客栈门口的时候,刚刚踏过门槛就感觉有东西拽他的衣摆。
“喵呜......”风琮闻声望去,是一只看不出毛色猫正用爪子勾着他的衣摆。那猫身上的毛发都被雪和土黏在一起,左前腿的形状看上去很奇怪,似乎是折了。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轻轻发出低呜声。
风琮看到它这个样子皱起眉头,他不喜欢不熟悉的小动物触碰他,但它伤成这样风琮又做不到对此视而不见。
季慕寒见风琮停下来,问到:“怎么了乐霖?”转而就顺着风琮的目光看到了趴在地上的小猫。“哟,哪里来的小猫?怎么伤成这样?”
“嗯?小猫?我看看?”哪里有小动物哪里就有徐怀卿的身影,他从季慕寒旁边挤过去蹲在小猫身旁。“啊!它怎么了?诶?不对......乐霖,它是只猫妖......”
风琮依然是刚刚的姿势没有动。他是喜欢小动物的,但是没有到徐怀卿那种疯狂的程度,如果前几天杀的那只妖兽让徐怀卿摸的话他都会摸一摸。而风琮不会,他一直自制力很好,也很少对什么东西过于喜欢。
“乐霖?”季慕寒看风琮走神了,便叫了声他。
“嗯?猫妖?”风琮这才发现自己出神了。
随后与徐怀卿并排蹲下,眼睛无意间与猫妖的眼睛对上,他的瞳孔不自觉微微放大。那双眼睛是一种很好看的蓝色,不似天空也不似大海,及其澄澈,让风琮一下看到眼底,眼底纹路在那蓝色的衬托下,好像是天上的星辰。风琮又一次陷进自己感觉之中。
徐怀卿拿胳膊碰了一下风琮。“啊......没错,而且看样子已经修练成精有些年月了。”说着风琮用法术探了一下猫妖的身体,“奇怪,我没找到它的内丹。”
“不如我们先把它抱回房里,从李宅回来以后再做定夺。”季慕寒看风琮放不下这只猫妖的样子,在旁提醒他今晚还有事要做。
徐怀卿自告奋勇:“我来我来,我把抱回房里!”猫妖看他靠近,眼神变得稍有恐惧,喵喵的挣扎死活不让徐怀卿抱它。
“阿卿,你小心点,别被挠到,我来吧。”风琮拿手轻抚猫妖,“别怕,我不会伤害你,随我进屋可好?”
“喵呜......”猫妖不再挣扎很温顺的让风琮抱自己,风琮怕弄疼它所有动作很轻,把它抱在怀里后便往回走,“你们等我一下。”
猫妖抬头看了一眼风琮,从下往上的角度,风琮下颌线很温柔,嘴巴轻抿,鼻梁高挺,很是好看。“喵呜......”它用头蹭了蹭风琮的胸口,安心的把头埋在他的臂弯里。
风琮看它如此粘自己心中稍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