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拂晓,牢门外便传来动静,陈玉楼睁开眼看了看那小军官送来的吃食和漱口用的参汤、牙粉,便蜷缩在褥子里慵懒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先行离去,那些东西推进门后,门便又被锁上了。
“啊……”陈玉楼打了个呵欠,正要翻身再睡便听见一声熟悉的猫叫传来,不由立刻坐起了身来,只 见那牢门外正有一只雪白无毛的猫儿叼着一枚泛光的戒指,身子一低一蹿,便从那门缝中挤了进来,然后 看着他好像人微笑一般,弯起了两只猫眼。
“黑瞎子?你居然找过来了。”陈玉楼欣喜地看着地上那枚戒指,拿起便戴在了手上,瞬间华光大盛, 周遭景象变幻,他又来到了戒指的空间内。
“欢迎2085号宿主陈玉楼进入七星鲁王宫副本,传送倒计时十、九、八……”那圆柱上浮现出鲜红的倒 计时数字,陈玉楼飞快地扫了眼之前那台投影的兑换机器,在倒计时最后一秒,用手中的积分换取了他的 小神锋和一把开锁的万能钥匙。
至此,便正式进入了七星鲁王宫的副本中。陈玉楼发现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褂,手中抱着黑瞎子那只白 猫置身在一只小船上,船下是一大片暗绿的湖水,正缓缓地向着一个如野兽般怒张着大嘴的洞穴行进。 而这片湖泊在山峰分流处,又驶来一条和他一样的小船,船上立着一个和他等高的英俊青年,穿着夹克短 裤,正不断地朝他挥手,道:“同志,你好啊。”
陈玉楼看那人打扮古怪,但却有些眼熟,等到那人驶船来到他身旁,用绳索将二人的船只连起,他才 想起他初次进入这枚戒指前见到的画面,这人的打扮应该是几十年后流行的现代风格,想来这应该是系统派给他一起下墓的队友,便拱手道:“在下陈玉楼。”
“我叫胡八一,是你这次的新手指引人。你是第一次下副本里的墓,我得告诉你些规矩,你在这里盗得 的东西大部分都可以带去你的那个世界,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去找神魔井的奸商药不然,可以换很多你那个 世界没有的道具和武器。”胡八一看他打扮就知道是民国时期的人,又继续道:“这次你下墓,我会抽你 所得的百分之三十作为报酬。”
“哦,那我可以不要你吗?”陈玉楼有那把小神锋在身上,也很是自信,不想胡八一对他一笑,道:“ 这位老同志,我可是会分金定穴的摸金校尉啊,有我你可以省很多力气。”
“摸金……校尉么?”陈玉楼脸色微变,胡八一道:“怎地?您老人家和我们摸金校尉有渊源呐?”
“呵,老人家。”陈玉楼看着两人的船只驶入那黑色的洞穴,四周天光渐暗,道:“胡兄弟,在这里 死了,便是真的死了吧。”
“是啊。不过你放心吧,我有保命的道具,你和我一起应该死不了。”胡八一摆了摆手,从他的背包 里拿出一个矿灯,能见度虽然只有几米,但足以看清身边的环境,陈玉楼有一双夜眼在,看得反倒比胡八 一更远更清晰,摆手拒绝了他递来的矿灯,道:“我有夜视眼,这东西你不用给我了。”
“哟,可以啊。”胡八一闻言,便道:“那咱们的成功率可提升了不少。对了,你会闭气不?待会儿可 不能说话,不能呼吸。”说着,又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个氧气瓶和面罩,陈玉楼心中正奇怪这不能说话也罢 了,怎地连呼吸都不可以?
忽地,便听见洞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声,陈玉楼心中微凛,见胡八一已戴上了那面罩供氧,对他比 了个手势又关了那矿灯。陈玉楼不敢怠慢,将那面罩拿在手中,虽没有戴上,却也使了龟息功和他坐在一 起。
整个洞里的窸窣声渐渐伴随着一阵似女子哭泣的声音响起,越来越近,陈玉楼可以清晰地看见这洞壁 、湖水里都出现了许多灰绿色的虫子,密密麻麻游走而行。而空中一种腐臭的气息也越来越重,忽地他感 觉手上一痒,胡八一用指尖在他手中轻轻勾画了尸蟞二字。
陈玉楼勾了勾唇,他有心想要展现下他的本事,取出腰间的小神锋在水中一插一挑,便将一只尸蟞给 挑上了船。
“啪”地一声,那尸蟞被他捏在手中,小神锋一划,便挑开了坚硬的夹克,一根细白的东西被陈玉楼 挑了出来。那尸蟞立刻就失了活力,倒在船上动也不动。
胡八一暗赞一声好功夫,陈玉楼肩上的黑瞎子却十分凄厉地“喵”了一声。胡八一脸色一变,那些原 本在湖中四散的尸蟞立刻聚了过来。船底似乎被什么巨物给顶了起来,胡八一暗骂一声坑比,陈玉楼却是眼疾手快地借着那船翻转之势一踩,抓起船上的绳索便攀上了头顶的石窟窿上,眼见胡八一落水,立刻便甩下来绳索接应。
黑瞎子在落水的瞬间也踩上身旁的岩壁,几步爬到了陈玉楼身旁,正好瞧见贴着胡八一大腿滑过的巨 大蟞钳,那巨蟞在水中有成人大小,一跃起来那泛着幽绿冷光的蟞足足以将胡八一开膛破肚,好在胡八一 也不是吃素的,在抓住陈玉楼落下的绳索瞬间,腰腹和双腿同时发力,在空中生生将身体翻转倒挂,躲过 了那巨蟞的袭击,接着将背包里携带的枪支抽出,便朝那泛光的蟞足打了一枪。
“啪啪啪”仿佛是子弹洞穿铁片的声音,胡八一对准那巨蟞连开数枪便将那蟞足打落了下来,陈玉楼有 些承不住胡八一的重量,道:“你且先上来。”
“好。”胡八一正要攀着那绳索上爬,却忽地感觉失了着力点,那陈玉楼不知有了什么毛病,不但松手 放开了那绳索,自个儿也从那石窟窿上跳了下来,和他一同掉进了水里。
“砰”地两声巨响,水花四溅,砸散了水中聚集的尸蟞,但同时又有其他尸蟞围拢了过来,胡八一只觉 得脖子、肩膀、大腿、屁股都被尸蟞的钳子夹下了几块肉来,他抓起手上的枪支想将那些尸蟞打散,陈玉 楼却是拉着他往水底潜入。
原来那些尸蟞不是冲着他二人前来,而是逃命般地往洞外再跑,先前胡八一被那几只尸蟞夹上也不是 因为被视作了食物而是挡了它们逃跑的道。果然他一潜入水底,便再没有尸蟞跟来,反倒黑压压的一层浮 在水面上,和昏暗的水底分成了两种色泽。
陈玉楼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胡八一憋着气在水里支撑不了多少时间,而那氧气瓶也不知道落在了 哪里,眼见那些尸蟞没完没了得往外冲,已经要忍不住浮上水面唤气,陈玉楼却直接用唇堵上了他的嘴, 将气息渡给了他。
胡八一瞪大了眼睛,原本感觉快炸裂的肺部得到了缓解,有些贪婪地吮吸着陈玉楼渡来的氧气,也顾 不得吸入的是对方的口水还是舌头,如抓到救命草般深深地吻住了陈玉楼。待到他缓过气,水面上的尸蟞总算是散了,二人这才浮出水面,气喘吁吁地游到那艘翻了的小船上。
“我说,你那猫没事儿鬼叫什么?”胡八一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陈玉楼却摇头道:“惊动那些尸蟞的不 是黑瞎子。”
“那是……”胡八一看见水面升起的白影忽地闭上了嘴,那白影身量窈窕,穿着宋时的白衣长裙,长发
披散,双臂好似无骨般下垂,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水面。而二人所在的那艘小船正缓缓地对着那女鬼飘去 。
“……”陈玉楼皱起了眉,握紧了手中铮鸣作响的小神锋,这小神锋本为乾隆皇帝的御用之物,按理 说皇家之物应该也有压制鬼魅的效用,但在他掏出小神锋的瞬间,左右后方又出现了三个同样的白影。胡 八一佩戴在胸前的摸金符也此刻亮了金光来。
“这是七星鲁王宫的煞门入口。”胡八一取出口袋里戴的便携式罗盘,道:“阳间的煞门正是墓地的生 门,从这里下去应该可以直通地宫。”
“先解决了这几只鬼物再说吧。”陈玉楼看着四方渐渐围拢的白影,水中的暗流也形成了数个漩涡, 将他二人的船只逼在了正中的漩涡上打转。
“不必担心,这四只鬼物,三个都是虚影。”胡八一指着正前方的那只女鬼身影,道:“按易数和十 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来说,这洞里养的尸蟞都是镇煞养魂用的,怨魂宜少不宜多。我是翻船时糯米给丢了,不然一边撒一把,那幻影就给破了,不信你用你那短刀砍她试试?”
“呜……”不待陈玉楼动手,身后的白影便消散了,甚至连水底的漩涡都渐渐平静了下来,而在陈玉 楼身前的女鬼忽地倒地一跪,期期艾艾地不知在哭什么。
“喵喵!”黑瞎子从顶部的石窟窿里探出脑袋,胡八一在罗盘背后的机关上按动了一下,道:“她求我 们把她尸骨从水底捞出来。”
陈玉楼别有深意地看着他,道:“你是懂鬼语?还是在神魔井换的翻译器?”
“嘿,我虽然是第一次带人做这七星鲁王宫的副本,但我有一胖兄弟来过。这女鬼呀,要不是看在你手上有小神锋,我身上有摸金符,早就把我们拉到水底下陪葬了。”胡八一收起罗盘,道:“你知道吗?我这还不算什么,之前有个猛人带人做任务,就直接用他那熊猫血一滴,那些尸蟞就都跑了,这女鬼看了他还得下跪呢。”
“那这么说,这鬼也是柿子挑软的捏了。”听了陈玉楼的话,胡八一又笑了起来,道:“可我听我那 胖兄弟说,那位猛人小哥因为没有理会这个女鬼的请求,和那帮人绕了好大的弯子才进了鲁王宫。咱们如 果肯帮她捡了尸骨,就可以免去许多麻烦。”
“也罢,看她尸骨在水中泡了多年也是可怜,至少这个副本里便帮她一次。”陈玉楼看着胡八一身上 的伤口,道:“那我下去捞她尸骨,你有伤就别下水了。”说着,便将小神锋含在嘴里,跳入了水中。
这洞里的水虽然浑浊,但勉强能够视物,陈玉楼直接潜到底部,并未发现那女鬼的尸骨。但想到先前 她出现幻影的几个方位搜寻了一圈,果然在东南角的泥沙里发现了一副骸骨,便刨了出来,用绳索捆扎一 起后,拖着浮出了水面。
此时,那水面的女鬼已经消失,水底发出“轰轰”地响声,地底裂开了一道缝隙,湖水立在那缝隙两 侧如两道巨大的水墙。而那湖底裂开的口子,已能看见地宫的豁口了。
“走,咱们快进去,这水墙分不了多少时间。”胡八一立刻背着登山包从船上跳了下来,黑瞎子叫了 一声也飞快地跃入了水墙中的裂缝。
三人走入地宫后,胡八一为防止湖水倒灌,立刻便转动甬道内的几个长明灯机关,将裂缝合上。此时 方才得了喘息,坐在地上翻看自己被尸蟞夹出的伤口。
陈玉楼见他从背包里拿出伤药,便坐到他身旁,道:“我来吧。”
“喵。”黑瞎子跑到他身前,却被陈玉楼一把推开,道:“胡兄弟,那女鬼的服饰是宋朝的。而这七 星鲁王宫建于春秋时期,这里头可有什么说道?”
“嘿,你算是问对关键的地方了。”胡八一看着陈玉楼用酒精擦拭着他腿上的伤口上,微微抽了抽嘴 角,道:“这七星鲁王宫的墓主,一直寻求长生之术。据他的碑文记载,北宋末年就是他复活的时候。当 时有风水师见天显异象,便按天星风水术找到了此地,发现这地宫内有血尸复苏,无法消灭便只得以怨灵 镇压,设下阵法使其陷入沉睡。”
“那是什么阵法?迷魂阵?”陈玉楼盼胡八一多说一些,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转过去,你屁股 上也有伤。别害羞啊,反正水底下咱亲都亲了。”
胡八一一想也是,反正都是男人,索性便转过身脱了裤子,谁料白花花的屁股刚一露出来,便感觉一 阵火辣的刺痛,伴随着一声凄厉的猫叫,陈玉楼将黑瞎子一脚踹开,道:“别和这小猫畜生一般见识啊, 胡兄弟。”
“喵喵!”黑瞎子被踢倒一边,不断地龇牙咧嘴叫唤,但陈玉楼却不理他,只是专心地同胡八一交谈, 并为其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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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系统外的七星鲁王宫里则是另一幅血腥景象,那从棺椁里现身的血尸头颅已被张启山砍下,提在 了手中。他身上也负了伤,脸上、手上和衣服上尽是血迹,墓道里尽是因尸蟞和血尸袭击而死去的鲜活尸 体,重叠堆积,尽皆穿着军装,佩的军徽却各有不同。张启山和罗老歪的人马皆有折损在这墓中,只是人多人少的差别。
罗老歪虽未死去,却重伤倚在墓砖上,他一咳喘便有黑血从嘴里吐出。张启山缓缓向他走近,举起了手 中的枪,道:“我便是不杀你,你也撑不了多久了吧。”
罗老歪啐出一口黑血,道:“妈的,老子就知道你这兔崽子没安好心。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螳螂捕蝉?”张启山讥讽地勾起嘴角,道:“我记得花玛拐明明已经想办法避过了那血尸,是你的人 贪心将血尸棺打开,这捕蝉的还是我呢。”
“咳咳……”罗老歪双血红,他手中的枪子弹早已打完,如今看着张启山和他身后的几名亲信,冷笑道 :“张启山,总把头是不是已经被你杀了?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做人的时候斗不过我,做了鬼我就更不会怕你。”张启山面容冷厉,手中的扳机扣动,在开枪那一瞬 间却被人狠狠扑倒在了地上。
“佛爷小心!”他身后的亲信将他扑倒,却替他挨了一枪,张启山脸色一变,见那洞开的墓道之上,有 一个黑衣道士飞纵而下,他单手持一把镜面黑匣子,一手持把金刚伞,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张启山身边的 几名军官尽皆中弹倒地。若非先前那一扑,他现在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鹧鸪哨。”张启山脸色一变,抬枪便朝鹧鸪哨打去,火光乍现,鹧鸪哨松了绳索,一踩身后墓砖, 竟如壁虎般在墓砖上踩踏,而张启山打出的子弹不是被他躲开便是被那金刚伞弹开。同时,又有几支冷箭朝他射了过来,张启山眼见几枪皆为打中鹧鸪哨,只得丢了那弹夹已空的手枪,侧身翻滚躲过那几箭。
“师兄,快上来!”那墓道之上探出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的脸孔,少年使箭阻挡张启山拔枪,那少女则拉扯绳索救人。
鹧鸪哨入墓地后,抓起地上的罗老歪往肩上一扛,便攀上了那绳索。他来得快,去得也快,张启山心 中虽然惊怒,但无奈那少年射出的利剑却是间不容发。等那少年箭筒里的最后一支箭射完,鹧鸪哨的身影 也消失在了地宫内。
张启山皱起眉,正欲追赶,却听见身侧的墓道内传来一阵脚步声,张日山和几名士兵正押着被绑的红 姑和昆仑二人赶来,张日山见到墓室内的情景也不免吃了一惊,道:“罗老歪这样都能跑?”
“是花玛拐去找了鹧鸪哨。”张启山看了眼皮笑肉不笑的红姑,道:“看好他们,上去派人搜寻鹧鸪 哨的踪迹。罗老歪受伤太重,带着他跑不远。只是记住鹧鸪哨擅使枪,他师弟擅箭,小心无谓的牺牲。”
“是。”张日山看了眼张启山手中抱的血尸头颅,挥手示意身边的几名士兵离开地宫,红姑和昆仑被 枪指着后背,也不得不跟着行进。张启山虽有些遗憾没能趁方才那时候杀了罗老歪,但七星鲁王宫内的鬼 玺要紧,便立刻转身走向了墓道。
张日山带人将红姑和昆仑押回驻军的营帐后,正要吩咐人去搜寻鹧鸪哨的下落,却接到了一个十分让 他吃惊的消息,陈玉楼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