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一见那麒麟把这些黑冠蛇当辣条般啃，不由道：“我现在真的好想吃哈蜜瓜和马奶葡萄，可惜这 沙漠仙人掌都难寻。”

    “哈密瓜是个好东西。”陈玉楼看着前面无数惊慌逃窜的黑蛇脸上起了淡淡笑意，这些黑蛇不知道趴 在这黑石山上多少年了，今天这么一遭也算是它们倒霉，便在原地和胡八一闲聊起来，道：“我上次吃蜜 瓜还是几年前去北疆的时候，天气也是炎热，但那北疆冰镇的哈密瓜汁水之多，根本不弱西瓜，而且是另 外一种甜。”

    “嘿嘿，民国交通不比我们那儿，你这次回去可以从系统那里换些哈密瓜，一个积分就能换一大个正 宗的新疆哈密瓜。”胡八一同陈玉楼说了几句，便看见那麒麟折了回来，它并没有像对蚂蚁那样将这些黑 蛇赶尽杀绝，而是抓了几条挂在足上锐利的指甲上，便驮着两人继续前行。走几步就会低头吃一口爪子上 的黑蛇。

    等麒麟将爪子上的黑蛇吃完，已驮着两人过了这片地段，进入了古城遗址之中。古城的城门早就坍塌 得不成样子，城前的壕沟内也被黄沙填平了，乍一看去根本就是一片废墟，尽是些沙子和烂木头，完全不 像有金银财宝的样子。

    陈玉楼眺望着四周废墟，道：“胡兄，这精绝城看样子真的是被埋起来了。

    “我倒是有个想法。”胡八一拿出望远镜看了看这古城的环境，麒麟来到古城正中便停下了脚步，它也 不知晓精绝女王的王宫在何处，胡八一指着北方那两座黑色石山，道：“那黑色山脉，我说像是沙漠中的 两条黑龙，但我们先前走过去的时候，却是可以看见一些人工开采的痕迹。那就是将一条龙变做了两条蛇 ，他们将这石料开采出来会用作什么？”

    “黑石的象征特殊，如果开采必然是会用来建造一些重要的地方，不是陵寝也该是祭台、王宫。”陈 玉楼想起进城时看到的一座黑塔，便和胡八一进入了那座黑塔中，想这黑塔即便不是王宫至少也算个遮挡 阳光的阴凉之处。

    二人走进这黑塔后发现黑塔的基座和多半个拱形石门都被埋在沙中，不过黑塔确实是用扎格拉玛山的山 石雕砌，共有六层之高，每一层都有一个黑色石像：第一层是一头石羊，第二层是个跪立的石人象，虽然 高鼻深目但并无什么特别。第三层则是先前在遇行军蚁的那座石庙里的大眼石人像，两只眼睛特别突出。 第四层则是蛇身人头，长有粗壮四肢的兽人，也瞪着双眼睛，脑后长了黑色的肉瘤，就像是那黑肉冠蛇修 炼成了人。

    “啧啧，你猜猜第五层会是什么怪物？”胡八一在那蛇妖石像边走了两圈，道：“我记得之前我们在 西夜城看的龙凤相斗壁画，麟哥一路上又吃蛇又吃蚂蚁的，精绝会不会把麒麟作为食物链顶端的神来膜拜 ？”

    “麒麟在中国本就是四大瑞兽之一，从这一路所见来看，精绝并未受太多汉化文明的影响，你见过龙 凤呈祥，何曾见过龙凤相争？”陈玉楼看着通往五层的石梯，道：“上去看看便知。”

    陈玉楼和胡八一说了许多，却没想到第五层竟然空无一物，只有许多密密麻麻的西域文字刻在石壁上， 胡八一不解地道：“这该不会是被人盗了吧？”

    “你记不记得姑墨王子派人刺杀女王时，那个此刻在下一幅图就变成虚影。不是死了，而是虚影哦。” 陈玉楼笑道：“我倒有个猜测，不过不一定准，晚上张起灵来，结合他手上的书帛咱们应该可以知道原因 。”

    “你不会是想说这五层代表的就是虚无，里面本来有东西，但女王用特殊能力转化为了虚无？”胡八一 好奇心本来就重，听了陈玉楼的话便急不可待地上了六层，陈玉楼倒是不急，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用帽子 扇凉，只是他一上到六层，便见胡八一一脸凝重地望着他，目光里还带了些审视的意味。

    “你怎么了？”陈玉楼见胡八一的样子有些可笑，这六层无论有什么也用不着这般吧？只是在陈玉楼看 见六层里的两座石像时，反应却比胡八一还要强烈，差点没叫出声来。

    这最高层的石塔中矗立着一个黑色的王座，座上端坐着一对男女雕像，女子服饰华美，脸部刻成了戴 面纱的样子，她的手圈着男子的腰，似想让男子依偎在她怀中。而那男子则穿着中原的服饰，衣摆之下雕 刻有一条长长的龙尾，还有两只蜷缩的龙爪。这男人的人身龙尾还不是最叫人震惊的，最让人震惊的是他 的容貌，几乎就是比着陈玉楼刻画的。

    气氛在此时变得十分沉静，胡八一看了他片刻后，道：“你是王君？”

    “什么？”陈玉楼正想说他根本不知道精绝的事情，胡八一却扑了过来，道：“快说，你活了几千年了 ？为什么潜伏在人民内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着，便开始挠陈玉楼的腰。

    “哈哈哈……你别闹！我怕痒！”陈玉楼看胡八一先前神色如此严肃，还真当他把自己看做了怪物，没 想到这混小子竟是在同开玩笑，便也不客气地反手回击。

    二人在石像前打闹了许久，才停下手倚靠在了一起，胡八一道：“指不定你和精绝真有些渊源，等进 了精绝女王墓我们就可以验证了。”

    陈玉楼看了眼外间西坠的烈阳，道：“你觉不觉得这楼塔很像是个精绝国的权力构架塔？底层的羊代 表牲口，往上是奴隶、平民，然后是象征黑蛇的……祭司吧，暂时用这个词来称呼那怪物。而第五层的空 虚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第六层的女王和王君代表的就是这个国家最顶层的权力。”

    “权力金字塔么……你这个说法倒是挺合理的。”胡八一瞄了眼陈玉楼脸上被晒红的肌肤，就好像抹 了层胭脂在上面，他伸手在陈玉楼脸上点了一下，道：“痛不痛？”

    陈玉楼拍开胡八一的手，二人现在有些过于亲密，在经历了二月红和张启山的洗礼后，他对男风之事 敏感了很多，胡八一的亲近已经到了调戏的程度。他并不排斥男人，但偏好的却是三月绿那种文弱妩媚的 少年，他正想着该怎么同胡八一保持合作关系而不伤到两人感情，便听见在塔下闲逛找零食的麒麟传来嘶 鸣。

    两人在窗边一看，那麒麟在街上一座在普通不过的建筑边，向两人嘶鸣挥舞着蹄子，胡八一不由道： “它不会又让咱们去引蛇，给它当诱饵解馋吧？”

    “不管怎么说这麒麟也算救了我们的命，便是给它当诱饵解馋也无妨。”陈玉楼看着被日暮金光笼罩 的古城，仿佛被渡了层金漆，还是昔日那繁华的城镇，回头望着身后与他容貌一般无二的王君石雕，那双 眼睛正与他对视，生起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两人匆匆下了石塔，来到麒麟所在之处，这才发现这座建筑也是黑石所建，石门造成一张巨兽张着的 大嘴，而且高出四周的房屋些许，不过被黄沙遮挡了一层，不走近细看根本无法发觉，这里面赫然是座宫 殿。

    石殿内里宏大，有二八一十六根巨形石柱，门前虽被黄沙遮掩，但里面却没有沙子。殿内最深处的地 板上，供奉这一只玉制眼球，玉石中还有天然形成的红丝，蓝色的瞳孔，层次分明，几可乱真。

    “这东西……和雮尘珠好像。”陈玉楼伸手摸上这珠子，本想拿起来，却发现被镶嵌得死死的，根本 无法挪动。

    “你看这上面有个凹槽，应该是可以用钥匙开启。”胡八一在玉眼后发现了个锁孔，陈玉楼便用万能 钥匙探了进去，一转便传来细微的轻响。

    麒麟不耐地张了张嘴巴，忽地腾空跃起，在陈玉楼取下那玉眼的同时，麒麟咬下了他们正上方屋顶一 大团黑漆漆的事物。胡八一忙拉着他后退了几步，随着麒麟嘴巴不断嚼动，那黑团里落下了好几条黑冠蛇 ，但都被麒麟踩在脚下，根本无法逃窜。

    “果然是把我们当诱饵了啊。”胡八一看着麒麟嘴里那一堆黏糊糊飙血的东西，觉得怪恶心的，不过 好在那麒麟吃得很快，几口吞下肚子就趴在了地上，半眯着眼睛好似打算在此地静候张起灵到来。

    “这玩意儿有那么好吃吗？”陈玉楼看着麒麟笑道：“麟兄，下次再抓条黑蛇，介意喷点火烤熟了给小 弟吃一口不？”

    “哼。”麒麟动了动鼻子，对陈玉楼的话未置可否。

    胡八一在殿内转了一圈，便回到陈玉楼身旁，将他手上的玉眼装入背包里，道：“我检查了一下，这 大殿内砖石砌得十分平整，这团东西应该不是我们来了后才钻进来的。而且那么大团，看着更像是早早被 人放在顶部，只等这玉眼一拿下来，这些沉睡的蛇就会苏醒。”

    陈玉楼想到他在拿下玉眼的瞬间，麒麟便跳起来把这团蛇给叼了下来，道：“也就是说这玉眼其实也 是个祭祀的媒介？”

    “可以那么说，而且我发现这石殿内的柱子都雕刻了这玉眼的图案，而底部刻的则是我们在石塔上每 层看的缩小版石雕图像，就连五层空虚的地方也有。”胡八一指了就近一根柱子，道：“看这神殿里的十 六根石柱的布置，与透地十六龙排列相同，也是汉代一种布置机关的方法。我倒是可以试着先将机关打开 ，多半这机关后就是精绝女王的陵寝所在了。”

    “巨门阵法我也有所耳闻，那咱们便先将地宫打开吧。”陈玉楼和胡八一各开始自寻找地面上寻找机 关，麒麟则静静地看着他二人在石柱间穿梭，最后二人把目光锁定在殿内深处的四块地砖上。那四块地砖 三实一空，两米见方，若是打开了正好可形成一条通道。

    “千里寻龙，求之左右，顺阳五步，阴从其一。”胡八一来到这石砖最近的石柱旁，蹲下了身子，和 陈玉楼一起发力转动底部的石槽。

    随着“咔咔咔”地声音响动，那块空心的石砖塌陷了下去，露出了一条深黑的甬道。

    “开了呢。”胡八一擦去额上的汗水，看着麒麟道：“麟哥的身形好像进不去啊，我们是要进去先探 探，还是等那小哥来了再说？”

    陈玉楼见外间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陈玉楼思忖了一会儿，道：“既来之则安之，张起灵虽然厉害， 但他不知何时会到，若里面有我们应付不了的情况便退出来，且先去看看吧。”

    “好吧。”胡八一取出一根荧光棒跟着陈玉楼走了进去，这俑道里就不再是漆黑的石头了，里面有许 多古怪鲜艳的壁画，画的是各种各样的眼睛，有大有小，有睁有闭，上面的睫毛和眼皮纹路十分清晰逼真 ，看着莫名诡异。

    “这些眼睛，在精绝有特殊的含义啊。”胡八一一边走一边揣测道：“那精绝女王能把刺客变成虚影 ，是不是就是因为她眼睛有特殊能力？咱们先前在石塔上看见的女王眼睛也是遮在面纱下的。”

    “精绝王君明摆着是妖怪了，这女王也是不足为奇。”陈玉楼想起在石塔上看见的龙尾，心中的好奇 心其实比胡八一还要强烈，毕竟那是和他容貌一模一样的石像。

    两人往前又走了段距离，壁画出现了一些变化，一幅幅画里尽是那些黑色肉冠蛇噬咬奴隶的场景，或 是精绝人向石山上的黑蛇叩拜。两人本以为这就是精绝国的变态文明了，但最后两幅画却似让这一切产生 了微妙的逆转。

    那最后的两幅画，一幅画着一具凤凰的尸体和受伤的龙，一幅则是趾高气昂地麒麟将龙压在身下，麒 麟爪子上拿着一片龙鳞，召唤出了无数的黑色肉冠蛇。

    “哎，这不是和西夜城的壁画对上了吗？”陈玉楼惊愕地看着最后的壁画，不知为何，他心中莫名对 那被压在麒麟身下的龙生出了一种同情和凄凉的感觉。

    这甬道在此处便到了尽头，没有任何的门户，只有十六根和外间一样的石柱，但要小些。二人对视一 眼，极有默契地来到之前开启机关的方位，胡八一道：“这里是透地十六龙的龙尾了，往相反方向转。”

    “想清楚哦，转了之后可能下面又有蛇。”陈玉楼含笑看着胡八一，胡八一摸了摸鼻子，道：“你不 是说那蛇不咬你吗？那你到时候保护我。”

    “好。”陈玉楼再次合力与胡八一打开了此处的通道，身前的墙壁应声而开，里面就是真正的精绝王宫 了。王宫内的王座和地板都是玉石所制，踏入其中可以看到很多堆积的丝绸，还有散乱的陶器、木器、铁 器、铜器等物，只是除了玉器外大多都已被侵蚀损坏。还有很多散落在四周的盔甲兵刃，如触角式弧形剑 、鹤嘴巨斧、弧背凹刃刀等西域武器装备，也都锈蚀了。

    这宫殿里保存最好的就是那玉石王座了，玉座最上方刻着一只红色玉眼，座身通体镶金嵌银，镂刻着 仙山云雾，花鸟鱼兽等物，基座是一大块如羊奶般洁白的玉石，在这黑色调为主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引人 注目。

    陈玉楼恍惚间有种曾经来过此处的感觉，他看着那王座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坐下，抬头看着胡八一，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你……饿了？”胡八一看着陈玉楼的诡异动作，忽地觉得陈玉楼看他的眼神有些陌生，试探性地道： “王君殿下？”

    “去，给孤传膳。”陈玉楼看着前方，抬手一指右侧配殿，双目发出了几丝诡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