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池裘谦的时候,池絮正在李子航家里擦着桌子。对方是直接上门抓人搜东西,查他们有没有售卖毒物。
池絮被两个警员抓手摁倒,没有能力反抗。
他侧过头瞧着池裘谦,只低声喊了个“池局长。”
对方公事公办,对他眼神没有丝毫的反应。
李子航不在家,那些人查不到证据想栽赃陷害的时候,池絮动手了,把几个警员打倒,拿着菜刀逼降了池裘谦。
“不厚道啊,池局长。”池絮笑得一脸无所谓,一幅坏到骨子里的样子。眼睛含笑,手中的刀柄没有丝毫颤抖,他很确信现在如果让他动手,他能成功把这个男人杀死。
池裘谦瞧着他也笑了,“我早料到你会是这样一幅恶心模样,真是狗娘养出来的。你不是我的儿子。”
池絮无所谓地耸肩,“我没爹没妈,您在这里骂到我祖宗三代,也没关系。”
池裘谦被池絮一脚踹倒,推出了家门外。其他警员,一并打包送出。
池则听说此事的时候,气得差点把桌案都敲碎了。他瞪着父亲,朗声开口,“让我去,我一定把他揍得清醒过来。”
池裘谦瞧着他,只是轻微笑了笑,“你把他赶出了家门,他自嘲不过是保护自己。” 他哪里会生气呢,那只不过是众多毒贩子中的一个,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池则有些发愣,等父亲走后一直在回忆从前的事。
池絮从小就是很乖的一个小孩,不哭不闹。搭着他的手,会显得很高兴。
可池则从小就对他不好,苛责他,尽管是小错误也把对方抱在腿上狠狠地打屁股。打肿了屁股,还要坐硬板凳罚写。
挨打是池絮的家常便饭。
池则印象里,池絮没有一次是没有挨打的,也没有一次因为开心而露出笑容。
池絮以前反抗,后来被揍得更狠了,就不敢反抗,默默地撅高屁股,挨完打,惨兮兮地回自己屋里熬伤。坐在餐桌上,明明自己屁股被他揍开了花,池絮也只能小心地陪笑,感谢父母做的菜。
池絮是那么小心的一个性格。又怎么会…作出让父母都厌恶的事。他做错了什么?
那一天池则回到家,就瞧见池絮被他父亲揍得鼻青脸肿,皮开肉绽。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好地方,只能蜷缩在角落里呜呜地求饶。
等到池裘谦训完他,池絮艰难地爬起身,浑身衣服上都是血。他望着池则,露出了那种程式化的艰难笑容。“对不起,打扰您雅兴。”
他一瘸一拐往屋里走,每拖一步身后就是一点血落在地上。额头上是被打破皮的伤,屁股肿了起来,耷拉着的衣服都遮不住伤口。
第二天,池絮就已经不能在餐桌上吃饭了。他跪在阳台,捧着狗食盆在那里舔着肉星,眼睛不明不暗的,瞧不清楚是不是在哭。
没有零花钱,每天都要学习别人三倍的功课,惯例脱了裤子挨打,被揍得奄奄一息才能回房睡觉。
在池则十五岁那年,家里人厌恶极了池絮。把他揍得半死之后直接让他就着那身破烂不堪的衣服,滚到了大街上。
池则出去找的时候,池絮正在小区花园的一个不起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瞧见他来了,就把头埋得更深,被他叫住名字,是害怕的跪下,求他轻饶自己。
池则好像被蛊惑了一样,走上前去想扶他起来的时候,却狠狠地一巴掌扇在池絮嘴巴上,揍得他嘴角都流了血,歪在地上哆嗦着。
池絮痛苦地哭着,求他把自己送进福利院里。
池则这才想起来,原来池絮那么早就已经不想在这个家里呆着了。
他拿了第一名兴奋地回家想得表扬,被揍得皮开肉绽,告诉他让他继续努力,保持这个成绩。
等到晚饭时间,池絮满心期待自己能吃到一顿饱饭,却只是一大碗的米饭没有任何菜肉。
池则突然想起来当初池絮脸上的表情。那么失落,那么委屈,一幅控斥的样子。为什么他不能像其他家人一样受表扬和肯定。他不奢求奖励,只是想和其他人一样可以坐下来吃饭,不用挨那么多的打。
被池裘谦骂是个畜生的时候,池絮的眼睫毛微微颤抖,哆嗦着跪下等待责罚。等池则十八岁那年,池絮被赶出了家门。池则找了许久,把对方寻到了,抱在怀里回家。
他父亲说以后家里就没这个人了。池则狠了狠心,自己搬出来住,带着池絮一起。他是爱护这个弟弟的,他是寄予很多期待的。
后来…池则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对池絮越来越狠厉。看见对方的时候就只剩下毒打虐待管教这一个方式。到底是为什么迷失的自己,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按照父母的说法,对他不好是因为他的出生,碍着了父亲的升迁,后来又害着了他母亲的性命。
池絮出身就不被父母喜欢,母亲说过他是扫把星,扇过巴掌,也毒虐过他。后来母亲死的时候,也不让池絮进房,让他滚得远远地。他父亲在旁边冷漠着脸,说让他不去孤儿院已经是厚待。
池则无力地捂着头,叹气。是因为我的教育不当,才让对方选择了孑然不同的道路吧。选择了去帮助在毒品走私的李子航。他是缉毒的,李子航是贩毒的。这么决绝的选择,他还不应该明白吗?
李子航是个罪该万死的毒贩子啊。池则气得手心都被自己抓破。就算他不上头赌气打死池絮,他也绝不会让池絮接近对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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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絮默默地低着头,不敢去瞧池则。“池队长。”
李子航走出来搂住池絮,有些张扬地笑,“怎么了?副队长有何贵干。”
池则瞪了一眼李子航,“我只是路过。” 没有证据就不能明面抓人。哪怕他恨极了李子航,对方也是无事发生。
李子航笑着,将手抬起来狠狠地在池絮脸上扇了一巴掌。“我伤您过去的人,您不会介意吧。”
池絮看起来像是被虐待了一样,默默爬起身的时候眼里不敢藏着任何怨怼,像小鹿的眼神一样。只是喘息声轻轻地抽咽了一下,暴露出一星点的委屈。
发肿的半边脸慢慢发红肿胀了起来。现在是外面的商场里,池絮被这样公然管教,也没有敢微辞吗。
池絮低声下气地等池则稍微走远一点,才轻轻地吐气,求他不要在人前对他不好。
池则清楚地听见又一声巴掌,清脆果决。他转过头望的时候正和池絮对上眼,对方的脸被扇肿了,嘴角吐出一口血来。随即就小心地低下头,用手下意识地遮掩手背上的伤痕。
池则注意到他衣领下面遍体鳞伤。即使是锁骨也有被香烟烫过的痕迹。触目惊心。还有血顺着衣袖滴下来,被池絮努力遮掩住。
这种东西。当初他就是为了这种东西选择不开枪?!
掌风响起就又是一巴掌,池絮害怕地一哆嗦。池则听见他的声音都沙哑了,恳求着李子航不要再打他,几乎是央求的语气。往日里他怎么毒打池絮,池絮也从来不敢求饶的,如今..大概真的是打得太狠了。
池则望见李子航扇起的掌风,和记忆里父亲虐打池絮的场景重合了。
他走上前去阻止,望见池絮更是害怕的一哆嗦,瞧着他小脸轻摆。让他快走。
李子航还是一幅笑意盈盈的样子。“我管教自己的狗,碍着池队长眼了?”
池则心里猛地一痛。他瞧着池絮,对方甚至不敢哭,努力地死咬着嘴唇害怕叫出声。“唔。”池絮像是不经意地痛喊出声,随即害怕地闭紧了嘴。
李子航轻松地搭上了池则肩膀。“不知道吧。我在他屁眼里放了震动棒跳蛋和串珠,全套地很。您现在每多说一句话,就是更狠的折磨。这只蠢母狗就是欠教育。”他说着有些得意,捏了捏池絮的屁股,随即露出了凶脸。
池则望着他,没出声了。
“我一定会努力完成任务,把这条狗调教得更驯服。您之前打得太轻了,”李子航轻轻耸了耸肩,“我觉得对这样的狗,还是应该狠点。”
李子航正又要扇巴掌,就被池则拽住了手腕,一拳头挥向了他脸颊。
李子航挣扎了几下,险些被打中。“毁容式打架,我可不爱参与。”随即有些浮夸地直接落荒而逃。他被池则狠踹到,踉踉跄跄的,甚至还骂了几句池则说话不算话,不是不要这条狗了吗。
池絮下意识地想跪,被池则拦住了。
池则到底还是把池絮领回了家里。池絮艰难地吐气,“谢…谢池队长好意。我自己走就行。”
池则拽住他的手腕,“你还能去哪里?”
池絮望着他,笑得有些艰难。“福利院…不知道他们肯不肯收年龄限制过了的。我没什么朋友和家人,没有地方住,对不起,打扰池队长了。我没有什么可以用作报答的,您还是放..”
池则心被他搅得抽痛,直接把人扯进了怀里。池絮被紧紧抱着,整个人都有些懵。“池…池队长?”
“…叫我哥。”
池絮身体哆嗦着,池则能清楚地感受他的颤抖。估计是又哭了。
池则这才后知后觉出来。池絮在被他丢了之后再见自己,就不敢哭了。没有人保护的孩子,没有可以哭可以撒娇的对象。他把人带回了家,准备上药。
池则把池絮衣服缓缓地撩起来,检查伤口。触目惊心的伤势,瞧着就很严重。
池则拿着酒精棉擦拭着表面的血肉,疼得池絮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他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冷静了。
裤子…池絮艰难地笑,求他让自己处理。等池絮出来,池则瞧着心都揪到了一起。
整个下半身被裤子遮住的部分,连块白嫩的肉都瞧不出来。青青紫紫的是多数,重则血肉模糊。
屁股被打烂了,比当初他打得还狠。看来是上次伤未痊愈就开始了无尽的毒打。
池絮没吭声,趴在池则怀里,撅高了屁股,被上着药。
池则小心地抚了抚对方的后背,语气难得缓和了一些。“把你户口迁回来,以后就再住这里。”
池絮心脏疼得要滴血一般。他摇了摇头。“不。”
池则没有被他拒绝过,有点想发火,却又心疼得说不出来话。
“为什么”
“我户口销了。已经没有池絮这个人了。”池絮低声说着,好像没有什么怨怼一样,却只是招来了更多的心疼。
池则心脏痛得像被人用锤子狠狠地敲击了一下,他望着池絮,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有最下贱低等的奴妓才没有户口。被人用随意的猫狗宠物名字唤来唤去,可怜得很。
原来当初他说要赶池絮出门,他理解的竟是这么一个意思。
“我”池则停顿了几秒,“我不是想赶你做…的意思。”
池絮苦笑几声,“我知道。销户口的是我主人,说这样玩起来方便。”
池则又气又痛。李子航是他主人 ?这种恶心的称呼,气得池则恨不能枪毙李子航。
而且…玩起来方便,只有会把人玩死才要销户口这么狠的方法。
怪不得当初见面,李子航对待他,态度像只狗一样。
池则叹了口气,“我明天,把你登记回来。你今天休养好身体。”
池絮应了个是。等池则出门后,自己却也换上以前的衣服准备出门。他站在衣柜前望着那些从没被人收起来的衣服,有些泛愣。
池则没有动他一点东西。对方说赶他走之后,回家想了什么呢。
…只是,那样狠厉的责打过后,不给他医药费,让他在医院自生自灭,难道还等着他主动回家,再受一顿毒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