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则去交接工作,放弃当缉毒警察那一天,李子航就站在警局门口,双手插兜靠墙,叼着烟,嚣张得不能再嚣张了。
池则出了警局瞧见他,冷着脸。“这里禁止吸烟。”
“换什么工作了?小警察?警官?还是------”李子航嬉笑着,把烟扔地上,踩灭。随后捡了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池则还是寒着脸,“开了个小餐馆,以后不当警察了。我劝你距离我弟弟远点,哪怕我不是警察了,也能打你半死不用被抓。”
李子航笑得更大声了。“您不知道吧,您弟弟是我派来的卧底,就为了把您劝退职的,现在薪水肯定少了不少,他也不会再愿意和您住一起了,是不是特难受?可别回去想家暴人家了,人我早就接走了。”
池则还是那副语气那个表情,“关于你的档案我已经转走了,抓你是迟早的事。少招惹我弟弟,他的眼光好,还看不上你这样的。”
李子航低下头看手机,过了一会儿又抬头瞥了一眼池则,显得格外漫不经心。“靠,你他妈的怎么跟我的小家伙洗脑的。他竟然说还要住那小区,虽然不用跟着你住了。”
池则耸了耸肩,“抱歉,钢铁直男就是可以为所欲为。”跟着池絮学了不少新梗,他现在连说话都变得没有那么铁直了。
李子航气得摇头,“不想跟你废话,我回家去宠我的小朋友了。你最好少出现,懂?”
池则扭过头回警局,跟他连个招呼都没打。不能抓这个人对不起他所有的旧队友。要和李子航这种人心平气和坐下来吃家常饭,这辈子也没有可能。
只是可惜..他真的亏欠池絮太多,以至于没有任何资格和立场去指责对方的选择。
池则内心是懊恼的,甚至恨不能把以前的自己拖拽出来打个千万遍。只是他不能,他也没有办法改变过去。
池絮对他挺好的,还像以前一样乖巧听话,哪怕他觉得自己的家暴行为是错误的,池絮依旧不以为然地和他相处,好像变得还更开心了一些。池则倒不太能明白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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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则回到家后,把大衣挂好在衣架上,下意识地开口,“非煜辰说他后天要来玩,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池絮从自己房间探出了个脑袋,瞧着客厅刚走进屋的池则眨巴了几下眼睛,“我没有特别想去的,哥来安排吧。”
池则性子沉闷,一般不太擅长找话题,说了几句又绕到学习上去了。“你最近成绩怎么样,上次的考试发下来了,得多少?”
池絮沉默了几秒,“唔...大题错了几道,扣了二十多分。”身后的臀肉都下意识地紧了紧。该不是又要挨打了。
池絮从房间里缩回脑袋,把桌上摊开的散文集迅速合上,从书包里抽出来错题卷子抓紧时间改错,身体下意识地颤了一会儿心有余悸。多年的习惯难改,对池则,他带着许多的怕。
池则倒没有来打扰他,拎着食材去厨房做小菜了。他想起来池絮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又抽着疼了好几秒,我也许很不适合当个家长。我没有比父亲母亲好到哪去。
池则不知道的是,其实池絮已经很感激了。他天生不敢奢求感情,能有一个家人专心呵护他,选择为了他搬出来住,关心他教育和生活,只要有爱在其中,他就觉得足够。
池絮不是一个缺爱的人,他只是从来不曾奢求,以至于拥有的时候他就恨不能紧紧攥在手里不敢松手,生怕出任何问题把这其中的所有给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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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则池絮的父母是真正意义上的那种比较常见的固执家长。他们想传达正确的三观,正确的教育价值。池絮会被他们当做陌生人处理,甚至誉为牲畜,是因为小的时候开始,池絮就有施虐倾向。
具体而言不是真的有,只不过他母亲看到的时候,开始断言他是一个反社会人格罪犯。她跟他父亲聊过后,觉得养着这个孩子,都是基于了最基础的血脉。
池絮有个关系还不错的玩伴,先天性心脏问题,两个人在滑滑梯玩的时候对方摔倒在地,心脏出血。池絮不知道怎么做怎么处理,他下意识地去吸血,想把这些伤口都弄好,就不再会疼了。
只不过在他母亲到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昏迷的小孩,和他满嘴的鲜血。那个玩伴和家人一起搬走了,池絮后来再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那一天,他被他母亲威逼利诱,疯狂追问。后来在池絮自己都脑袋糊涂的情况下,他终于承认---违背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了他是想吸血想杀了他自己唯一的朋友。
从此之后没有安宁。
池絮曾经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甚至对这一切都有些茫然。只是在被父母冷暴力和热暴力混合下,他逐渐被逼疯。他想要保护自己,这个时候被美杜莎寄养在身上,处理掉了所有的恶念。
因而池絮,得以多年维持自己纯粹的内心和善意。
池絮是在很多年后,还在被池则家暴时期得知的真相。那天挨的打不太狠,只不过是屁股被揍肿了坐不了凳子。肿了一大片,是紫的。他还不能穿裤子,也不能揉伤口。
池絮唯唯诺诺地站在墙角,声音微弱地背着古诗,背完一遍又一遍后,听见了他哥和父亲的谈话。开了免提,他听得真切。
他父亲因为他甚至迁怒在他哥身上,那次谈话还狠狠地训斥了一顿池则。
池絮听见自己父亲把自己唤作畜牲,又提起食人魔这几个字眼,一瞬间就回忆起了当初的那个大滑梯,和他母亲事后的扇耳光和高跟鞋碾在他身上的触感。
那些痛突然真切地疼在心口上。
以前他母亲管他叫扫把星,又说是因为碍着升迁后来又伤了母亲性命才赶出来的,他就一直相信了。但原来..那么久之前他母亲就已经恨他恨之入骨了。
黑暗无光的小屋子,关禁闭一天接着一天,唯一见到光的时刻是他母亲打开小屋子的门,丢给他一袋红色的液体,他不喜欢甚至不会去碰。
招惹来一顿揪头发和扇巴掌,质问他必须得是人血吗。池絮苦笑一声,捏着写题的手突然抽着疼了起来,眼睛红了一些。
我没有。
我不是什么怪物。从来都不是。
池絮下意识地用右手去抚脸,抹了抹眼角,现在跟他父亲解释已经没有用了。十三年了,他母亲都已经因为他生生气死了。他父亲更是对他恨之入骨吧。
池絮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他不奢望和解,他只是希望..他哥可以不要误会。
美杜莎是后来才在他身上的,对方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甚至他没有记忆中自己被夺去过身体。印象中,美杜莎应该只是在用他的痛苦作为养料,幸福栖居。
太病态了。池絮叹了口气,用手背擦去眼泪。我只是希望以后可以比现在,比过去都更好一点。如果说现在拥有哥哥,爱人和朋友是人生巅峰,以后他将再亲自体会失去一切的心痛,他倒是宁愿自己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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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饭桌上,池絮夹了一些菜放到碗里吃着,抬头默默望着池则。他想起来和李子航的用餐,总是浪漫又温柔,对方会甜蜜地跟他说着话,甚至会霸道地最后亲到他嘴上。少有这种寂静和沉默。
“哥,我…以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子航那里,可以吗” 他试探性地开口,看到池则一个瞪眼,自己整个人就吓得哆嗦了起来。
他止住手腕和其中的碗筷,话音都在发颤,“哥……?”
本来准备报复池则不止是那么简单。如果他不辞职李子航甚至连栽赃陷害,让他从光荣无限的大队长职位栽到监狱里的一个无名之辈,甚至遭受欺凌也不定。
可是池则在听他讲的第一时间就下了决定换职。
说不动容是假的。池絮还是很想得到他哥认同,想要一个友好的家庭。
池则叹了口气,起身去盛饭,“你怎么做都可以,但是健康安全最重要。如果他真的家暴你,告诉我。我有关系,照样可以抓他进去。”
池絮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知道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