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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的瞳孔微微眯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少年扭曲而悲戚的笑容，半晌的沉默过后，诺亚终于开口。
“阿诺德希望我怎么说？”
“我希望……说你真实的想法。”琥珀色的瞳孔颤抖着，像是在地狱中的囚犯悬在释迦摩尼投下的唯一一根蜘蛛丝上，摇摇欲坠。
他想要努力挣扎着往上爬，顺着那根细微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裂的蛛丝。
诺亚修长的手指抚摸上那不住颤抖的眼瞳，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
“这么漂亮的眼睛，为什么要流泪呢。” 银发生物缓缓收回手指：“阿诺德做我的宠物，不开心吗？”
“对你来说，我不过就是你养的一个可以吃的玩物，不是吗？”
“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银发生物无表情地否认着。
“可你已经完全支配了我。”阿诺德痛苦地蜷缩起了身体，无助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很不公平不是吗……”
“为什么你这种高等生物轻易就能够支配我的身体，我的思想……有那么几个瞬间，我甚至认为被你吃掉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眼里的泪水已经决堤，口中的话语已经完全无法停止。
“虽然我一直不想承认，但是我真的感觉到……诺亚，我喜欢上你了。”
阿诺德颤抖着用拳头死死按住眼睛，想要抑制住自己软弱的眼泪，然而泪水还是从缝隙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怎么办……我真的喜欢上了身为Marmor的你……明明你只是把我当做食物，当做低等的生物，毫无感情地撕裂我折磨我，连拥抱都只是为了温暖你自己的身体，亲吻也只是为了满足你的食欲。”
“然而，我竟然，对你产生了感情。”
“难道连这份喜欢都是被你支配的吗……”少年神色凄然地笑着：“真是……太可笑了。”
“我不明白，阿诺德。”诺亚皱眉，银色的双眸看着面前的人：“你喜欢我，为什么可笑？”
黑发的少年还在流着血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喉咙发出轻轻的震颤，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东西一样。
“被你强行抓来做你的食物，每天都被开膛破肚，这样的我，竟然因为该死的自然法则，无法控制地爱上了你，这不是既可笑又可悲的事情吗？”
“而高等生物的你没有感情，也不会对我产生感情。”琥珀色的眼眸里的光逐渐暗淡：“你永远都不会理解人类。我也，永远也得不到你的回应。”
“我也喜欢阿诺德。”
像是否认少年单方面的言论，银发生物忽然开口说道。
“我喜欢你的眼睛，你的脸，你的身体，你的血，你的温度，你的气味，你的思想。我喜欢你的全部。” 一直平静的银白眼瞳流转着光。
“可你一直在伤害我啊，诺亚？”
“你的喜欢，真的让我很痛啊。”阿诺德扭曲地笑着，将胸前血肉模糊已经发黑的血洞完全暴露在诺亚的面前，虽然他悲哀地知道自己现在这样非但引不起面前这个生物的一点同情，却只能让他感受到食欲：
“因为喜欢，你才一直让我活着被解剖，活着被撕裂，用接吻强迫我清醒，用你的性器戳穿我的肚子，用你的手指将我的内脏和器官拉扯地一塌糊涂，然后看着我痛不欲生的样子，你才能感受到满足？”
银发的生物皱起了眉。
“诺亚，我只是你的食物，你的玩具，除此以外什么都不是。”
“所以不要再说喜欢我这样的话了。”
“实在是太痛了。再这样下去，我的心，已经无法承受了……”
红肿着的琥珀色眼瞳中，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一颗颗砸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诺亚沉默了，银色的眼瞳静静地望着逐渐崩溃的少年。对他来说，阿诺德确实是他最上乘的食物，最耐玩的玩具，最喜欢的宠物，本来就是因为他有这些优点，所以自己才会养他。
但却在相处的过程中，他会去做能让阿诺德喜欢的事，听到他说喜欢自己会很开心，他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这种感情就像一块虚无的空白，从见到少年的那天开始，就在诺亚的心上疯狂地生长。
然而诺亚无法将这份感情命名，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在他的世界里，还从未对谁产生过这样的感情。
所以除此以外，阿诺德还算是……什么？
就像是阿诺德一直在问的那样，他对自己算是什么？诺亚找遍自己的脑海，然而得不到答案。
“我……不知道。”
银发的生物直直地看着少年，无表情的脸上带着困惑，内心产生着无法言喻的焦躁，然而他轻微地摇了摇头，开口说道：“阿诺德觉得痛苦的话，以后我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
“我不会再抱你，碰你，亲吻你，再也不会把你当作食物而咬你了，这样可以吗？”
啪——
阿诺德感觉到，那根垂下的蜘蛛丝断了。
再也不会了，如果这就是他的答案的话。
因为诺亚根本没有人类的感情，所以他不会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阿诺德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感觉自己正在飞速坠入无尽的黑暗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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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偌大的卧室里，窗外的星光黯淡地一点点下沉着。没有阳光和温暖的夜晚，温度低得可怕。
银发生物缓缓睁开了眼眸。
自从那天过后已经一周了，他再也没有碰过阿诺德，没有抱过他，亲过他，再也没有触碰过他温暖的身体，因为对方告诉他，这样会让他痛苦。
他也没有去抱和去吃别的人类，即使那种对喜爱食物的饥渴难以忍受。他至今为止从未压抑过自己的欲望，然而现在他却在靠着植物和主食塞满自己的胃。因为对他来说，其他人类的肉已经无法让他产生食欲，谁都远远比不上他的阿诺德。
诺亚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从内而外被冰封，他又想起了多年之前孤立无援的那个雪夜，一切都白得令他厌恶，冷得令他难以忍受。
是阿诺德告诉了他，自己并没有被背叛的真相，并且给了自己支撑下去的温暖。
然而现在，那个温暖的身体就静静躺在自己的身旁睡着，脊背对着他，无声的拒绝着他的接近。
阿诺德不在自己怀里的感觉，竟然如此难以忍受。
但是如果阿诺德不想这样的话，如果阿诺德不希望成为他的玩具，也不希望成为他的食物，他就会一直等下去。
明明他们之间只有这么近。
诺亚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阿诺德的脊背和肩膀，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反应，确认他应该是已经睡熟了。
他慢慢地凑过去，覆上了那具温暖身体的脊背，伸出双臂，将一动不动的人拥入怀中。只有阿诺德睡着不会发现的时候，他才会这样做。
银发生物将头贴在少年柔软的发丝上，像是对着空气轻轻诉说，他也知道自己的话语并不能传到睡着的人的耳朵里：
“对不起，阿诺德，我实在很想你。”
少年身体散发出的温暖软香掠过鼻尖，这个气味让诺亚十分沉醉。他静静地嗅着阿诺德身体上甘甜的气息，慢慢合上疲惫的双眸，像是安心一般沉沉睡去。
然而他没有发现，怀中的人在感觉到冰冷气息覆上自己的一瞬间，是怎样压抑自己不去发抖，在被他拥入怀中的时候，是怎样压抑住自己想哭的冲动。
“我也……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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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诺亚不再每天黏着自己，阿诺德现在多出了很多自由的时间，也没有人去限定他的活动范围，所以他经常在诺亚的大得跟宫殿一样的宅子里面散步。
诺亚的宅子不仅有庭院，花园，在后方还靠着一座山林。
阿诺德有一次无意间想试试自己的身手，他用吃完饭后藏起来的餐刀投掷野生的蕾切尔兔，发现自己似乎还能很准地命中目标。
如果不是这个行为，在与诺亚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个战士。
他现在还能精准迅速地杀死一些动物，能够敏捷地爬上树干，他甚至还能用小刀和徒手跟大棕熊搏斗，迅捷又富有技巧性地杀死一头猛兽。
有一天傍晚，阿诺德在要回去的时候，在树林里发现了一只小鹰。他想到那个人似乎很喜欢这种生物，于是就抓了那只鹰回到了宅子。
他看着手里小鹰圆润锐利的眼睛，心里想着诺亚应该看见它会很开心，他踏进了诺亚的房间，打开房门，打算给银发生物一个惊喜。
然而下一秒，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没有力气挪动一步。 手里的小鹰轻松地挣脱了他的手掌，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诺……亚……” 光是发出着两个音节阿诺德已经用尽了力气，他站在那里，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诺亚正伏在一具女性的身体上进食，不，更准确的说，应该从现在起已经是尸体了。诺亚手一挥，半长金发的头颅就滚落在地，那个发色和形状让阿诺德感到无比的熟悉。
“你……吃了……什么……”
银发的生物抬起银色的双眸，眼中带着许久未见的残忍猩红，像是被饿了太久而终于爆发的狼，眼中除了阴鸷和杀戮，没有一丝怜悯。
诺亚发现了他，但没有说话，他用猩红的眼眸瞥了一眼门口的阿诺德，浑身沾满鲜血的他慢慢向着阿诺德走来。
阿诺德空洞的眼神中充满恐惧地看着他，在那只沾满血肉的手触碰到他的一刹那，阿诺德的身体迅速地后撤，胃里翻江倒海，开始不住地干呕。
这是……玛莉亚的血……吗……
“咕呜……咕啊啊……” 阿诺德一边呕吐一边支撑住自己的身体，看到那个金发的尸体，他差一点就直接崩溃。
“阿诺德，别怕。”
浑身是血的银发生物在他面前站立着，静静地开口。
“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了。”
“哈啊……哈啊……”阿诺德的眼眶中积聚起恐惧和痛苦的泪水，他咽了咽口水将呕吐的欲望强行压了下去：
“别碰我……”
“阿诺德，不要怕。”诺亚在跪着的阿诺德面前慢慢蹲下去，他靠近了少年，似乎想要安慰他。
“你这个……该死的……恶心的……生物……”
“你竟敢对她……”
一直起伏的胸膛中，早已不存在什么对高等生物的畏惧和爱，阿诺德现在心里只觉得自己被诺亚完全背叛了，只剩下对诺亚的绝望和失去挚友的仇恨，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银发的生物，琥珀色的眼瞳中满载着杀意。
在诺亚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就感觉自己的脖颈被一个冰凉的铁器贯穿了。
银色的眼瞳剧烈地颤动着，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
“阿……诺德、为什么？” 被贯穿的喉咙中发出了残破的音节，从伤口处流出黑色的血液。
“骗子。” 琥珀色眼睛失去了神采，绝望地嗫嚅着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