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还是来了。
当雪峰忙着在铁铺后院徘徊，制作符文，成群结队的士兵已然包围了铁铺。
眼看敌人都要冲进来了，雪峰不得已喊停了锻造，将钱丢给铁匠，随后将一柄未完成的符文剑捆在自己的身上。
“我们得离开这里。”雪峰载上法雷斯，飞到外面，逃离不知第几个城市。
军队紧随其后。
雪峰自认速度快过他们，但飞着飞着，前面迎来一个熟悉的黑暗团状物质。他顿时慌了，想要后退，却发现军队就在身后。
正是进退不得，骑虎难下。
“莫慌。”背上传来低语，“您先落地，让这两股势力互相冲撞，两败俱伤。”
“那我们不是也会被卷进去吗？”
“不会的，我有办法。”声音坚定，“请相信我一次。”
他当然相信法雷斯。
雪峰依言着陆。
黑暗团状物质紧跟着降落下来。同一时间，后方的军队蜂拥而至。
雪峰不可避免地升起一丝紧张。
“如果你有办法，现在就是用这个办法的好机会。”他不断地拍打着翅膀。
法雷斯的回应是一串他听不懂的话。
像是咒文，又像是密码。魔法骤起，肆虐间，撬开了不为人知的门锁。
狂乱的视觉错乱感。日夜颠倒。黑白交错。移形换影。异形烟花。突如其来的爆炸。轰鸣声。
突然间，一切都平静下来了。
他们出现在一个宽敞而明亮的室内。这里有为数不少的复杂专业仪器，摆放得井然有序。墙边的储藏柜里，大大小小的透明玻璃瓶顶着标签列队。
“哇。”雪峰环视四周，“这里跟龙族的生物实验室好像，甚至条件更好点。”
“这是我家的旧相识的居所。”法雷斯说，“我们可以暂时在这里躲一会。”
话音刚落，房间的门开了。这里的主人似乎早已知道他们的存在，面色愠怒：“法雷斯！谁允许你擅自来我的行馆？”
“是你，旅法师阁下。”法雷斯迎上对方的目光，“你为了获取北盟的珍稀矿物资源开展研究，曾与我的先辈签订了契约，承诺在他的子孙需要时提供庇护。”
“庇护的对象只包括你！”对方不满于他的顶撞，“至于你带来的这个……这个……”
雪峰眨眨眼，等着自己被描述。
但是这个被称为“旅法师”的男人忽然噤声了。
他打量雪峰片刻，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嘴角勾起奇异的弧度。
“来，小龙，把你身上背着的那柄剑交给我。我会把你想要的东西送给你。”
语气十足诱哄。
雪峰下意识地递了出去，却惊诧地发现，这不是因为信任这个陌生的男人，而是因为有一种事物在驱使着自己。
旅法师正在对他施放神秘、未知、前所未见，却又强大得不可思议的魔法。
这是神一般的力量。
“不。”法雷斯看到符文剑被夺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雪峰以为旅法师要拿剑伤人，但实际上，旅法师只是把它变没了，尔后重新出现。
这时符文剑已经彻底变了样，正反两面都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光芒大盛，俨然已经是理想中的完成品。
“现在它足以弑神！”旅法师大笑道，“这就是你想要的，是吧，小龙？”
雪峰看了看这个志得意满的男人，又看了看法雷斯，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听起来，旅法师好像帮了他们一把，但是法雷斯的脸色怎么更难看了？
“他会要代价的。”法雷斯几乎是从牙根里挤出字句，“世人皆知，旅法师无所不能，神通广大，穿梭于位面间，一心收集珍奇的资源，凡若索取，必会回报，但——”
但若回报，必会索取？
雪峰明白过来。这本质上是霸王条款，然而强大的符文剑可遇不可求，也是他们击退梦魇的必要条件。
雪峰拿回符文剑，紧紧抱在怀里，感受到符文的魔法顷刻盈满了五脏六腑。
好强。
比他的符文强太多了。
在这种等级的力量加持下……
弑神并非不可行。
“你想要什么？”半晌，雪峰开口，认真地望进旅法师的眼睛，“只要我们能出得起，一定会支付你的代价。”
“好，爽快。”旅法师抚掌笑道，“我要的也不多，只要把你们身上最稀奇的那一件宝物给我，便算两清。”
可是他们哪有什么稀奇的宝物？
看出雪峰的困惑，旅法师伸出一只手，伸直一根食指，对着他悠悠地说道：
“还不明白吗？”
“我想要的东西就是你。”
“修复者本来就够稀少了，还是跟魅魔的混血，而且色泽纯粹，鳞片整齐，连品相都如此完美。”
“混血种通常都是很聪明的。我喜欢聪明人，更喜欢聪明的小龙。”
“正好我缺个研究助手，以后你就跟着我，替我打打下手，自不会亏待你的。”
雪峰还来不及反应，旁边的青年已然怒吼出声：“你敢！！！”
雪峰吓了一跳。
好像第一次见到法雷斯这样失态。
旅法师显然也吃了一惊，随即危险地眯起眼：“法雷斯，不要忘了你是在跟谁说话。”
“别、碰、他。”法雷斯一字一顿。
“怎么，你觉得他是你的吗？”旅法师玩味地说道，“从你们踏进这里的那一刻开始，这头龙的命运就由我说了算了。我对你的庇护并不代表……”
停顿一下。
“你…你这是干什么？”
雪峰顺着旅法师的视线望过去，法雷斯不知何时已经执起符文剑，作好预攻态势。
“这是你做的武器。我无法用它来杀死你。”法雷斯缓缓道，“但是，尊敬的旅法师阁下，我会竭尽全力对抗你，阻止你，战到再也拿不起剑为止。到那时，我将死在你的地盘，死在你的庇护下……”
“那我便违反了自己的契约。”旅法师接下话，脸色铁青，“好啊，利用我对你的庇护反过来威胁我。真厉害，真棒。”
旅法师气呼呼地瞪视他们，看起来正在搜肠刮肚，寻找对付他们的招数。
雪峰有点害怕。虽然旅法师好像很坚持自己遵守契约的原则，但若真的撕破脸，恐怕他们两个都要灰飞烟灭。刚才发生的事情足以证明旅法师的力量强大到恐怖了。
“别这样，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他尽量做个中间人，争取让双方达成妥协。
“其实，旅法师阁下，我们很感谢您的帮助。您非但为我们提供庇护，还送上我们最需要的东西，真的很慷慨。”
雪峰用上了最真诚的语气。他有预感旅法师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
果不其然，旅法师闻言露出一丝笑意。
“我知道你很聪明，小龙，不过我没想到你还这么懂事。”
“谢谢。”雪峰顿了一下，“但是，尽管我们非常感激您，我还是无缘留在这里，因为我答应了法雷斯，要送他回家。”
他说着，无意间跟法雷斯相视一眼。
相较于先前的激动，现在的绿眸趋于平静，隐隐闪烁着奇妙而美丽的微光。
“所以我必须遵守承诺。关于诚信的重要性，您一定比谁都清楚吧。”
雪峰重新看向旅法师。
“你这么说我倒也能理解。答应了的事情做不到，就是违反契约的骗子嘛。”旅法师嘀咕道，“不过代价还是要给的。总不能白白帮你们铸剑吧。”
“我们会支付代价的。”雪峰委婉地转圜，“只是，与其损害彼此的利益，不如寻找双赢的方法，您说对吗？”
“双赢……”
这个词引得旅法师陷入深思。
“既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又不损害你们的利益……”
这种办法会有吗？
结果是旅法师咧开了灿烂的笑容。
“哈，我想到了。”
他兴高采烈地决定道：“小龙，留一份你的精子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