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那天回去以后，董羽给沈随玉打了几个电话，全部显示无人接听，发消息也不回，他猜沈随玉是因为自己的不辞而别生气，或者后半夜酒吧的突发事件把他吓坏了，毕竟上班的第一天就遇到这么措手不及的事情，指不定被训了一顿，心情应该挺低落的。
在去公寓的路上，他顺手买了点沈随玉爱吃的小点心，沈随玉嗜甜，尤其是对奶油这类绵软浓香的食物偏爱，都说吃甜能让人开心，要哄沈随玉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下他会开心吧。”董羽在电梯里掂了掂手上的袋子，自言自语道。
一进门，董羽就没瞧见萧正夕的人影。他换了鞋，把东西放下，进到客厅、厨房喊了两声都没人应，最后在外挨个叩了叩房门。
他打开了沈随玉房间的门，没开灯，借着走廊的亮光能看到缩在床上的一团，董羽走进房间反手将门轻轻半掩着，悄悄走到床沿，便听到沈随玉沉闷压抑的呼吸声。房间里很静，显得他的呼吸声格外混乱，想必是病了。
董羽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小玉？你是不是生病了？”
沈随玉知道他来了，可是他病得极难受，支不起力气作出回应，含糊地嗯了一声。那天回去以后，他在坐在床上想了很久，他有点恨自己，他把窃听器藏在送给董羽的钥匙扣里面，他猜董羽一定会挂在自己的车钥匙上，果不其然。一切都只是开始，他要通过董羽去搜集关于季业凛的信息，却没想到会当晚就撞见季业凛，慌得他措手不及，机会来得太快就是坏事。更可怕的是，他撞破了董羽和季业凛之间的私情，他是知道两人明面关系的，也因此会选择利用董羽。
董羽待他如何他很清楚，只是他没得选择，心头不知道是酸是苦，看见手机屏幕上闪着来电消息和短信，更是愧疚难当。董羽为人如何他也清楚，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和季业凛发生关系？是喜欢他吗？亦或则是被强迫了？于情于理，那都是不堪的苟合。怎么会如此的荒唐，像是沉睡的美丽公主清醒后露出獠牙和利爪剖开内脏给他看。震惊之余，心头还有些说不清的恼恨，人情莫测，要是真的有对峙的那一天，谁会比谁更难看呢？
董羽把灯打开了，亮光一刺，沈随玉把脑袋往被子里拱了拱。董羽的手摸上了沈随玉的脸颊，“你身上怎么这么烫？有没有吃药？”
沈随玉没应声，不用猜了，肯定是想自己死撑着。
董羽下了床，叹了口气，给萧正夕打了个电话，这厮接通了解释得有理有据——回家当大孝子给奶奶过生日去了。董羽挂了电话，在柜子里翻家里之前存的退烧药，刚准备烧点水喂给沈随玉吃，惊人的发现已经过期。董羽抓了抓头发，长长吐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真是什么人过什么日子。”
董羽下楼到药店买了一袋子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沈随玉肯定还没有吃饭，又拐进一家餐厅打包了点清粥小菜。回来的时候，沈随玉还闷在被子里，董羽一边拆打包盒一边喊他，“小玉起来吃点东西吧，吃点让胃里好受些。”
沈随玉抱着被子坐了起来，半张脸陷在绵软被子里，他脸上是不自然的晕红，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盖住了湿润的眼睛，他温吞回答了声：“我自己来就行。”
董羽看到他这个状态吓了大跳，在心里责怪他怎么不懂好好照顾自己，可一瞧见这脆弱乖顺的可怜模样愣是什么重话也说不出口。沈随玉见董羽盯着自己的脸看，以为是自己生病变丑了，伸手拨了拨刘海。
“欸，别弄了，我给你买了退烧贴，一会帮你贴上。”
沈随玉讷讷地点了点头。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最近天气变化比较快，多穿一点，是不是上夜班不习惯？不干就算了，我去帮你说说。”
沈随玉一边拿着勺子慢慢地喝粥，一边微微地摇了摇头，小声说了句：“我没什么不适应的。”
就是你吓到我了。
沈随玉看到董羽心里就不是滋味，他这会有点抗拒和董羽说话，草草吃完饭，借口说头晕要继续睡了。董羽知道他难受，也不愿意多打扰，收拾完餐盒就从房间走了出去。他发现这家里还不是一般的乱，垃圾袋都打包了三四袋这两人也舍不得扔，忙活了一通，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倒了杯温开水让沈随玉吃药。
沈随玉以为他要走了，心下有点失落，胡思乱想道：是赶着和季业凛偷情去吗？越想心里越发不痛快，越想还越委屈了，软下嗓子问了句：“小羽哥哥，今晚能留下来陪我吗？我不想一个人呆着。”
“我...”
见董羽有些犹豫，他估计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咬了咬嘴唇，说道：“如果你有事情，你就去忙吧，不用管我。”
“不是不是，我没事，我留下陪你。”
其实是有那么一件事情，估计也没多大不了的，季业凛明早要回他“娘家”，刚刚打电话问自己在哪里，说是要给他看件东西，故弄玄虚的，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到董羽的回答，沈随玉原本暗淡下去的眼神又亮了起来，乘胜追击道：“那小羽哥哥，你可以和我一起睡吗？”
“行吧。”
董羽出了房门，给季业凛发消息说自己回不去了。对方很快就回复了——那可不要后悔了。
董羽看了一眼，切了一声，问道：后悔什么？
季业凛：当然是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我啦。
“无聊。”
———
董羽洗完澡，回到了沈随玉的房间，问道：“小玉，吃完药有没有好点？”
沈随玉轻声嗯了句，往床旁边挪了挪，给董羽腾出了半个床的位置，“小羽哥哥我没洗澡，不要嫌弃我。”他嗓子有点哑，话听到耳朵里带着股说不出的讨人怜惜的感觉。
“不嫌弃你，只要你睡相别太难看了。”
董羽关了大灯，刚躺了下来，沈随玉便凑了过去，嘟囔了句：“你还是嫌弃我。”
“话真多，快睡吧。”
“我睡多了，除非你哄我睡。”
“你真的是和小孩一样，要怎么哄？”
“给我讲故事或者和我聊天。”
“想聊几块钱的，超过五块就拒绝了。”
沈随玉干笑了两声，问道：“听说你哥哥结婚了，对方是怎么样的人？”
董羽已经被这个问题问到胃疼了，起先很抗拒，现在完全可以大义凛然地回答道：“他挺好的，就是你来酒吧第一天看到的那个人。”
“哦，你喜欢他吗？我是说他好相处吗？”
“还好吧，我哥喜欢就好了。”董羽不愿在这个问题多纠缠，话题移到沈随玉的身上，“伯父身体还好吧？”
“他挺好的，不过自从我妈去世以后，精神状态有些大不如前了。”沈随玉听他提起自己的养父，心里有些内疚，他瞒着沈彦擅自作主的辍学，沈彦要他忘掉过去，抛掉过去的身份，可是沈随玉做不到。
“我真想不通你放着名牌大学不读，为什么要辍学当个服务员？”
“我不是傻子，我清楚自己在干嘛。路其实一开始就选好了，要怎么回头啊？”
“怎么不行了？你出来可以当大律师，那么好的前途，这是什么瞎话？”
沈随玉摇了摇头，转过身不愿意再谈下去，董羽关了台灯，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
沉静的黑暗里董羽很快就涌上了一重困意，半梦半醒间，董羽好像听见沈随玉在和他说话。
“小羽哥哥，谢谢你，其实我一直都很想要个哥哥。”
良久又听到他说了声：“对不起。”
可惜你不是我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