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晏迷迷糊糊地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紧紧贴在另一个人宽厚的胸膛，他顺着往上望去，看到钟旭尧沉沉睡着的脸一下子就彻底清醒过来。他下意识就断定自己缩在对方怀里一定是这个混蛋干的，于是毫不犹豫地伸脚踹出去：“钟旭尧！”

    钟旭尧其实早了申晏几分钟醒来，只是闭着眼等待，不出所料等到了申晏恼羞成怒的样子。钟旭尧敏捷地从床上跳了下去避开了那一脚：“小朋友你就是这么对帮你的人的吗？”

    “什么帮……”申晏顿住了，他迟钝地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包括自己拉着钟旭尧祈求帮助和追寻着信息素的气味钻入对方怀里，一张脸一下子就变得通红。

    钟旭尧就看到申晏缓缓地缩了回去，然后拽着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裹成了一个球。

    “小朋友？”钟旭尧戳了戳那个球，里面没有一点反应，“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

    “不要和我说话！”可肚子却违背他的意志，发出了绵长的叫声。

    钟旭尧没有继续逗他，只是拨通了这里的服务通讯，带一份早饭上来。

    钟旭尧顺手拿起分析仪看了眼，上面的屏幕显示着申晏的反应是由于对某种成分过敏，钟旭尧思索了一下，然后拿出自己带着的抑制喷雾比对了一下。

    “申晏。”

    钟旭尧喊了一声，没有回应，钟旭尧便继续问道：“你是不是对抑制喷雾过敏？”

    申晏探出一个脑袋困惑地看着钟旭尧手里的喷雾：“不知道，我以前没有用过。”

    “大概率是因为你对里面的成分过敏，这个就暂时不用了，我让关柔弄一些抑制药片。”

    “哦好。”申晏又缩了回去。

    服务员很快就到了，除了热腾腾的早饭外还有一张金光闪闪的名片：“这是杰夫先生让我带给您的。”

    钟旭尧点了点头，接过名片。一转头就看到那一团球似乎在床上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

    “他跟你说了什么？”

    “是杰夫的邀请。”钟旭尧一边说着一边把饭端到一旁的桌子上，“先吃饭。”

    可申晏扭扭捏捏地不愿意出来，纠结之中就听到钟旭尧凉凉地说道：“被子上还沾着昨晚的痕迹，我没有换过被子。”

    申晏蹭地一下跳了出来，仰着头吸了一大口外面的空气，敞开的被子上当然没有任何奇怪的痕迹。申晏恶狠狠地瞪了钟旭尧一眼，钟旭尧反而露出了得逞的微笑。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找史蒂芬？”申晏视饭菜为仇敌，气势汹汹地吃了起来。

    “不急，我们今天有别的事情要做。”

    钟旭尧给了申晏另一套衣服，有些破旧的长衣长裤，比起之前的长袍不知道正常到哪里去了。钟旭尧也给自己准备了差不多的一套衣服，摆了摆手，让申晏跟着自己离开。

    钟旭尧从窗户攀爬出去，熟练地穿街走巷，转了一个又一个的弯以至于申晏早就记不得回头的路了。

    “你经常来这里？感觉你很熟悉啊。”

    钟旭尧含糊地嗯了一声。

    申晏撇了撇嘴，明明自己的信息被这个混蛋扒了个底朝天，结果钟旭尧还藏了不少的小秘密。

    “到了，a星球的贫民窟。”

    他们从黑漆漆的巷子里钻了出来，申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草草搭建的临时的房屋彼此依靠着，看着摇摇欲坠。申晏在成年之前大多都是沿着申家安排的轨迹前进，富裕却又荒唐，直到成年之后才和自己的家族摆脱关系，但几乎都是呆在部队里，也从没见过什么穷困人的生活。

    相比之下，飞船通道两侧的情况似乎都要好的许多。

    申晏回过神来，看到钟旭尧正望着自己，还是那副对待“小朋友”的模样，申晏有些明白过来钟旭尧他老是这幅表情的原因——天真而又无知。申晏有些受挫，但他不会这么气馁，就像以往一样暗暗决心，一定要让钟旭尧另眼相看自己。

    “这里会有其他的线索？”申晏皱着眉思索了一瞬，“那些受害者都是从这里来的？”

    钟旭尧点了点头：“这里的贫民都没有合法的身份，可能从各个星球来的难民，负罪者，总而言之，无处可去，无人求助。他们是富商下手最好的选择，我想，史蒂芬的游戏应该还在继续，这里也许能找到其他的受害者。”

    这是一场非常漫长的搜索，他们没有什么头绪，只能用了两天时间一点一点地询问，申晏也从一开始的惊讶到现在也习惯了这里的破败。

    “今天就问到这里吧。”钟旭尧刚和一个口音太重的老太太结束了一场鸡同鸭讲的对话。申晏从另一侧走了过来，结果没想到背后一痛。

    “你们这群混蛋！”

    申晏回过头去，看到的是之前那个自己救下的小男孩正捏着个小石头对着自己。

    “我看到了，你们这两天一直都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四处走动，你们根本不是这里的人，这里所有的人我都认识！”

    申晏惊于对方的记忆力，下意识地回道：“小朋友，你误会了。”没想到迎来了另一颗石头。

    “我记得你，你是飞船上下来的人，肯定是坏人。”

    申晏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认出来，而且是在已经包裹住全身的情况下。

    小男孩似乎还想再扔，钟旭尧却悄无声息地走到他的边上，一把把他拎起来：“别人救了你，你就是这个态度？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小坏蛋。”钟旭尧还惩戒式地揍了下对方的屁股。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小男孩根本不是钟旭尧的对手，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气喘吁吁地瞪着钟旭尧，而钟旭尧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申晏看着这场景有些无语，怎么钟旭尧在欺负“小朋友”上面这么得心应手？

    小男孩没有办法，突然捂着脸发出“呜呜呜”的哭声，申晏看他这幅模样有些无措，于是对钟旭尧说道：“是不是太过了？”

    “假哭呢。”钟旭尧无动于衷，“把他捆在这，看他能哭到什么时候。”

    小男孩一下子就止住了哭声，挪开手，脸上的确没有一点哭过的痕迹。小男孩愤愤地说：“都是你们这群混蛋把我的姐姐夺走了，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你们。”

    申晏和钟旭尧对望了一眼，申晏把小男孩从钟旭尧的手里放了下来，安抚道：“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你能说说你姐姐发生了什么吗？”

    小男孩沉默着盯着钟旭尧。

    申晏继续说：“我要是坏人，干嘛在路边救你？”

    钟旭尧补充道：“别人救了你你还拿石头砸人，我看你才是小混蛋吧。”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套绳子在一旁摆弄。

    “我不是！”小男孩只敢瞪一眼钟旭尧，他真的是怕了钟旭尧，下意识地往申晏的方向靠近。小男孩踌躇了一会儿，对着申晏说道：“我没有爸爸妈妈，一直都是姐姐照顾着我。一周前，我的姐姐去舞厅工作，就再也没回来了，我去姐姐工作的舞厅找姐姐，她人很好，在舞厅里面总是会照顾别的人，所以大家都喊她‘明姐’，没想到那天所有的人都含糊其辞，舞厅的老板还派人揍我。”小男孩说着眼眶就红了起来。

    “什么舞厅，你姐姐还有没有留下什么其他的东西？”

    “有这个。”小男孩从口袋里取出了烫金的名片，递给申晏，上面写着“史蒂芬”。

    申晏和钟旭尧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小男孩注意到他们的变化焦急地问道：“你们知道姐姐在哪吗？快点告诉我！”

    申晏看着对方难得露出小孩子应有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心疼：“暂时还不知道……”

    小男孩眼里的失落让申晏有些冲动地补道：“我们会帮你找到你姐姐的。”钟旭尧突然拽着申晏离开，拽得申晏胳膊疼得都快断了。

    “你干什么？”

    “别随随便便许诺。”钟旭尧冷着脸警告道，“你要是救不回来怎么办？”

    “我只是想尽力去帮一下，他还是个孩子，他那样太绝望了！”

    “你帮了他，他怎么对你你也看到了吧。你要是救不回来他的姐姐，说不定会反过来恨你的。”

    申晏有些发愣地看着钟旭尧现在冷酷的表情，他有些不习惯，甚至有些厌恶钟旭尧这样恶意的推测。

    “……我不在乎这个，”申晏想着，被当做幼稚也罢，他也要坚持下去，“是我自己想试着努力一下，让他们姐弟团圆。”

    钟旭尧眨了眨眼，脸上的冷漠褪去，又恢复了那轻浮的笑容，揉了揉申晏的头发，叹了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