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停止吃这个……饼干吗？”

    350靠坐在沙发前的地上等天黑，双臂摊开在沙发上，他喜欢独处的时候在脑子里编一点小故事，350称其为快乐的冥想。比如从前有个机器人，是个军队战士，近战和飞船驾驶能力都很强，350会给他的角色设计很多冒险情节，他战无不胜，最终在和人类的核战争中光荣战死。他脑海里的小人去过很多地方冒险，从人类聚集的绿色街道，到人鱼诞生的广阔海洋，再到荒无人烟的戈壁，当然他也在这些地方和美丽的生物交媾——这是他的小故事的重点环节，总的来说算是个脑内黄色小说。350认为，可惜自己懒得把故事写下来，否则他一定是Pornhub上最知名厂牌的最受欢迎编剧。

    今天，350刚刚编一个故事，说到他的脑内小人到达全是蘑菇族的星球，蘑菇族的生物，性器官都藏在伞盖的皱褶里，要是想去跟他们过性生活，得发挥透视功能，好好地在那上千个褶子里找。他正翻到第六百来层，一阵“咔擦咔擦”的声音啃噬到他的耳膜内部，无数条虫子似的，蠕动到他的耳道里，在他的耳道里不停作乱，每一条小虫子都长得那个人类金色的头发，讨厌的脸，对着他挑衅：“咔擦咔擦”。　烦得350双手蜷曲，无声地呲牙咧嘴，扭过头朝着隔壁房间，求它别再啃饼干了。

    当然当然，他可没有说“求求你”这种没骨气的话。

    “嗯？”它正蹲在餐桌边把一块新的饼干包装纸剥开，听到350的要求，双手把包装纸捂起来，跳下椅子朝着350走过来。350恨自己眼神太好，强迫症似的盯着它嘴角的一点白色饼干残渣，它完全不知道，还傻兮兮地挠头：“对不起，350先生，太好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真能装可怜，人类。350啧啧地评价，但当419坐在他面前，脸颊轻轻靠在他一条手臂上时，他伸手摘掉了它嘴角的残渣。“啊，掉了一点。”419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心，低头吃掉了他指尖上的饼干屑。350猛地将手抽回来，坐在自己的屁股下面，想把它的脑袋推开。它却毫无自知，甚至将脸更贴近350　的脖颈，好像随时要跳起来咬他的脖子似的。“350先生，我们什么时候能去12条？”它说话的时候，柔软的脸颊在350的手臂上蠕动，令人感到一丝恼人的痒。

    350捏着它的下巴扭向窗外，让它看看这才几点。

    “好吧，还太早了。”419无聊地在他臂膀上碾了一通，不想听这些。它简直像是350　在角斗场的泰坦星人养的毛狗似的——那个快4米高的青色岩石男高价弄了条还不如他的巴掌大的白色毛狗，叫声小得简直戴着助听器才能听见。那巴掌大的东西脾气却非常大，每天定时要拽着主人到野外撒欢。350见过多次同事在街上遛狗，都不敢迈步，只能踮着脚在地上磨蹭，生怕踩到他的毛狗。哪怕远处有赌徒斗殴，砸的脑浆乱迸，白色毛狗从他们身边跑过，泰坦族同事一边大叫“都滚开”，一边掐着嗓子祈求“慢点跑”。

    419不知为何感觉，这似乎是自己的未来。

    他调动程序清空大脑里可怕的预知场景，又重复一遍：“太早了”。接着就抽回垫在它脑袋下的手臂。到能去12条探访还有许久，无聊时光实在是无从打发，他上下打量身边的人类，意图从它身上开发些东西出来解闷。于是他拽过东张西望的419，把他拉到身边，抚摸他藏在衣领下的皮肤，说：“把你的……”

    “已经五次了！”

    伴随着“嘎吱嘎吱”破烂机械声的，是五号突然伸到两人之间的生锈脑袋。419先是被他吓了一跳，又捏着五号空洞的眼眶结构问：“原来你都看着呢？”“怎么好端端的，挖人家眼睛！”五号掰开它的手指，眼球哗哗乱转，又搭住350的肩膀，在两人面前划开一道光屏，上面是几排数据。350当然知道是什么，他伸手要去关掉，419却已经念了起来：“24小时内性爱次数，五次……五次？可是我们只做了两次。哦，你在12条做了三次。平均每0.6秒抽插一次，峰值速度……”

    350伸手捂住它的眼睛，朝着五号吼：“快关了！”

    “好吧好吧，”五号讪讪关掉光屏，在沙发后面踱步，“你不是平常最喜欢欣赏自己的数据吗？管这个叫什么来着？雄性竞赛？为什么又不喜欢了？要我说，你们这些机器人，就是往脑袋里灌了太多无聊的功能！你看看我们这一代，连性别都没有！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哐！”

    “咻——”

    一记重拳，五号以休眠的姿态四仰八叉歪倒在沙发后的地板上。

    350的手被419　扒开，它爬到沙发背上低头看五号的惨状，350这才发现它金色的头发长短不一，有几缕长势惊人，一直垂落到脊背上，另外的一些尾巴散乱，似乎是被激光剑之类的东西砍断的。它发觉自己身前坠落的发丝，抓起一点拿在手上。它动作粗鲁，350看着它端详头发的神情，这才意识到——他一直下意识地将其当做女性，因为他使用过它的秘密花园。然而实际上，新人类的性别由个体主观划分，350也难以分辨，它到底当自己是男是女。

    他为自己的思维固化感到惊讶，难道被使用过阴部，精神个体就会变为女性吗？难道他使用过它的阴部，也就将其当做弱小的人类女性来保护吗？这大概是上大学时——他都记不清楚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他逃过太多哲学课程，跑出去玩耍泡妞打枪的恶果。

    直接问新人类的性别，可不是件礼貌的事情。

    350决定自己探索。

    “350先生，能给我一把剪刀吗？”它的手伸到350的眼皮底下索要，350划开光屏在工具箱里找出剪刀递给它。银色的剪刀在它的发间闪烁几下，再回到350的手里时，它一只手上是剪刀，一只手上是几缕长长的金色头发。350收起剪刀，看到它正把那几缕金发以神秘的方式编织，又挽成一个圆环挂在350的手腕上：“送给你，350先生。”

    再柔软的头发，放在手腕上也觉得刺挠，350想挠一挠，419却不许他移动半寸。怎么这么烦，还没出发，甚至还没拿到它的信用点，350就已经不耐烦。他看着埋头在手腕上乱来的人类，它金色的发丝蓬松，带着自己浴室的味道，神造的头发，350想。他看着手腕上逐渐缩紧的发辫圆环，这点神造的毛发，从它的身上削落，迁徙到了他的身体表面，随之而来的，是否还有神的庇佑。

    “完成了，350先生，”419用桌上的打火机在金色圆环的尽头燎了几下，接缝的地方就完全看不见了，它把手腕推到350的面前，说，“感谢您昨天救我。”

    “我可没有救你，”350把手腕收到胸前，瞟着419玩转打火机的手指，嘟囔，“是你自己爬上我的飞船。”419走向餐桌，又去拿饼干吃，350看着它的背影，它的身材消瘦，很难说是男是女。

    不过，他仰靠在沙发背上，一颗恒星正在降落，金色的火光穿过他腕间垂下的手环，直直烧进他的瞳孔里——他觉得它是个女的。

    夜幕伴随着倾盆暴雨降临。

    12条的街道上，不到十一点，已开始堵车。街道两旁妓院的广告一个接一个地弹进车里，350正要开启防广告的功能，却听到副驾驶上的419说：“人鱼，天哪……”它点开昨晚350刚光顾的那家妓院广告，一条银紫色尾巴的人鱼跃入舱内，扭动着他巨大的尾巴。350辨认出了昨晚他刚高端消费过的人鱼，指尖绕着他的尾巴一拎，斜眼问419：“怎么，你没见过？”419伸出双手捧着那条人鱼，任由他在掌心翻滚，抬头笑了：“没有，我们店里没有人鱼。”“那是当然的，”350嗤笑，前面的飞船移动，他于是揪着尾巴尖把人鱼扔到了窗外，开动飞船说，“这是12条的第一只人鱼。”他右转，又补充：“昨天，我就是和他做了三次。”

    “真的！”419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激动地抓住两人之间的扶手问：“和人鱼做，什么感觉？”350趁着又一次拥堵，回忆昨夜在人鱼的裂缝里射精的感觉，却总是不由自主被另一种充斥着白色肌肤和金色发丝的画面打断，他于是不得不进行了思绪干预，将脑袋里存贮的和人鱼性交的场景调出来，慢吞吞地讲给419听。

    “开始我没找到他，他藏在黑色的水池中。当然，我跳进去之后，发现水是深蓝色的。我找累了之后，就停在原地打手枪，不想再找，但是他从背后抱住我……”350感到耳边有热气喷洒，于是斜眼去看，是419，抱着他的右手兀自激动，脸贴的很近，几乎要钻到他的嘴巴里似的。他接着往下讲：“人鱼的生殖腔，是一条裂缝，哦，跟你的那种不一样。人鱼的裂缝上方藏着一条阴茎，他们都是雌雄同体的，如果你需要他们使用阴茎，他们就会从鳞片下伸出来。如果你不需要，他们会藏着，你只需要使用他们的洞口就好了。”

    耳边的呼吸骤然急促，他不知为什么，羞于回头，他想继续讲，然而从呼吸中泄出的声音问他：“350先生，您喜欢用洞吗，您用了他的洞吗？”350转过头，发觉它的嘴唇靠得很近很近，近在咫尺，几乎不用伸脖，只需要侧过脸颊就能吻住它，停止它奇怪的问题。温热的潮气喷在他的上唇，他感到自己的鼻尖和人中逐渐变得潮湿。

    “用了。”350张和嘴唇，说话的时候，他的唇瓣贴擦着419的嘴唇。

    “很紧，”他的眼睛牢牢盯住419的眼睛，仿佛描述的并不是那条银紫色尾巴的人鱼生殖腔，而是别的洞穴，他叹息着勃起，慢慢说，“它的洞穴非常紧致，几乎紧的让我脑袋发涨，里面很深邃，流着粘液，非常多。”

    “当我们结束的时候，我的阴茎，和它屁股下的地板，都湿漉漉的。”

    最后几个字，他的嗓子几乎涩地说不下去，他需要发泄，350想。他需要发泄。幸亏等下为了给419制造整理东西的机会，已经预定了它所在的店里最昂贵的妓女。

    350决定等会要好好地，认真地，深深地消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