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的袖口呈现尴尬的三角形走出房间，与进来时的宁静大不相同，走廊里站着几个人，且并非投影。350看向门口，停着数辆警车，他都不用思考推理，就知道一定是旁边这家伙惹得。他把袖子抻了数下，拉尔族迎宾女孩又出现在他身边笑容工业化的甜美：“先生，今天一共消费80点。”350支付信用点后，不经意地问：“警察怎么来了？”女孩笑容不变，回答道：“昨天这里发生了一点事情，看在您慷慨的份儿上，特别告诉您。有员工刺伤客人逃跑了，警察来调查。”350大为无语，不就是个刺伤吗。以他的逻辑思维，在这个星球上，哪怕你在警察局的门口当着站在台阶上的警察面，砸爆一个路人的脑袋，脑浆飞到他眼皮上，警察也就是给你两棍而已。堂堂法外之地，居然跑来了三四辆警车，这家伙到底是捅谁了？

    很快，他的疑问得到了准确答案，从最里面的长廊里，走出了三个警察，和一整队穿着黑色便携式作战服的人。350愣了片刻，和女孩告别，加快脚步朝门庭走。

    “那个妓女，检查过吗？”

    “操……”

    350反手抓住419的手腕，几乎以夹着它的姿态大步奔出长廊。他的飞船已经停在了门外，350也顾不上会不会把它弄伤了，直接将它丢进了飞船内。帮它扣好安全带后，350毫不犹豫地按下折叠时空的按钮。飞船闪现，回到了他的破房门口，419的隐形效果在时空折叠的影响下已经消失，它双手紧紧抓着胸前的安全带，脸色苍白地瞪大眼睛，说：“350先生……”

    “你昨天，捅的人是谁？”350解开两人的安全带，把它夹在腋下朝屋子里走，419脚步踉跄地被他挤压到喘不上气，磕磕巴巴地说：“具体，我，我也不清楚，我接待他已经几个月了。老板说，他只喜欢和人类做。”只喜欢和人类做的权贵有很多，但能动用织女臂核心星系安全人员来为他处理风流韵事的人，似乎只有——“把你的手给我。”

    419乖乖伸出双手，它的掌心全是汗水，350握住它的食指和中指间的凹陷，从它的大脑中提取图像。在人类繁杂的大脑神经网中搜索指定图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人类乱糟糟的想法太多了，想要拨开那些不成形的片段找到需要的部分，需要极大的耐心。350的常识是这样的。然而他探入419的大脑后，发现里面意料之中的几乎空无一物，大部分都是，饼干。从饼干的包装，到咬下去的声音，牙齿间的质感，到口腔里迸发的味道，有上千段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储存在这个人类愚蠢的大脑里。

    剩下的，居然是他自己。

    350瞬间皱眉尴尬，拨开那些关于自己的片段，找到了需要的画面。

    虽然看到安全部人员时，他就已经有所准备，但在人类的大脑里清晰明了地看到那张脸时，他还是被刺痛般地移开了手臂。350无奈地在沙发上坐下，环视布满灰尘的房子——纵然对这间破屋子一百个不满，突如其来的告别依然让他产生了一丁点的不舍情绪。

    “没想到，”350沉默片刻，忽然挠着头皮发笑，“你这种家伙居然有胆量拿刀子捅摄政王的儿子。”听到这个头衔后，419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似的，它一下子缩进沙发角落，丧失了语言功能。350站起来走向卧室收拾东西，他确定刚才已经被安全部的人记录了外貌，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住址。他弯下腰从床头柜里掏自己的烟草存货，一边不忘大声嘲笑419：“你说你已经接待他几个月了？在吹牛吧？”419走进卧室，站在背后小声说：“是真的，350先生。我从9月开始接待他，现在已经3个月了，他几乎每两周都会来找我一次。老板告诉我，他是贵客，但并没有告诉我他的身份。”

    摸到了几盒中等烟草，但是藏在缝隙里控制自己不要浪费的高档烟草，350还没有完全找到，他把手臂更深得埋入抽屉里，就跟埋在瓶人族的下体里一样，手指灵活地边掏边挖。350眼睛朝黑暗的抽屉深处瞄，坏笑着问：“你都怎么接待他？他应该会给你很多信用点吧，捅他干嘛？”

    “上个月开始，他要求把我带走。我不同意，因为我有其他的地方要去。开始他对我还算温和，但是最近几次经常打我，还拿烟头烫我的脖子。昨天他来的时候就已经半醉了，用拳头砸我的脸，狠狠的，还要用刀子割我的下体。”

    它说到这里，打了个寒颤。

    “他说如果我不和他走，就把我的下体割下来，带走。”

    “真够变态的。”350评价道，他不记得这人以前有这么变态啊，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混蛋而已，十几年不见，居然还变态了？

    “争执中，我划伤了他的脖子和手……”

    350若有所思，接上它的话说：“然后你就跑出来，躲进了停车场顶上有个大洞的飞船里？”

    “对。我本来想躲一阵就离开的。但是我刚躲进去，就有机器来修补您的车顶，修好之后，我就没法出去了。”

    也还算说的过去吧，350想。说实话刚才看到那几个人，他还以为是来找自己的，颇为自作多情地发散了一会思维，从自己篡改死亡记录是不是被发现了，到难道这是个陷阱要捕捉自己，再到好像我也没有太大价值值得十几年后还这么兴师动众地抓捕。他终于认同了事实——安全部的人确实是为了这个烦人的人类来的。

    可惜他的背影一定被拍到，传到织女臂获得步伐辨认，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罢了。

    350终于把那两盒烟从抽屉里掏出来，他的手变形成细窄的条状，缠着烟盒。他把几盒烟都放进了光屏里，甩甩手让手指恢复原状。他站直身体，转过身对419说：“我的500个信用点呢？”

    “啊？”419愣了数秒，才意识到350先生真的答应了它的雇佣，于是立刻按出自己小小的光屏，从账户里划500点给他。

    “叮！”入账声令350非常满意，虽然不多，但信用点嘛，多多益善。

    他走进客厅踹醒躺在地上休眠的五号，把419白天放在餐厅桌上的饼干全部收起来，背后五号嘎吱嘎吱地从地上爬起来，卡着下巴问：“干什么，干，干什么？”

    350认为他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了，转过身抱着胳膊说：“我们，去旅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