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算了吧。”
凌正一怔:“怎么了?”
那部长道:“你是真不知道昨晚那个帖子对你造成了多大影响么。有关许岩的信息基本都被扒干净了,学渣,为人孤僻,家里困难,脾气特差,人品糟糕.还跟靳子辰纠缠不清,都传出那种……”
凌正一听其他人这么说许岩就觉得心里窝火,蹙眉道:“我就问你能不能联系到其他人?”
“不是能不能联系到,是干脆没人愿意来。”那部长望着凌正道,“昨晚上得知这个消息,其他干部就表态了。尤其是女部员们,她们拒绝祝贺你脱单,会长,巴不得你和那个许岩赶紧分手。”
“我和许岩在一起关你们什么事?!”
听到这声气恼的问责,那部长吓了一跳,惊异地望着凌正愤懑的一张脸。对方完全失去了平日冷静自持的模样,咬牙切齿,就像一头冲动的猛兽,恨不得将每个忤逆自己的对象撕碎。
“确实不管我们的事,凌正。”
那部长换了称呼,冷静下来道:“想想也是,我为什么要冒着惹恼你的风险说这些有的没的,和其他人一样,保持沉默不好么……我们从大一就是很好的工作搭档和朋友,凌正,你以为我不愿意看到你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一天天变得乐观开朗,笑容满面吗?”
“但是许岩……”那部长犹豫道,“那小子人品真的差,三心二意,配不上你。跟着他,你迟早会伤心的。”
“……”
凌正沉默半晌,紧捏的拳头搁在桌面上。那部长沉默了一会儿,道:“而且客观来讲……学生会马上就要进行新一届成员选举了。‘人气’对这类选举还是挺重要的。现在出了这事,对你的影响挺不……”
凌正冷着脸,将一沓档案袋往桌上一拍:“没人同意就算了。请客的事,当我没说。”
***
直到现在,许岩才清晰地感受到,凌正在T大有多么大的人气和影响力。
T大总共就两个男神级的人物,一个是校篮球队队长靳子辰,另一个就是身为学生会会长的凌正。不同于靳子辰各类黑料丑闻缠身,学业也堪堪及格,凌正是名副其实的三好学生、积极分子、优秀学生干部,收获赞誉无数,是T大优秀学生的表率。
那时不知是谁偷拍了一张凌正趴在图书馆桌上小憩的照片,上传后整个论坛几乎沸腾了,到现在全校一半以上的人都存着那张照片。每一年的七夕节和情人节,校园的匿名表白墙顶着“凌会长”、“凌男神”题头的情诗更是数不胜数。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感情经历却还是一片空白,干干净净。早早被打上“禁欲系”标签的凌正,几乎成了许多人心里不容染指的男神。“凌正”就像是一个符号,连许多有对象的Omega都毫不掩饰自己的敬慕之心。
现在好了,这朵千人垂涎的高岭之花被他给采了,其他人鼻子不气歪才怪。
“……”
许岩穿着件深黑色的卫衣,用兜帽将自己的脸遮好,双手揣兜,低头前去食堂打饭。即使网上出了那么火爆的八卦,现实似乎还是云淡风轻,循着千篇一律的轨迹前行。
见没人关注自己,许岩稍稍松了口气,打了一份菜饭就坐到食堂最角落,埋头吃了起来。喧闹的食堂大厅就像嗡嗡乱响的蜂群,许岩稳如老狗地吃着饭,直到两个女生坐在他的邻桌,笑嘻嘻地聊个不停。
“我之前真没想到凌正是这种人。”
那女生尖细的声音钻进自己的耳朵,许岩咀嚼的动作一顿,留心那两人的谈话。
“就是啊,你说他找谁不好?我听说过‘许岩’。那人名声挺烂的,什么也不是,还不知廉耻,搞着靳子辰还缠着凌正……”
“和靳子辰也有一腿?!我天,许岩这人怎么回事。T大两个男神都围着他团团转?”
“骚呗,还能是怎么回事。靳子辰和凌正说到底也是Alpha,扛不住信息素的诱惑。我们学校的Omega都是要脸的,有几个能像许岩这样腆着脸凑上去勾引人啊……”
许岩飞快地将米饭塞进嘴里,喝了一大口汤,正打算端餐盘走人,冷不防听其中一个女生讥刺地说道:“不过破锅配烂盖。凌正既然喜欢许岩那种人,说不定自己本身也是个不要脸的色鬼,平时正经严肃的样都是装出来的……哎呀!!”
那女生话没说完,脚背一热,惊愕地尖叫一声!
一只塑料碗骨碌碌停在她脚边,里面的紫菜蛋花汤几乎全数洒在那双精致的休闲鞋上,连袜子都染湿了。
“啊,我这鞋几天前才刚买的!”那女生又心疼又生气地喊,“你有病啊,连碗都拿不好!”
“对不住对不住……”
许岩嘴里不住道歉,低头哈腰地去捡碗,心里冷笑了声“活该”,不顾那女生气愤的埋怨声,扬长而去。
他做贼似地溜回了宿舍,将门牢牢关闭,瘫在下铺,长长地舒了口气。
——该死的。
许岩头脑发空,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传来“叮叮叮”的微信提示音,他拿起一看,是“凌正”。
【许岩,吃饭了么?】
许岩默然片刻,回复道:【吃了。】
【哦……那今天就算了。以后我们一起吃饭,行么?】
【不太行吧。咱俩年级不同,课表不一样,时间凑不到一起去。】
【没什么要紧的。你要是下课晚,我提前去食堂给你买饭。】
【不,不是下课晚不晚的问题……】
许岩焦虑地抓了抓头发,绞尽脑汁地思索着最合适的措辞。
【凌正,这段期间我们不要一起走了。】
这条文字泡一发出去,许岩便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凌正的回复。
结果,对方直接一个电话给他打了过来。
“喂。”许岩恹恹地说道。另一端半晌无话,过了足足十几秒,许岩才听到凌正低哑的声音。
“许岩。”
一听到凌正这么温柔关切的语调,许岩突然觉得多日来的压力在心头骤然发酵,熏得他眼眶涩痛。他跑到洗手间里使劲用清水搓了搓泛红的双眼,将脸埋在柔软的毛巾里深深呼吸。
“许岩,你还好吗?”
凌正的声音很疲倦,隔着手机却透着丝丝缕缕的温柔和安慰。许岩默然看着墨绿色的水池,低声道:“凌正,抱歉,我不想一起走。”
那边沉默片刻,又道:“为什么,许岩?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许岩低声道,“我们之间差距太大了,凌正。你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你太优秀了,我不是与你相配的Omega……”
“我不想管那些,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每时每刻,一直拉着你的手在一起。”凌正在电话另一端说道,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复杂阴翳的情绪,声调随着内心涌起的思绪阴沉了几分,“还是说……这些都是你的借口。其实打从心底里,你根本就不想让他人知道,你的恋人是我,对吗?”
许岩被凌正这一句话惊住了:“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是怎么样?”凌正的声音突然变得咄咄逼人,“在你眼里什么算差距?你成绩不好,我帮你补习。你的家境怎么样我不关心,你的人品如何我心里最清楚。管他们怎么说,因为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许岩,你还想让我对你说什么、怎么说?……有时候我真是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不敢想你同我说的每一句话究竟是不是托词和借口!”
——他注意到了。
“最不要脸的Omega”、“下贱”、“勾引我们的男神”、“靳子辰操烂的骚货”、“接盘侠”等恶毒的词汇在脑中纷乱浮动。许岩感到胸腔窒息,痛恨地揪着自己头发:“我……拜托你,凌正,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我现在很烦……”
凌正在那边没有说话,许岩可以听到他深重的鼻音,还有喉中嘶哑的呼吸声,仿佛在忍耐即将爆发的情绪。
“凌正。”
通话的最后,许岩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只爱你。”
嘟的一声,他挂断了电话。
***
当日下午,风平浪静。
第二大节是个挺刁钻的老教授的课,挂起人来毫不手软。许岩不敢缺勤,双眼倦怠地走进教室,在同班同学的窃窃私语和不着痕迹的注视下,坐到了靠墙的角落。
靳子辰依旧翘课,全班也只有他心能这么大。
“呼哈……”
课上了快两个小时,许岩趴在桌上,对着一本公式密密麻麻的教材,困得哈欠连天,鸡啄米似的点头,引得老教授不满地频频侧目。
“许岩。”
许岩打了个激灵,茫然地站起来:“到。”
那老教授慢条斯理地问道:“你回答一下我刚才说的问题。”
“……”
许岩出了一手冷汗,四周没有悄悄提示他的人,众人都安静得出奇,翻阅自己的课本。
“……”许岩木然站了半天,道,“我不知道。”
老教授板着张脸,让他坐下,在回身写板书的时候凉凉地说了句:“有些人看着来上了课,其实心早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我们上大学的时候晚上都待在自习室读书,你们现在倒好,晚上熬夜打游戏,出校逛街,第二天一点精神也没有……”
这时,底下传来贱兮兮的窃笑声。
“噗哈哈哈……晚上和某人床上大战几百回合,白天能有精神就怪了……”
许岩装没听见。
好容易挨到下课,铃声一响,老教授收拾好教材和公文包就走出了教室。许岩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想等班上人都走干净了再出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吵闹非凡,不时响起几声惊呼和怪叫。许岩蹙起眉,听刚刚走出教室的一个男生阴阳怪气地喊了声“卧槽”。
他不明觉厉,收拾好背包,困顿地推开教室门,忽地睁大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浑身的血液似已凝固。
“许岩。”
凌正就站在教室门外等他,面容平静,修长笔挺。临近傍晚六点半,走廊里灯光昏暗,人声鼎沸,对方就在来来往往一群人古怪的目光和笑声里,朝他伸出了手。
“我们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