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Omega。】
【不是。】
六年前。
“许哥!这家伙连动也动不了了,裤子都湿了,哈哈哈……”
学校后街昏暗的拐角处,混混打扮的男学生们踩着地上几个鼻青脸肿的高个子,看着对方求饶的哭脸嘻嘻直笑。他们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双手揣兜,穿着破烂的皮夹克,牛仔裤上开了几个大洞,一副吊儿郎当的散漫相。
“打完了?”
许岩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睡眼惺忪,揉着一头五颜六色的乱发,灵巧地跳了下来。他走到一地狼藉中,斜眼睨着那个龇牙咧嘴的大块头,上去就是不客气的一脚!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捂着鼻血四溢的脸痛哭流涕。
“你不是挺牛的么?叫谁小矬子呢?”
又是砰砰两脚,许岩咧开一个狞笑,鞋底碾着那人的脸凶戾地挤弄。其他混子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许岩也笑得凶狠,扬声道:“阿桓,你看看他们几个,真他妈像一堆吐舌头的狗。”
墙角的阴影动了一下,倘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里藏匿着一个人。黑发男孩从晦暗中走出,身形清癯,一张苍白的脸稍显木讷,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像是班级里坐在前排的优等生。
很难将这样一个乖巧的男学生和另外那些打扮怪异的不良少年联系起来。朴之桓背着双肩包,臂弯揣着一本书,扶了扶刻板的黑框眼镜,冲许岩笑了笑。
“你真厉害,小岩。”
许岩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跳过地上七扭八歪的Alpha,拢过朴之桓的肩膀,呲牙笑道:“怎么样?我就说,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这些人平时管你叫‘傻逼书呆子’,还故意在体育课上给你使绊子,不给他们点教训,他们就蹬鼻子上脸。”
“嗯,谢谢你,小岩。”
许岩使劲拍了朴之桓的肩膀一下:“客气什么,你是我兄弟,应该的……”
那时候他还很天真。
竟然真的以为,那些Alpha是自己、以及自己那些花拳绣腿的Beta小弟打倒的。他不知道朴之桓在他要找人打架的那日下午,特地在那几人的鞋子里提前搁了图钉。他看对面下盘不稳,还以为是招架不住自己的拳头,心里越发膨胀得意。
真是个傻逼。
……
“……我们真的要一起看?”
许岩僵硬地说道,手里拿着杯橙汁,局促地坐在晦暗的卧室里,面前就是一台闪着蓝光的电视机。朴之桓将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整个屋子里黑洞洞的,只留着屏幕那一面诡秘的光源。
对方坐了下来,黑框眼镜后的眸子深不见底。两人手指相碰,许岩猛地打了个寒颤,挪得离朴之桓更远了些。
“我一直很期待和小岩一起看这个。”朴之桓望着他道。
许岩声音嘶哑,干笑道:“……看不出来啊你……平时像个爱学习的学霸乖宝宝,放学了就躲在家偷偷看小黄片……”
朴之桓笑了笑,播放了DVD机里的光碟。许岩紧张地出了一脑袋汗,看到屏幕上出现一个赤裸的Omega,刚从浴室里出来,风情万种地趴在床上,朝床边的Alpha淫荡地晃着两瓣雪白的肉屁股求欢。
而且还是两个男性。
“啊……唔昂……啊好爽……”
那片子不算太激烈,起码那男Omega叫得比较克制,两人的体位也没有太多花样。然而许岩却胃袋一阵阵抽搐,恶心欲呕的感觉滞在喉头。那画面将Alpha和Omega结合的部位拍得很细腻,能看到Alpha紫黑色的粗大阴茎如何在那嫣红的肉穴里抽插,翻卷着媚肉腻出些乳白色的浊精。
他看那Omega两腿被粗鲁地拉开,颠得浑身颤抖,被Alpha大肉棒插得两眼翻白,欲仙欲死。匍匐在上面的Alpha则双眼血红,禽兽似的对身下人娇嫩的雌穴操个不停,操得Omega连连骚叫,铁杵似的子孙根使劲往那白花花的屁股里拱。
电视机里啪啪的肉体相击声和插顶的水声响亮而淫乱,许岩的视线停留在那Omega布满情潮的脸上,只觉得呼吸困难,一个恶心的想法涌上心头。
【Omega,当真是Alpha的母狗……】
“小岩。”
就在许岩心神不定,满头大汗时,朴之桓突然叫了他一声。他侧头看去,对方已经勃起了,手里握着硬硬的肉棒撸动。他看着那属于Alpha的硕大阳具,紧张万分,冷不丁想到自己的阴茎已经多年没有发育了,睾丸逐渐萎缩,只有下面那条淡淡的细缝偶尔会蠕动一下。
那是格外煎熬的二十分钟,直到片子的最后,他那根垂软的阴茎也没有抬起头。
“小岩没有反应么?”
朴之桓眯眼一双黑沉沉的眼眸,视线从他的胸膛移到胯部,又到毫无反应的裆部,嘴角弯出一抹笑。
“难道是……这片子不够刺激?”
……
.
许岩到头来也没穿那条被汗浸湿的蕾丝裙。
他走进咖啡店,跟忙得焦头烂额的班长冷不丁相撞。对方诧异地看着他:“许岩?你怎么才来,要求的衣服呢?”
许岩举起那条皱巴巴的裙子。十几分钟前他还故意放在水龙头下淋湿,此刻很没诚意地说道:“我路上掉水里了,全湿了,没法穿。”
班长一噎,即使看穿他拙劣的谎言也无可奈何,只得道:“那就算了……正好Beta的衣服多一套,放在后面的更衣室柜子里,你去取了穿吧……希望没人查岗……”
许岩很快就换上Beta的指定衣物出来了,身上大部分地方被遮住,顿时觉得安心不少。他环视了一圈,意外没看见靳子辰的影子。
“哈喽。”
这时,一个嘻哈风的长卷发女孩突然朝自己招了招手。许岩起初觉得那女生有点眼熟,直到对方摘下墨镜,露出那对明亮的杏眸,他才意识到那竟然是靳子辰的未婚妻。
许岩装没看见。
他应下柜台处的铃声,去端了一托盘饮品出来,送到外面指定的号码桌上,将白瓷咖啡杯搁在几人面前。
“你是许岩?不是Omega吗,怎么不穿着蕾丝裙出来接待啊?”
听到那戏谑的笑声,许岩端杯子的手一顿,抬眼瞄了一下桌旁的三人。离他最近的男生道貌岸然地翘着腿,似笑非笑地瞧着他,故意在他手背上摸了一把。
“你可以啊,一下子把靳子辰和凌正两个T大最有知名度的两个Alpha迷得神魂颠倒。”那男生眯眼笑道,唇角恶意地勾起,凑到他耳边道,“你是不是像传言中说的那样,在床上挺骚的啊?跟我玩一晚呗~我一定戴套干……”
哗啦一声,许岩将那一大杯冰咖啡直接浇在了那男生的头顶!
“我操!”
那男生满头咖啡渍,当即从座位上蹦了起来,面色狰狞,伸手要掐许岩的脖子——
“诶,你想干什么?”
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许岩一怔,见靳子辰的未婚妻就挡在他面前,一下子拍开了那男生的手。
“咦——楚俏?你在这儿啊……”
那男生显然也愣了一下,暴戾的神情立马缓和下来,摆出一张柔情蜜意的脸:“你怎么来了?昨天不还说嫌麻烦,不打算来了吗?”
楚俏瞥他一眼道:“我未婚夫在这儿,我当然要来了。刚刚我没看错吧,你一个Alpha,想打Omega?”
那男生悻悻地嚷道:“明明是这人先——”
许岩双眼血红,攥拳就要开打,却被楚俏不着痕迹地拦下了。
“滚吧,别再让我看见你。”
楚俏对那男生道,无视对方低三下四的恳求声,拉着许岩到了内间,顺便点了两杯柠檬果汁。
女孩托着下颌,笑吟吟地看桌对面一声不吭的许岩:“他说什么了,让你这么生气?”
许岩道:“不好意思,楚同学,我还得接客,没时间陪你聊天。”
就算刚刚对方帮自己解了围,许岩也不打算和“靳子辰的未婚妻”扯上关系。何况在他眼里,楚俏和靳子辰一样,都有种令他不舒服的气场。
楚俏道:“你那些同学不是和其他人调情就是偷着打游戏,谁不偷懒谁就得多干,你干嘛找事做?”
许岩起身要走:“我愿意。”
楚俏盯着他冷漠的侧脸,突然开口道:“对了,你和阿辰做爱时爽吗?”
许岩实在很想离对方远远的,但楚俏偏偏死抓着他的手腕,努力地望着他,目光里甚至有点该死的真诚。
“别误会,我不是想故意讥讽你的。”楚俏道,“他干的那些事,换了其他Omega,可能早就扑进他怀里了……但你挺特别的,许岩同学。”
许岩冷笑:“我倒是觉得那些还能投怀送抱的Omega挺特别的。”
“虽然他的确挺混蛋的,但是啊,一般来说,只有处于‘未发情’状态的Omega,被Alpha强行抱了才算强迫。”楚俏抬眼看他,“我不知道你和他做过多少次,但每一次,你应该也都是处于半发情状态,没办法抵抗到底吧。”
许岩睁大双眼,觉得简直不可理喻。一个女孩,他最讨厌的人的未婚妻,在问他和那个混蛋的情事?
而且鬼精鬼精的,嘴皮子实在利索,三言两语就把靳子辰一人的锅甩到他们两人头上,他还没法反驳。
许岩怒极反笑:“是啊,你未婚夫在干别的Omega时真他妈厉害。”
楚俏扶额道:“说了让你别误会了……所以我不太喜欢和敏感的人聊天……”她又一次拽住许岩的手腕,道,“长话短说吧,许岩。我今天没打算撮合你和靳子辰,也不想多问你和他……嗯……的细节。”
“你不像是会主动勾引Alpha的人,现在这样,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简单几句话让许岩停住了脚。他觉得挺滑稽也挺悲凉,楚俏这个跟他不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都能说出这种话,他的同班同学却只会背后嘲讽他是个不要脸倒贴的骚货。
“曾经有个医生告诉我,一旦Omega无法控制自己的发情期,吃任何抑制剂都没有用,就到了该被标记的时候了。”
楚俏认真地说:“其实,我是想告诉你,不要被凌正标记。”
许岩觉得楚俏简直是个人精,知道自己准老公对他抱着龌龊的发泄欲,连挑拨离间这种伎俩都能用得这么娴熟。他心头窝了一股火:“我和凌正怎么样不用你多嘴,有那功夫不如管管你家未婚夫。”
楚俏托腮道:“我是说真的,恋爱也好做爱也好,都可以,只要别被他标记,成为他的Omega。凌正那边……嗯,有些复杂。以你现在的情况,绝对会倒……”
话音未落,她目光一转,声音忽地戛然而止。
许岩扭头一看,见楚俏的视线尽头站着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朴之桓不知何时换了一身燕尾礼服,双手戴着雪白的丝制手套,正望着他们意味不明地微笑。
“许岩?”
一双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许岩回过神来,发觉自己额头布满冷汗。朴之桓走进了他们不远处的单间,外面挂着一串珠帘,就在他斜对面的位置。
“你怎么了,突然愣了这么久。”楚俏把一杯柠檬果汁递到他面前,“给,喝一点?”
许岩面色苍白,神情恍惚地接过那杯果汁,突然手腕一抖,玻璃杯整个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呃——”
楚俏睁大那双漫不经心的眼眸,迟疑道:“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呜……”
许岩呼吸急促,揩去额头的冷汗,眼角泛红,鼻音浓重,仿佛瞬间得了什么高热的重病,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色。
有什么在他的雌穴深处跳动,随他和楚俏的谈话跳得愈发迅猛,用力摩擦挤压着他脆弱的嫩肉,在里面捣出了一汪淫水。
.
他真是与朴之桓分开太久。
竟然一时大意,忘了对方是谁,忘了那是个怎样的家伙,忘了那人的微笑带着血淋淋的毒。
忘了那人每说一句话,背后真正的含义是什么。
……小岩,你不想看见我,我就再也不主动出现在你面前了……
【反正,你会主动来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