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逐渐变冷，再过不久，就是圣诞节，不过这种节日对于单身社畜来说，好像并不是值得庆祝的节日。

    公司里的人都穿上了各式各样的大衣，还好办公室里有暖气，人们也不至于像企鹅一样在走道上摩肩擦踵。

    陈枝刚泡完咖啡，准备给林世章送去时，正好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从助理办公室出来，看对方的架势，应该正要去林世章那里。

    “嗯？你是新来的员工？”对方似乎注意到他，转过头，露出一副冰雪般清冷矜贵的容颜。

    好……好漂亮的大美人！

    陈枝被她注视着，瞬间脸红了起来，“呃，我已经在这里工作快三个月了，请问您是……？”

    冰雪美人并没有回答他，目光落到他手中的咖啡，“这是给林世章的？”

    “啊，是！”

    “给我吧，我正好有事找他。”

    陈枝找不到理由拒绝，对方朝他靠近时，那头大波浪卷发仿佛散发着成熟女人的幽香，让他头晕目眩地答应下来，然后整个人晕乎乎地回到自己工作岗位。

    张雪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微妙，“你怎么了？”

    陈枝在座位上双手捂脸，“我没事……”他忽然想到刚才大美人是从助理办公室出来，疑惑地问，“张小姐，刚刚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很漂亮的人……”

    “你说的是那个海盛集团的千金？你遇到她了？”张雪平静地敲着键盘，“她的名字叫卓敏瑶，你下次遇到的时候叫她卓小姐就行了。”

    陈枝听得认真地点头，原来是千金大小姐，难怪气质那么好。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准备喝口水，接着猝不及防听张雪继续说。

    “卓小姐是我们老板的未婚妻，如果看到她自由出入公司也不要见怪。”

    “咳咳！”陈枝咳得一口水喷在电脑上，连忙抽出纸巾擦了擦电脑屏幕。

    “怎么了？”张雪明知故问。

    “没……只是，感觉大吃了一惊……”陈枝缓住呼吸，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在迷茫还是恍惚。他呆呆地盯着电脑，觉得好像有很多想法涌进了脑海，想要抓住，却又发现一片空白。

    未婚妻，未婚妻的意思是，林先生将来的伴侣……没错吧？

    不对，他的处境呢？？他和林先生都做了这样那样的事情了，林先生知道自己有未婚妻吗？如果知道的话，那也就是说——

    陈枝一脸受到惊吓般地捂住额头，林先生他……是在出轨？

    所以，要是那位卓小姐知道了，可能不仅会很伤心，还会讨厌他这个出轨对象……！！！

    得出结论的陈枝迷茫地喃喃自语，“我……是不是不小心做坏事了？”

    张雪差点没被他的脑回路哽住，这家伙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正常人都不会是这个反应吧？

    “今天可能会下雨，带雨伞了吗？”她岔开话题。

    “嗯，昨晚看了天气预报，带了。”说到这里，陈枝在抽屉里拿出一把折叠伞。

    “不错，这次的雨应该会挺大的，工作做完了可以提前下班。”

    “十二月份了还会下大雨吗？”陈枝有些惊奇，“那我会努力把工作赶完的！”

    这几天的天空一直堆积着灰暗的乌云，没有太阳，天黑得快，家里的衣服晾着也有些难干。

    陈枝开始想念太阳烘烤过衣服的味道了。

    专注工作的时候，时间就会过得很快。等陈枝从电脑桌前抬起头看窗外，天色已经快要黑了。想到昨晚好像把衣服晾在外面了，他收拾一下东西，跟同事们道别一声就要离开。

    出了办公室的门口，他回头看了眼林世章的办公室方向。说起来，今天他好像还没和林先生说上一句话。

    陈枝想起下午听见的事，正要迈过去的步伐忽然顿住拐了回来，算了，林先生这时候应该还在忙吧。

    还是不要打扰了。

    懊恼地往电梯走去，结果余光在这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陈枝看清了之后，不自觉地后退几步，把自己塞到角落里才停下——咦？！等等，他为什么要躲林先生？？

    “你还想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已经快下班了，你也该离开了。”是林世章的声音，隔着一堵墙传过来。

    心虚的陈枝差点就要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好在下一秒别人的声音响起，“怎么？这么不欢迎我？”

    陈枝听见这个声音，一下子就想起来是下午遇见的那位卓小姐。

    他们在这里说什么呢？不过现在他躲在这里偷听别人说话，好像也不太好。

    不如趁他们还没发现前……

    卓敏瑶的脸上是一贯的冷色，旁人难以从中窥探她的喜怒哀乐，就算此时唇角微弯，她也仍是雪山那捧冰莹高雅的雪。

    她说，“林总好像从来不考虑我这个未婚妻的感受？”

    林世章同样是微笑看她，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微垂的长睫遮住了漠然的眸光，浅色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更显他肩膀宽阔、身姿挺拔，温文尔雅如青翠的松竹。

    卓敏瑶站在窗边往外看，灰黑色的天空仿佛盖着沾满灰尘的棉被，厚重地压下来，又渐渐挤出豆大的雨点，被风吹着，一颗颗砸在玻璃上。

    “我听说，林总的小情人保质期从来不超过两个月，是这样吗？”

    这么一句话，却叫住了两个人。

    陈枝拿着雨伞，听到这话还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

    林世章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有些难以置信。”卓敏瑶仿佛在放空，语气轻飘飘地开口，“林总是玩腻女人了，还是找到真爱，想要改过自新？”

    “这次偏偏是男人。”她身体往后一靠，倚着墙壁，双手环胸，矜贵的作态泄露几分潇洒，“你是存心想让我被人笑话？”

    短暂的缄默蔓延，就像是无形的毒气扩散开，让人感到难以自控的窒息和疼痛。

    对于陈枝来说，他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林世章对他说过的那句……“我们现在的关系”。

    那么暧昧的话，他不敢猜测，也不敢肯定。

    因为就连自己的感情，他都搞不明白。

    呼吸、思绪、言语、期望……如同一条条无尽的线缠绕在一起，勒紧身体的血肉，渗出刺痛的伤口。

    好像期待些什么，却又害怕着。

    然后在他忘记喘息之间，在一片模糊的雨声中，听见男人温柔依旧的低语：

    “怎么会，只是玩玩而已。”

    “你不是很清楚我的为人吗？”

    ＊＊＊

    林世章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面色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冷凝，他的目光在外边转了圈，发现没有陈枝的身影，便叫住了一名还没离开的员工。

    “嗯？陈枝吗？他前不久就离开了啊，老板你回来的时候没看到他吗？”

    “已经走了？”林世章顿住脚步，还没来得及细思就被一个荒唐的猜测摄住心神，耳膜里嗡嗡作响，再也听不清其他的声音。

    他先是后退一步，接着身体快过大脑的反应转身穿过走道，快步走进正好打开的电梯门前。

    原本电梯里还有几个正好下班离开的员工，看到他的脸色，一时忘了怎么开口打招呼，只能僵硬地缩在电梯角落等电梯停下。

    手机打了通电话过去，没有接。

    林世章周身的气息有种显而易见的焦躁，短暂的电梯下降时间里，他却感觉时间流逝得十分漫长，以至于大脑一片混乱，而那道身影正逐渐离自己远去。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内心快要溢满的焦躁不安，控制不住的情绪正暴露在他脸上。

    等电梯门一开，员工们便见到平时风度翩翩的上司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不在。这里没有，那里也是……

    林世章的目光迅速巡视过大厅，只有零星几名没带伞而滞留下来的员工。他走到门口，敞开的玻璃大门挂满了雨珠，空旷的广场上丝毫找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已经走了吗？

    在这时，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脚发凉，五指紧握成拳，捏得指节泛白。胸口像是水倒进了一口油锅里，情绪噼里啪啦翻滚着，烧得人又涩又疼。

    “……林先生？”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

    陈枝走楼梯下来的，他手里拿着伞，讶异地看着林世章独自一人站在门口旁。见对方转过身来，发丝似乎被雨水给打湿了，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显得男人的目光晦暗而深刻。

    陈枝一愣，“林先生……你是忘了带伞吗？”

    林世章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抬手用手掌按了按眉骨，像是叹息一般，“不，我来找你。”

    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找我？”

    他放松着语气，“雨有些大了，我送你回去吧。”

    陈枝走到他面前，发现他浅色的外套上肩膀也被打湿了一点，摇摇头，“这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想送你。”林世章说。

    陈枝忽然被握住拿着雨伞的手腕，他脸上一下子流露出明显的惊愕，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林先生……？”

    他轻轻地问，“你怎么了？”

    四周还有好奇的视线，这里显然不是好说话的地方。

    林世章只好揽住他的肩，把他往电梯里带。

    陈枝这时却是没有反抗，也没有出声。他看着男人按下去地下停车场的楼层键，两人安静地站在逼仄无人的空间里。

    几秒钟的时间，电梯门开了。他慢慢跟在对方身旁，在快要到达目的地后，又停下脚步。

    “林先生，还是不要麻烦你了。”停车场的光线黯淡苍白，陈枝看见一束光落在男人的脸上，在鼻梁的另一侧汇聚成一小片阴影。他轻轻握住自己抓着雨伞的那只手的手腕，垂下眼帘微微笑着，“而且，我们回去也不顺路。”

    就算没有看向林世章，他也能感觉到对方那道强烈的视线。

    要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陈枝暗暗盘算着成功拒绝林世章邀请的可能性，心里又有些担心对方的状态。

    林先生看上去……有些奇怪。

    “陈枝。”林世章开口叫住他，低沉的嗓音仿佛刚从窒息的海底逃脱，透露着沙哑的味道，“你喜欢我吗？”

    陈枝一下子被他问住了，大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开口，“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林世章看着他，像是随意地抬手，五指插入额前的黑发往后梳。目光一寸寸地扫过青年的脸庞和两人间的距离，一股无法言喻的躁动密密麻麻地从心底爬上来，让他罕见地感到烦闷不安。

    “告诉我吧。”

    陈枝没有见过男人这样的一面，不可否认，原本已经平复下去的心情又混乱了起来。他沉吟了一会儿，放轻声音说，“我不知道……”

    即使这样，在安静得针落有声的停车场，还是清晰地传到林世章耳里。

    陈枝垂下眼，盯着地面上被灯光直照出的一块白斑，指尖用力得泛白，“林先生，我听说了……你有未婚妻的事……”

    林世章将唇抿成一条直线，听他继续说。

    “我也并不是在生你的气，我只是……你看，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你……”说到这里，声音便控制不住地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帮助我，而我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林先生想要的东西，像我这样的，也能够让林先生满足吗？我不知道……”

    “从小到大，我遇到过很多人，可是像林先生这么温柔对待我的，还是第一次遇见……所以，我也努力去相信和信赖林先生，就算你只是在开玩笑，那也没关系。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感到很开心。”

    “陈枝……”林世章眼神一暗，心脏陡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僵了片刻又紧握成拳。

    “仅凭这点，应该不能将我对林先生的心情界定为喜欢吧。所以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对林先生到底是什么感情……我只是……觉得林先生对我很重要。”陈枝抬起泪光涌动的眼睛，像是怕被发现一样小心翼翼地看了男人一眼，又缩了回去。

    林世章一时忘了呼吸，胸口窒息得刺痛，却又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涩一起涌了上来，让他好不容易喘息一口，然后忍不住上前抓住青年的手臂。

    陈枝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林先生！”

    林世章目光紧紧锁定他，声音低哑道，“留在我身边，陈枝。”

    陈枝愣愣看着他，线条柔和的脸庞透着复杂的神色，像是惊讶像是茫然，他缓了缓语气，“你……在说什么呢，林先生？我已经决定好了。”

    他闭了闭眼，大概是不敢直视林世章，睁开眼又别过了眼神，“我会辞职，也会……放弃对林先生的感情。”

    林世章瞳孔骤然一缩，抓着对方手臂的手劲不自觉加大而陈枝却像是没有意识到，继续说着。

    “这样一来，林先生也不需要感到为难了。”

    为难？

    他会感到为难？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林世章心中霎时间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怒火，烧得他血液沸腾。他的面色难得地沉下来，温和的面具被撕破，几乎是一字一句地，看着陈枝说道，“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因为我对你隐瞒了，所以你在报复我？难道你以为我对你……”就不是真心的？

    陈枝低下头，慌张地想要挣开他，“林先生，你不要这样……”

    林世章却不想如他所愿，他上前一步，手一使劲就把人往自己这里拉了过来，然后强势地掰过脸吻了上去。

    陈枝不想配合，但被他温热的嘴唇碰了碰，差点软了腰，情绪激动之下，忽然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清脆的响声一下子熄灭了所有声音，窒息般的沉默维持几秒，陈枝挣开男人的禁锢，捂着嘴后退着，“对不起，我……”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抱着雨伞看了沉默的林世章一眼，转身离开了停车场。

    林世章这次没有阻拦，他的左脸火辣辣痛着，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枝离开的背影，面色深沉如水。

    陈枝出了停车场，雨还在下，他打开雨伞，神色有些恍惚地走着。他往车站的方向走了一会儿，鞋尖湿了点，周围还是人来人往的商业街，因为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五光十色的霓虹流彩被点亮驱赶了冰冷的黑暗。

    他停住脚步，抬头看着那些彩灯在朦胧的视野里变成一片片模糊的光影，影影绰绰，像跃动的精灵一样。

    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慢慢融化在湿润的空气中。耳边好像传来嘈杂的声音，陈枝等了等，茫然转过头去看，发现有人正骑着自行车在他们这条路上横冲直撞。

    “对不起借过一下借过一下！刹车失灵啦！！”车上的人边喊着，边左拐右拐地避开差点撞到的人。

    陈枝呆住了，现在神经反射较为迟钝的他愣愣站在原地，眼看着那辆自行车离自己越来越近。

    然后霉运附体，半边身体地被撞了一下，雨伞掉在地上，整个人就要往后倒去时，一只手猛地拉住他。

    那人顿时松了口气，“好险……抱歉，你没事吧？”

    陈枝疼得脸色都苍白了，刚才雨滴落在了他脸上，脸颊、鼻尖和睫毛上都是水珠，衬得他的肤色更是如冰如雪。

    他动了动睫毛，才把那滴豆大的雨珠眨落下去，发现自己现在正被人拉在怀里，无措地想要挣开，“我没事，谢谢……！”

    他一脸懵逼地被人一把捧住脸，陌生的气息靠近，这时，他才发现这个陌生人长了一副阳光帅气的五官。对方眼神专注地盯着他，仿佛还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说了句，

    “你，可以当我的模特吗？”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