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隔天清晨七点钟，雪后晴天，电话铃突然响起。

    男人皱起眉头，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随手抓起一个东西扔出去，紧接着听见一阵玻璃的碎裂声。苏源模糊地意识到可能是那个烟灰缸。

    他睁开眼睛，看了克里斯一样，男人眉头微皱。

    苏源动了动身体，勉强从对方身下抽出一只手，接起电话，阻止了噪音。然后用手捂住听筒，下床快步走到床边压低了声音接电话。

    一边听见杰夫教授今天的工作安排，一边看着窗外的阳光透进来，照在男人结实的背脊上，犹豫了一下，对教授说了今天请假。

    床垫的移动让人心烦，低血压带来的头痛，让克里斯想骂脏话。他躺在枕头上，微微睁开眼睛，对着苏源的背影低吼。“让他滚。”

    苏源握着听筒，看见男人被吵醒的表情，马上找了个借口挂断了电话。

    “先生，哪里不舒服吗？”他走近了些，蹲下来靠在床沿上看着男人的眉头和额角的青筋。

    克里斯皱着眉头，闭着眼睛，被子搭在腰间，结实的胸口缓慢地起伏着。“头疼。”

    苏源连忙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男人额头的皮肤。并没有发烧。

    “上来。”

    “也许您需要吃点东西。”苏源轻轻叨念了一句，顺着空余的位置坐到床上。

    “按摩我的太阳穴。”

    苏源坐在他身侧，胳膊轻轻搭在他胸前，绕过去些抚上男人微微凸起的太阳穴。他看着男人有些发白的嘴唇，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先生，需要吃点东西吗？”

    “嗯。”男人闭着眼睛，眉头松开了一点，呼吸沉重。

    苏源按摩了一会儿后，拉了一下掉了一半的被褥。出房间之前看见了玻璃烟灰缸的碎片，本想找一件衣服穿上，但看了看男人起伏呼吸的后背，便直接去了厨房。

    他准备了一些面包片和一杯加了牛奶的百利甜酒。然后想了想，又用小盘子段单独称了一些冰块备用。然后便端着早餐给男人送过去，途中看了看凌乱的厨台还没收拾，也只是用布先罩上了而已。

    男人的头疼似乎缓解了一些，但是心情还是不好。

    苏源收拾掉地上的玻璃碎片，犹豫了一下后说。“先生，您今天有安排吗？”他看了看窗外。“雪停了。”

    “过来。”男人躺在床上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赤脚踩在地板上，靠近男人。

    男人睁开眼睛，歪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又皱了起来。

    苏源看到男人的神情，屏住呼吸恭顺地等在床边，没有说话。安静了片刻后，才又躺回到那个还有温度的位置上。

    “我的晚饭呢？”男人又闭起了眼睛。

    苏源看着男人紧闭的眼帘想了一会儿。“先生，需要出门采购一些食材。”

    “去给我倒杯酒。”

    他用昨天搁在客厅的那只酒杯倒了三分之二的酒递给男人。

    “喂我。”男人躺在枕头上没动。

    苏源看着男人疏阔的面部线条，含了半口酒水，跪附在男人身侧，手指轻轻搭在男人赤裸的手臂上，俯首贴上他的嘴唇。

    男人分开嘴唇，探出舌头，舔过他的嘴唇，手指握住他的后脖颈。

    喉咙滑动，他顺着男人的呼吸和酒精的气味，将酒渡到他的口腔里。

    酒精混合着他的气味让男人的肌肉紧绷了一下又放松下来。男人的舌尖擦过苏源的牙齿时，他的呼吸颤抖了一下，不小心呛到了，轻咳起来，有些紧张地看着洒出来的酒水。

    男人闭着眼睛，嘴角却勾了起来，伸出舌头舔舔他的嘴角。

    “Morning，　Mr.　Su.”蓝色的眼睛睁开，专注地看着他。

    苏源愣了愣，然后倾身，嘴唇碰了碰男人的嘴唇和下巴。“Morning，　sir.”

    “嗯。”男人的眼睛又闭上了，结实的手臂搂着他的腰，似乎又要睡着了。

    他维持着被男人搂抱的姿势，看着男人呼吸的频率，有些出神。

    男人的呼吸匀称，仿佛睡着了一般。“什么时候去上班？”

    苏源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您说……今天请假。”

    “你今天不去上班了？”蓝色的眼睛睁开来，看着他。

    苏源动了动嘴唇，看着男人的眼睛。“我可以去吗？”

    蓝色的眼睛回望着他。“你想去吗？”

    仿佛没料到男人会反问，苏源垂眼看着男人挑起的眼皮。“也许，您有别的安排。”

    “我还没想到。”男人挑了挑眉毛。“你今天想做什么？”

    苏源想了一下。“批改完作业，买些东西，收拾一下房间。”他顿了顿，又说：“如果方便，再去超市附近剪个头发。”

    “可以。”男人看着他，煽动了一下睫毛。“下午会有人来联系你，需要什么就告诉他。”男人说道。“现在，去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是，先生。”苏源起身，从客厅的地毯、椅背和浴室里收集起男人的衣服，最后在沙发上找到了那件皮质外套。

    等他回到卧室里，男人已经掀开了被子，正赤身裸体地坐在床边上。

    “过来。”

    苏源走进了些，目光落在男人匀称结实的身体上。

    “过来，给我穿上衣服。”

    手贴上男人光滑的皮肤，他的动作有些生疏，撑开领口给男人穿上衬衣，然后抚平有些发皱的领口和前襟。

    苏源弯腰半蹲下身，给男人套上一条裤腿，趁着低头的空隙。“先生……”

    “什么？”男人低头看着他的动作。

    他放低了语调，有些迟疑，手上的动作却没有耽搁，利落地提起裤腿。“杰夫教授说，罗斯维尔先生，问起您……”

    “问我什么？”男人外头看着他白皙的肩膀。

    “问起您在学校的状况。您的管家似乎并不太了解您。”

    深吸了口气，男人闭了闭眼睛。“不用理他。”

    苏源看着男人的神情，又说道：“他希望和您所有的代课老师聊聊您在学校的情况。”

    克里斯站起身，让苏源提起裤子。

    “路易斯?罗斯维尔？”

    苏源低着头，靠在男人胸前，给他扣好皮带的纽扣。

    男人的嘴唇抿紧了。

    “是的，先生。”

    “你打算怎么回答？”男人低头看着他。

    苏源沉默了片刻说：“如果是作为兄长对您的关心，我会给他您这半学期的课业清单。”

    “Whatever.”男人耸耸肩膀。

    苏源取过外套展开，比着肩宽给男人穿上。“我知道了，先生。”

    “嗯。”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搂住他的腰，伸手勾起他的下巴。

    苏源的睫毛垂下来，似乎仍然不适应被男人直视。

    “你在担心什么？”男人问道。

    他咬紧了嘴角，然后又笑了笑。“先生，我没有在担心。”

    男人放开他，没再逼问。“如果路易斯跟你接触，你就说实话。”

    苏源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男人走向客厅。“……好的，先生。”随后跟上男人，从工作台后取过男人的皮鞋，等着男人坐在沙发上，然后半跪下来给他穿上。

    克里斯看着他细鞋带的手指。“你想问什么？”

    “罗斯维尔先生向杰夫问起了您接触的人。”苏源抬起头。“他会伤害您吗？”

    “他？”克里斯嘲讽地一笑。“No，他还没那个本事。他只是个控制狂。他只是想让我知道谁是老板。”

    苏源看着男人嘴角的笑，若有所思。“抱歉，先生。我还不了解您这样的家庭。”

    “我的家庭？”克里斯站起身。“很一般，普通的豪门恩怨。”他走到工作台边上，开始摆弄昨天看过的那些东西。“父亲有过三任妻子，所以有了三个儿子。”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苏源。“现在，过来。”

    苏源原本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踱步，此刻愣了愣，上前几步，抬起头看着他。

    男人伸手搂住他腰，鼻尖埋进他的肩膀里，深吸口气。“光看着你的身体，我就想操得你流出口水和眼泪，苏老师。”

    苏源感觉肩窝里一阵湿热，腰部紧绷起来，看着男人坚硬的金色短发，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先生，我是您的所有物。你可以用任何方式……奖励我。”

    “别诱惑我。”男人在他肩窝里重重喘了口气，手指捏紧他腰部的皮肤。“我现在想把你的手脚绑起来，用锁链锁在卧室里，每天等着我临幸。”

    苏源沉静的棕色眼瞳看着男人。“没有锁链，我也会每天等着先生。”

    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一眨不眨。

    “Good.”

    男人放开他，从身上掏出钱夹，抽出一张信用卡递给他。

    苏源顿了顿，伸手接过来，看着男人整理钱包的动作。

    男人发现了他的注视，歪头看着他。“什么事？”

    手指摩擦了那张信用卡，他问道：“先生，放在我这里吗？”

    男人疑惑地皱起眉。“No，　it’s　for　you.”

    苏源的神情放松了一点，信用卡放在随身的包夹里。“先生，晚饭想吃些什么？”犹豫了一下之后，又说：“谢谢。”

    克里斯将钱夹收好。“嗯，你什么时候去学校？”

    “等您出门之后。”

    克里斯站在原地，蓝色的眼睛看着苏源，若有所思。“嗯。”

    片刻后，他转身，走向玄关，走出了大门。

    苏源目送着男人离开，站在原地，没有去送男人。

    许久之后，他去房间里找出干净的衣服，整理了厨房，又把掉落的东西放回鞋柜上。

    之后，他想了想，把客厅里男人看过的那副抽象画摘下来，挂到了主卧的床头上。

    落幕

    纽约迎来了第三场雪，苏源离开了这个城市，去往意大利罗马。

    在他的随身行李里有一封来自罗马着名的艺术学院的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