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六月的夏日总是带着青春的气息,葱绿的树林晕开大片的碧色,江白月神情有些恍惚地回望校园——真的毕业了啊。
高考结束是令人兴奋的,穿着淡蓝色校服的学生们熙熙攘攘地聚在一起,江白月却一眼便捕捉到了蓝色堆里的那抹红。江霁安与江霁辰穿着便服,捧着一束玫瑰,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许是阳光太过刺眼,江白月莫名有些口渴,松了松领结,看着两人向他走来。
江霁安将玫瑰送给江月白:“恭喜哥哥毕业。”
玫瑰犹带着露珠,鲜艳欲滴,江白月心跳加快:“啊,对,我毕业了。”
江霁辰眼中也含着笑,他问:“哥哥接下来要去毕业晚会吗?”
江白月点点头,看着两个俊美的弟弟又低下头,耳尖有些发热,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终是有些吞吐地说:“是,那个,你们......一起去?”
江霁安与江霁辰都是一愣,随后笑意扩大了几分:“哥哥是在邀请我们吗?你希望我们去吗?”
江白月咬着牙,有些后悔方才的冲动,恶狠狠地说:“是,爱去不去!”
“哥哥,你脸好红。”
“滚!”
毕业晚会是学校的传统,在礼堂内举行,大多由学生自主布置,精致的糕点与膨化食品放在一起,啤酒混着果汁,矛盾又张扬,这是一场青春的狂欢。
江白月依旧穿着校服,大多高三的学子都没有换下,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晚会自然也有其他年级的学生参加,礼堂的舞台被自主组成的乐队占领着,奔放的摇滚乐几乎震破屋顶。
江白月拿了一瓶啤酒,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周围,拉开拉环,正准备尝试一口,一道温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哥哥,不可以喝酒哦。”
江白月讪讪地放下啤酒,嘴里反抗着:“我都成年了......”
江霁安摸摸江白月的头发,还欲说些什么,却听见有人喊江白月。江白月朝那处看了一眼,小声说了句等我,便小跑过去。
“什么事?”是他的同桌。
同桌抱着一束玫瑰问:“这是你的?”
江白月点头。
同桌挤挤眼,勾上江白月的肩,笑得暧昧:“哪个妹子送你的?”
江白月皱眉:“我弟送的,你怎么给拿过来了?”
“你弟?”同桌惊讶道:“你弟送你玫瑰做什么?”
江白月抱过玫瑰,发现并没有损坏,安下心来,说:“想送就送了呗,不挺好看的吗。”
“不是,兄弟,俩男的送你玫瑰?你不觉得奇怪吗?”
江白月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有点奇怪,但一想到是江霁安与江霁辰两个人,便又释然:“有什么奇怪的,你想什么呢,我先走了。”
说完,不去管同桌古怪的眼神,捧着玫瑰去找弟弟们。
江霁辰看着玫瑰问:“哥哥不喜欢吗?”
江白月随意道:“没有,可能是误认为别人送我的吧,放在后台也占位,先回去吧。”
江霁安揽过江白月的肩,捏了两下,换来江白月不满的一瞪,笑着说:“哥哥不参加晚会了?”
江白月抱着花摇头:“不了,走吧,你们在这儿也无聊,早些回去吧。”
到家时间尚早,父亲常年在总公司所在的A市,于是偌大的别墅里经常只有他们三人。江白月将玫瑰修剪好插在客厅的花瓶里,又从厨房倒了些果汁,窝在沙发上看着朱琳的新电影。
江霁安与江霁辰从自己房间出来后,便看见沙发上猫儿一样惬意的人,一左一右地坐在身旁。投影仪上正放着男主为表心意送给女主九十九朵玫瑰,江白月不由得想到客厅里的那捧玫瑰,却是弟弟们送的。
察觉到江白月的走神,江霁安故意拿错果汁对着江白月喝过的地方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问:“哥哥在想什么?”
“啊?”江白月回神,“哦,在想玫瑰挺好看的。”
江霁安与江霁辰对视一眼,眼里藏着彼此才能明白的情绪,江霁辰淡淡说:“哥哥要是喜欢,每天送哥哥一枝。”
江白月笑笑:“不了,太麻烦了,我又不是女生,要送你们也该送给妹子才对。”
江霁安眼眸一沉,面上却不显,声音甚至带了些委屈道:“不,我们只想送给哥哥。”
江白月眼眸弯弯,揉了把弟弟的头,低斥道:“胡说什么,小心以后找不到女朋友,太粘哥哥了可不行。”
江霁安反握住江白月的手,正欲开口,被江霁辰眼神止住,低低嗯了一声没了话头。
气氛突然怪变得怪异,江白月眨眨眼,发现手被江霁辰死死拽住抽不出来,也随他去,继续看起电影来。
朱琳的演技虽好,但故事着实有些老套,江白月看得昏昏欲睡,终于在男女主成功在一起后歪着头睡了过去。
江霁辰小心地将江白月的脑袋挪到自己肩膀上靠着,一只手从后面抱着他的腰,江霁安低低叹息一口气,无奈地蹙着眉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呢?”
江霁辰安抚地看着他说:“不要太着急。”
“我只是担心。”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嗯。”
客厅里的玫瑰依旧无声地绽放。
收到录取通知的那天,江白月十分忐忑,拆开邮件看着“D戏剧学院”几个滚金大字,长舒一口气。
再回头却见着江霁辰与江霁安沉着脸站在楼梯上。
江白月没由来的开始心慌,想解释什么又觉得奇怪。
楼梯上的两人一步一步地下了楼,缓缓朝江白月走去。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敲在江白月心头,他心跳的更快,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两人同时一顿,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江霁辰勉强开口道:“哥哥,我们有事找你,你来我房间。”说完不再看他,径自上了楼。
江白月捏着那张通知书,手心冒汗,似乎有什么失去了控制。
房间内,窗帘拉了一半,江霁辰与江霁安坐在沙发上,昏暗的光线让江白月看不清他们的神情。
“哥哥,过来些。”江霁辰说。
江白月乖乖地过去,站定在二人面前。
江霁安脸色阴沉,平日含笑的眉眼似乎结了层冰霜,明明是站着的,江白月却觉得自己在仰视他们。
江霁安开了口,语气生冷:“哥哥,为什么要骗我们?”
江白月有些发憷:“我......我想演戏。”
江霁辰按下江霁安,说:“哥哥,父亲让我们考D大,如果你不想我们会替你顶住父亲的压力,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江白月看着难得多话的江霁辰,此刻他觉得江霁辰才是江霁安,江霁安更像江霁辰:“我,我没有骗你们,我真的想演戏,做演员,我......”声音低了下去,江白月垂首,“对不起。”
父亲虽然管的不多,却对儿子们都有要求,久居上位的威严不容忤逆,即使是亲生儿子也是如此。江白月虽是兄长,但回想起来却是两个弟弟照顾他多一些,从小自己闯了祸都是弟弟们替他顶的罚。
江霁辰继续道:“哥哥,我们可以打你吗?”
江白月不可置信地抬头:“你,你说什么?你们,凭什么?”
江霁安沉默地起身,无形的压力几乎让江白月跪下,他说:“哥哥骗我们,难道不该罚吗?”
江白月踉跄着后退,脸色有些白,不可思议地说:“你们凭什么?我隐瞒了事实是我不对,可是凭什么打我?”
“哥哥,”江霁安放缓了语气,朝江白月伸手道,“说谎的坏孩子应该受到惩罚。”
江白月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猛然摇头,颤抖的嘴唇喃喃地说着:“不对,不行,你们不应该这样做,我,你们是我弟弟,这是不对的,不对的......”
江霁安步步紧逼,直到江白月退无可退,将人搂在怀里:“为什么不对呢哥哥?哥哥这么不听话,让我们管教哥哥不是更好吗?”
“就像之前那样。”
江白月顿时瞪大了眼,用力一推,江霁安硬生生被推得倒退几步,“你们,你们......”看着两个几乎一样的人,江白月崩溃地推门而出。
江白月将自己锁在房内,事情似乎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掌控,这是不对的,不对的,弟弟怎么能训诫自己?
可是江白月绝望的发现,他是接受的。
他又想到了那捧玫瑰,鲜艳的红色刺痛了他的双眼。
江白月将脸埋在枕头内,哭了起来。
一直到晚间,江白月才平复好情绪,昏昏沉沉地去浴室洗了一把脸。
他打开电脑,想搜索些东西却又无从下手,最后胡乱地摸进了一个论坛。论坛是匿名的,江白月想了想,发了一个帖子。
帖子发出去后很快便有人回帖,江白月大致浏览了一下,发现一个词语被提及到最多,索性在下面问了问。
有一个文件包发过来,上面写着:想要知道必须好好学习。
江白月犹豫一秒,打开了。
首先入目的是被束缚住的少年,身体上布满粉色的痕迹,似乎是鞭痕。江白月皱眉,继续看下去,这时一个男人出现,拿着手拍,将少年抱起放在腿上,挺翘的双丘被责打得通红,甜腻的泣音不断从少年口中发出,似是欢愉又像是痛苦。
最后,男人将少年狠狠地压在地上操干着。
江白月满脸通红地关掉了视频,暗骂一声,却羞耻的发现自己硬了。
若是,若是霁安与霁辰也这样对他......
江白月狠掐一把大腿,不敢再想。
连续三天,江白月都没见到江霁安与江霁辰,餐桌上有做好的食物,却没有人和他一起吃。
到第四天时江白月慌了。从两个弟弟出生起,他便一直在他们身边,江白月从未想过若是他们分开了会是怎样,长久的陪伴已然成了习惯,感情被岁月陈酿得太久,再戒便是彻骨的疼痛。
江白月闭上眼,前方即使是深渊,他也想踏进去试试。
江霁安与江霁辰晚上到家时,发现江白月在客厅静静地坐着,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淡淡地月光照进来。
察觉到弟弟回来,江白月一言不发地走上前,跪了下去。
两人具是一惊,想要将他拉起,却又无比享受此刻的场景。
江白月仰着头,与二人直视:“霁安,霁辰,我接下来说的话不配让我站着说,所以,我想告诉你们,”深深吐息,“我喜欢你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但我知道笑着我喜欢你们,爱你们,恋人的爱。”
“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也不会再打扰你们......我......原谅我的自私。”
沉默在客厅中蔓延,江白月身体在轻颤,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泪水无声地落下,终于,他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
身体却落入温暖的怀抱,泪水被轻轻拭去,江霁辰声音低低的,扣在江白月心间:“哥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白月哭着点头。
江霁安捧起他的脸,看向他眼眸深处:“即使我们想控制你,训诫你,想,”指腹摩挲着红唇,“想听你叫主人?”
江白月闭上眼,泪水顺着长长的睫毛细细地滴落在江霁安的手心里,再睁开眼时,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知道。”
江霁安垂下眸,温柔地笑着,江白月几乎溺毙在这笑容中,耳边是他轻轻呵出的热气:“好,哥哥,这辈子你也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