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在校园待久后,妆容风格受欧美影响,底妆不再以提亮为主,还有可能是用于本来肤色相近的色号塑造健康气色,眼影范围也不会涂得那么保守,有时如夏花盛放,为他的伪装增添“摩登元素”。
今天他穿海蓝色系泡泡袖短裙,脚穿绑带高跟鞋,齐刘海波浪棕发上带一根窄款绸带发箍,眼角点了泪痣,双颊故意画了些雀斑。妆容的调整使他从日漫风萝莉中脱出,变为轻贵族风的混血少女,蕾丝锁边和裙上修饰用的绸带不是小家子气的琐饰,而是公主大人的喜好。
目睹小五梳妆全过程的毛茹洇看到在日光下招摇的小五依然觉得甜美可爱,但又隐隐地心累,那么一套琐碎的流程快给他弄晕了。平时小五使用的假胸与胸罩一体,穿上就完事,但今天穿的裙子要露一点肩膀,小五生生用无痕文胸和胶贴将自己平坦的胸膛挤成了幼嫩的B罩杯,毛茹洇简直无法直视。
“我的肩膀太男人了,一般这个部位,伪装的时候大家都会想办法遮上。”小五有些自卑道,但他现在有“生而高贵”的血脉,即使这些因子已经过了几个世纪,早已被冲淡,他依然不屑使用戴项链或蕾丝片转移人们注意力的把戏。在神态和举止上,他完全能让人们相信他是个女生。
“咳。”毛茹洇挑起眉毛,面无表情地揽过小五的肩膀,自己动手帮小五挡上。其实毛茹洇和小五现在不该走得太近,俩人身高一样,小五踩个高跟鞋比毛茹洇高了一点,毛茹洇勉强揽住他只会深化违和感,但小五没有拒绝。
“这样挤胸不影响呼吸吗?”毛茹洇揽了一会后放下手。
“不会,底下有硅胶托着呢,而且我有用修容粉加深阴影,所以实际上挤得没有看起来那么高。”小五耐心道,发梢随他的解说一颤一颤地,显出几分雀跃。
迎面走来几个穿着比小五更夸张的学生,毛茹洇不禁暗暗叹息他的手放早了:“大学果然是一个开放的地方。”
“今天有交谊舞会,他们可能要排练吧。”小五并拢手指,将指尖捂在唇边克制地笑道。
“那你会扮成什么?”毛茹洇好奇道。
“这种乐趣一般都是留给学士的,我就不太行了。”小五垂下手,唇角依然勾起,“我去变装晚会的话,直接穿男装去会更震撼吧?”
“也是。”毛茹洇深以为然,想了想补充道,“你带上我,一定更惊艳。”
“你都快四十啦。”小五小声提醒道。
“教……教职工呗。”毛茹洇没有回怼小五,毕竟这位小朋友现在是他的饭票,“咱们上哪儿吃啊?”
“这边的食堂大同小异,咱们都看一圈你再选一个吧。”小五向毛茹洇介绍着沿路的建筑,“咖啡馆价格比较高,一般是老师去。”
“刚想说那边风景不错。”毛茹洇悻悻道。
“可不是嘛,约会圣地。”小五表示认同。
二人最终选择的食堂是半自助式的,一开始望向餐台觉得品种不少,拿完一圈才发现盘中的东西凑起来无过是个汉堡薯条套餐,但也算比较“潮”的菜式了。
“你现在做饭绝对比这个厉害。”小五大口嚼着汉堡,不忘为毛茹洇加油鼓劲。
“这好多都是半成品吧,你们吃的时候拿出来热一下。”毛茹洇蘸了点番茄酱。
“是啊。”小五点点头。
“我就当你在夸我好了。”毛茹洇拿竹签扎住汉堡啃了一口,“可惜我手上没有中式菜谱。”
“这附近好像有个超市,要不一会儿咱们逛逛去,要是有我上回说的那种刀也买一个。”小五提议道。
“看看菜谱吧,我看中餐也就一把菜刀,哪用得着这么多新奇玩意。”毛茹洇把薯条夹进汉堡吃。
“人家刀的型号也不少吧,有工具不实用,起步是有点‘返祖’的意思。”小五循循善诱。
毛茹洇喝一口气汽水:“返祖?”小五点点头:“人类和其他动物的区别不就是会使用工具进行劳动吗?”
毛茹洇吃掉汉堡:“这位研究生您是到此为止吧,今天明里暗里埋汰我多少回了,我依稀记得你说过我话密。”
小五吐了吐舌头:“可能是被传染了吧,不过在吃饭这件事上咱们不是同一阵线的吗?”
“姑且再听你一句。”毛茹洇握着饮料站起身,“走吧。”
下午小五提前回到房中,打开房门,只见毛茹洇身上白痕斑驳,全身光裸,穿着一双拖鞋,似乎在电话簿中翻找着什么。一见小五,毛茹洇道歉说:“不知道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喷头停水了,我先去套个衣服。”
“没关系,很久以前不是已经看过一次了吗。”小五轻飘飘道。“屋里停水了?”
“我刚刚打开检查,喷头和水管那边没有问题,管理员也没有发布过停水通告,我在想要不要告诉房东一声,找人维修。”毛茹洇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肩膀,皮肤上翻起干涸的白沫,看起来十分恶心。
“我去吧。”小五放下背包,带上重要物品出门,过了半个小时才回到楼上,“房东那边不知是怎么了,电话不通。”
“管理员的答复是上个月的水费没有交?基础费用咱们是一次性和房东付清的,上个月的补款也会过去了,多半是房东那边出了问题。”毛茹洇用浴巾将身体擦干过一遍,内裤也穿上了。
“喷头什么的刚才拆过了?你把它们装回去了吗?”小五走进卫生间,掏出化妆棉整理妆容,“要不咱们一会儿就去找房东一趟,就算见不到人,留个消息也好。”
“行,我把已经打过的电话和通话内容记录一下。”毛茹洇匆匆套上衣服,宽松T恤之下依稀能看到耸起的乳尖,“身上又黏又滑的。”
“回来找个公共澡池吧,要不先拿瓶矿泉水冲一下?”小五换下经历一天奔波早已变得湿哒哒的假发,简单补了下妆。
“这倒不用。”毛茹洇摇摇头,和五一同出发。
二人到达时太阳已经落下山,毛茹洇的身体与衣服黏成一片。小五按响门铃,迎门的是一个青年男子,而非熟悉的房东,不知道为什么,这名男子见到小五和毛茹洇的第一眼脸色就不太好看。
小五拿出房租合约和事件情况的记录向这名男子展示,而这名疑似房东亲属的男子不仅毫不理会二人反馈的问题,还要他们尽快搬出去。
“合约内容我们并未违反,至于我们所反映情况的真实性,你可以向我们提供的电话号码确认,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你无权要求我们搬离。”毛茹洇据理力争。
男子十分不耐烦,正想驱赶小五和毛茹洇,外屋传来开门声,房东太太刚刚买菜回来。男子瞪了他们一眼,先迎上去。
“愚人节不是已经过了吗?”二人的情绪已然顶到气头上,小五故作轻松抱怨了一句,却听到男子对房东说“再怎么样,妈妈也不该把房子租给黄人”。
“我叫你去交水费,你又拿钱去买酒了,是吗?”房东的声音透出几分压迫性。
男子不再说话,与房东一同走进客厅,小五和毛茹洇向房东太太问好后,小五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讲明停水问题了,却被男子一把抓住了装有假胸的胸罩向下扯。男子还向房东大喊:“我都说了,妈妈,他们不是兄妹,这个人就是个人妖。他们连狗都吃的人有什么下贱勾当干不出来吗?房子现在说不定……”
“住手,你又醉了!”不等毛茹洇动手,房东先扇了男子一耳光,被放开的小五脸色涨红,呼吸急促,眼角发红,无力地瘫卧在沙发上。他在外面跑了一天,此刻状态不佳,近距离观察不能看出性别,幸好他今天穿的假胸连有弹力布,被男人蹂躏后纹丝未动,加入他强化了自己的虚弱之态,凌乱的发丝盖住头颈的细节,别人不便再怀疑他。
“哥哥……”小五含泪喃喃道,毛茹洇赶忙走到他身边安抚,将男子赶出屋的房东满怀歉意地走回来,见到的是一副略显凄惨的画面。
“你们也看到了,我这我儿子是我的一块心病,水费我会及时给你们交上的,快带你的妹妹回去吧。”房东道。
“好。”毛茹洇帮小五整理好文件,这个解决方式十分敷衍,但可悲的是在白人对亚裔的已经算好的了。
从房东屋中出来,毛茹洇凭记忆走向公共车站,却被小五拉住:“先不坐车了,前面有个公共浴池。”
“挺晚的了,先回家再说吧。”毛茹洇将手搭在小五的肩膀上。
“我也洗一下,恢复供水最快也是后天的事情了吧。”小五用纸巾沾了沾眼角,一部分妆面已经脱掉了。
“那走吧。”毛茹洇拍了拍小五的肩膀后撤下手。
小五说的公共浴室是他在公交坐公交来的路上无意间看见的,装修简陋,艳色的灯光透出那么点做不正当勾当的意味。两人本来只想用最便宜的多人浴室,小五看了看价目单又点了可以泡澡的双人房。
“白人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毛茹洇早就察觉到小五情绪低落,挑进入浴室的机会安慰道。小五正用挎包里常备的一小包卸妆油抹脸,脸上的化妆品被揉成一团深橘色,状如泣血。
小五捂住下面半张脸摇摇头,微睁的眼中已然泛出血色。他闭上眼,提起喷头对准脸冲过一阵,又甩了甩水珠,这才哽咽道:“我……”
毛茹洇刚拆开前台给的小肥皂并搓出泡沫,想如先前那样抚小五的后背宽慰,又觉得不妥,于是将泡沫抹在花洒支架悬挂的浴球上,牵起小五的手给他搓澡。
“他们靠剥削咱们才获得所谓的‘高贵’,这种敌强我弱的情况咱们一时半会改变不了,但咱们能做的是不因为他们的无知让自己的心灵受到伤害。”毛茹洇小声劝着,小五戳在原地任毛茹洇摆弄,即便小五已经脱下女装,毛茹洇还是有种老父亲给闺女讲道理的错觉。
小五眼周粉红,一条胳膊搓完又将另一条递出去。
“你这倒是合适,咱们今天还能不能回去了。”毛茹洇加快速度,搓完胳膊后给浴球添了些肥皂,绕到小五身后搓背,完事后将浴球递给小五,“先洗吧,有什么咱们在包房聊。”
二人交谈的声音很小,但毕竟是中文,有人无意间听到后,浴室中的氛围就变得有些诡异。
“你瞧瞧,来这洗澡的能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嘛,一个个还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的。”毛茹洇苦笑道,发觉小五包住他的手用浴球搓动自己那一对间接遭受过袭击的平胸,有点尴尬,但也不好阻止。
正常男性之间哪有这么洗澡的,不过这种环境里要是有人因为看不惯他们的“同性恋行为”而挑衅,他还真不怕事。大不了干死一个两个的。
小五松开手,抽走由毛茹洇托着的浴球,抿唇继续搓洗身体,毛茹洇见状也取下自己这边的浴球追赶进度。小五慢条斯理令泡沫裹住身体时,毛茹洇已经冲掉身上的白沫准备再搓一遍了。
“……我帮你搓背。”小五正要打开自己身前的水龙头,见毛茹洇进展神速,犹豫着提议道,再慢一点他八成没机会提这事了。
“来吧。”毛茹洇背对小五挂好花洒,他才帮小五“服务”过,这波一点都不虚。
澡堂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出,剩下几位动作慢的收拾自己还来不及,并无挑事之意。小五到毛茹洇身后用轻柔的少女指法为毛在背上涂满细腻的泡沫,之后打开水龙头冲澡去。在毛茹洇看来小五搓得根本不够劲,这叫什么啊?泥根本搓不下来,弄得跟饺子过水似的,等于是他干站了一分多钟。但是女孩子洗澡哪能跟糙爷们一样呢?所以他并未苛责,自己赶紧洗完出去了。
二人裹着浴巾进入包房,发现屋中除去泡澡池和一个双人沙发再无其他,便解开浴巾走入池中。
“我给你添麻烦了。”小五捂住有些肿起的眼皮对毛茹洇说。
“那就是个精神病。”毛茹洇靠在池边惬意到想打个盹。
“我再看看,我一入学就穿的女装,不方便改过来,明年我就不穿了……”小五怅然道。
“你管他呢,为什么要为了讨厌的人放弃能让自己开心的事情。”毛茹洇朝小五摆摆手,“你要是不想见房东,以后有事我找他们就行,反正我时间灵活。”
“不用。”小五的身体向下滑动一些,“我心里有点难受……”
毛茹洇还在等待小五倾诉,却见小五张开嘴又闭上,终于抹着眼角小声抽泣起来。
多说无益,毛茹洇靠到小五身边,手臂穿过小五腰后搂住他,感受他的身体随抽噎产生的微小抖动。
“我能靠一小会儿吗?”小五立直身体转头向毛茹洇请求。
“嗯。”毛茹洇闭上眼,用大拇指点了点自己的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