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暑假后，小五的起床时间晚了许多，毛茹洇从上铺爬下，见小五睡得安稳，忍不住轻轻在小五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他足够小心，小五未有知觉。
毛茹洇出去买菜，顺便采购些未来需要的“作案工具”，他本想带小五来挑，又觉得这样会给小五增加心理压力，于是自己选了几个包装可爱的。早餐是他昨晚顺带做的，给小五留了字条告诉他想吃就热热，到家那会小五估计得吃完饭了。打开大门，毛茹洇没有闻到饭香，空中却有一丝漆味。
卧室俨然被小五布置成小作坊，他头戴口罩，指甲油和空白美甲贴一字排开，小水桶、印花模板、调色盘、海绵垫顺次摆在后面，小五接连往水桶中滴入不同颜色的指甲油。
“早饭吃了么？”毛茹洇从房门处探出头。
“吃了，今天风大，我多画几幅。”小五像在做什么实验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小桶中混出一圈圈丝状纹路的指甲油。
“这不是浪费吗？”毛茹洇瞄了一眼小五的操作，脱口而出。
“别着急啊。”小五拿起一叠涂好底油和结合剂的甲片，挑起漂浮在水上已经凝固的指甲油皮贴上去，剪掉多余的指甲油皮，用洗甲水修整边缘，再涂上一层顶油，一套拥有绮丽花纹的水染指甲就做好了。
“这种做法是怎么想出来的？”毛茹洇目瞪口呆。
“水染是很常见的方法。”小五已经开始给下一套甲片刷渐变色底油，“你吃饭过饭了没？别一直张着嘴看，我床头有口罩。”
毛茹洇也戴了个口罩坐到小五身边：“怎么弄得跟制毒小车间一样。”
“你就不能想点好的。”小五从桌角拿起一块磁铁，靠近涂有星空般璀璨的蓝紫渐变色指甲油的贴片。
“那个在动，快看！”毛茹洇紧张地拍着小五的肩膀，甲片上大小不一的满天星斗聚成一条耀眼的银河。
“这是这个偏光磁性系列指甲油的特性。”小五吸好满意的造型后将磁铁拿远并迅速上一层类似颜色的半透明指甲油，拉远星点的空间感。
“还有什么好玩的？”毛茹洇兴致勃勃地问。
“我这又不是在练杂耍。”小五白了毛茹洇一眼，施展多色印花神技制作了一款以磨砂质感为基调的蝴蝶与花从美甲，印制图案中一些填色的部分，他用指甲油自带的刷子可以直接画上。小五将画好的美甲放在窗边晒干，每一片都像一幅微观画作。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毛茹洇被小五鄙视了一通，决心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上底色我有信心。”
“我这边确实有一瓶要涂的。”小五拿出一大瓶透明红色指甲油摆在毛茹洇面前，斜眼对毛茹洇笑道，“你要不要来试试？”
“我就算了吧，不过你可以。”毛茹洇怂了。
“这瓶是我贪便宜买的，但颜色有点楞，风格和我也不搭，一般都做底油或者混色用。”小五晃了晃剩下不到一半的指甲油，“再不用就该过期了。”
“发挥你的创意呗。”毛茹洇揽住小五，“不然我帮你涂过之后剩下的我来用完。”
“你想得到挺合适。”小五今天做了指甲护理，手指脚趾都收拾得圆润光滑，不知道是不是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做指甲。
“那来啊。”毛茹洇假装洒脱地拧开那瓶指甲油，提着刷头对小五谦虚道，“我先试一下技术。”话音未落，稀得像水一样的劣质指甲油滴在毛手背上。
“嗯。”小五先用纸巾给毛擦手背，凝固的地方用洗甲水溶掉再清理。
毛茹洇用刷子在食指指甲上刷了一下，去掉多液滴且在空气中“浓缩”过一段时间的指甲油非常好用，毛茹洇带着这股势头在已刷出的痕迹旁边刷了第二下，但这时刷子上的指甲油居然干了，在毛茹洇的指甲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竖纹，淡淡的红痕让人联想到指甲中被夹出的血丝。
“这个指甲油的质量……”毛茹洇将刷头拧回指甲油瓶中补充油滴，吸取教训在瓶口收紧处将刷子上过多的液滴撇下，这才提起刷子在指甲侧面刷第二下。原以为这次不会有什么问题，不料刷头沿指甲弧度划出，差点刷到毛茹洇的中指上。
“质地稀，上色不好，成分也不均匀。”小五简评道，依旧用小刷子蘸取洗甲水给毛茹洇清理甲缝。
“这肯定不是没办法的，对吧？”毛茹洇见指甲上的油光干成一层基本看不出色泽的薄皮，正要将刷头放回，忽然灵光一现，“我让它先干一会，变稠之后是不是就好用了？”
小五摇摇头：“不均匀的质地只会令最上层先包上一层膜，下面的成分则因变稠而不能摇匀，最后整瓶都废掉。”
“那你的方法呢？”毛茹洇捏起指甲油瓶晃动瓶身，液体缓缓流动，逸出的刺鼻气体呛得毛茹洇咳嗽。
小五拿出一瓶白色的东西刷在毛茹洇的指甲四周，这东西干得快，不一会儿就形成一道胶状膜护住毛茹洇的手指：“这个是指缘打底胶，适合新手，但——”小五抽出毛茹洇手中的刷头蘸取指甲油，托起毛茹洇的无名指，不带一丝犹豫将指甲刷满，毛茹洇虽不太瞧得出颜色的区别，但劣质甲油泛起的水光表明小五涂得严丝合缝。
“你这吃得是功夫，还有外援。”毛茹洇举起装指缘打底胶的小瓶，小指和反光的无名指不忘夹住指甲油，另一手拉起小五拖向床铺，“外援跟谁手底下不是一样用？”
“真要涂这个的话，五六遍才能出颜色呢。”小五被毛茹洇牵着鼻子走，起身时却不忘拿着底油。
“来了啊。”毛茹洇曲腿呈M字坐在床上，托着腋窝将小五拉进自己的双腿撑开的空间。小五活像只被人揪住后颈的奶猫，两脚翘起，上身僵直，双手被定格在高举底油的姿势。
“等一下……”毛茹洇拽小五拽得快了，衣服被拉过去，小屁股却被床单堆起的褶子挡住而没有挪位，小五一下子倒在毛茹洇的肩膀上。
“这个是要先涂的是吧？”毛茹洇用后背位抱住小五，同时顺走他手中的底油，也许因为小五身着男装，毛茹洇表现得不是那么“怜香惜玉”。
“嗯。”小五双手撑床，调整自己坐的位置，待他坐定，毛茹洇单手捧起他的一只脚，痒得他连脚趾都缩起来，“这里……”
“这里比较好抓，来，放松……”毛茹洇把下巴架在小五的肩上，紧握小五脚心的手向上挪了些，食指正抬起蜷成一团的脚趾。
“好痒，这里不要……”小五扒着毛茹洇的胳膊央求，毛茹洇没有理会，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小五的大脚趾，在指甲边缘刷上打底胶之后愉快地用底油平涂趾甲。
“脚痒这个我无能为力，不如你乖一点，咱们速战速决？”毛茹洇准备抓住小五的另一根脚趾，见小五脚趾大张，根根分明，不由得忍住笑意向小五讲明道理。
“底油上完要多等一会儿，这样美甲保持得才久。”小五扒住毛茹洇胳膊的手滑向毛茹洇的手背，毛茹洇默契地翻转掌心与小五对掌，小五靠着毛茹洇，这才满意了一些。
“吹一下是不是干得快点？”毛茹洇摩挲着小五的脚趾头，都挨个给他涂上底油，熟练之后涂抹另一只脚的速度要快得多。
“这也吹不着吧。”小五眨巴眨巴眼睛，再一次被毛茹洇捏住脚心时才明白他要使坏，“你……”
毛茹洇扳起小五的前脚掌向上带，小五的脚丫一下子弓起来，毛茹洇趁机挠小五的脚心，小五痒得直扑腾，脚边的指甲油都给踢倒了。
“我可是诚心问的，你这么一副防贼的样子，我不做点什么，岂不是辜负了你的期望？”毛茹洇拧紧底油的盖子，注意到小五床头柜上的小扇子，搂紧小五问，“你平常是拿扇子扇的吧？我先洗个手再去给你弄。”
“这遍差不多了。”小五翘起脚趾看了看，自己取了扇子捏在手中。
“那我继续了。”毛茹洇拧开指甲油给小五上色。这次涂的不错，但由于上色时小五的脚掌被固定成直上直下的角度，液体在毛涂其他趾甲时淌了打底胶画出的缓冲区。
“洗甲水是哪个来着？”毛茹洇赶紧放平小五的脚，他望向书桌，连续摆放的几瓶透明液体令他失去判断力。
“待会儿再拿吧，没事。”小五用大拇指按住扇柄，将扇面置于趾甲旁，小幅度高频率地扇动扇子，阻止指甲油流向皮肤，“这种程度等干了一揭也能下来。”
“干了之后指甲厚度不均匀怎么办？”毛茹洇担心道。
“干了之后都很薄，看不出什么。”小五戳了戳脚趾上水汪汪的指甲油，确认边缘初步凝结，便将扇子拿远，挥动手腕柔缓地向双脚送风。
“……那你多扇扇吧。”毛茹洇稳定心神后继续填涂指甲油，重复几遍后，小五的趾甲被染成颇具年代感的橙红色，像是摆出了一段时间的有机染料制成的楞红广告牌，光鲜与假感皆被时间磨去，调和出让人看起来很舒服的色泽。
“这瓶氧化了呢，以前试的时候红得扎眼，涂上就能当黑道老大的小蜜似的。”小五如波浪般翻动自己的脚指头，在毛茹洇眼中与小猫玩脚无异。小五的神态和气质往往会让毛茹洇忽略小五的身高、体重、脚码等等属性与他没有区别，一厢情愿地认为小五是能被他揣在兜里带着走的小朋友。
“我去洗手啊。”毛茹洇拨着小五的脚趾，为小五撕掉打底胶后下了床，回屋后，小五坐在床边将脚伸给毛茹洇看，趾甲盖上多了一层润滑的光泽。半透的指甲油之下隐约可见浅色的月牙，光油的滋润赋予小五脚上直率而不厚重的红色以果冻的质感，让人想咬上一口。这种不会过于轻佻的美甲最适合小五。
“继续吧。”毛茹洇转动手腕向小五做了个不太标准的宫廷贵族男子的礼节，小五以为毛茹洇又要对他的脚做点什么，也不臭美了，缩回脚踩上床沿，而毛茹洇最终牵起小五的手。
毛茹洇准备好指甲油正要往小五的手上刷，突然感到小五的手往后缩了缩，毛茹洇反应迅速地攥住小五的手：“不带故意增加难度的啊。”
“我有点紧张……”小五往毛茹洇的背后藏。刚才打打闹闹的，他光顾着嫌弃毛茹洇的水平了，现在看到毛茹洇托着他的手一副认真的样子，不光心里痒痒，脸颊也发烫。
“我还不至于差劲到这个地步吧，打底胶刷的也比刚才多。”毛茹洇利落地给小五涂了无名指，结果小五的头都低下去了。
“我发现指甲提前修整一下，效果就是不一样。”毛茹洇用捏着刷头的手夹起小五的手，托住小五手指的那只手翻转过来凑到小五的手边与他比对指甲，“瞧瞧，这还是你给我涂的那个呢。”
“那当然。”小五扶着毛茹洇的肩膀直起腰，“一会儿也给你弄弄再涂。”
“手回来。”毛茹洇补过刷子上的指甲油后，又抓起小五的手，他似乎在不知不觉中给自己挖了个坑，但指甲油用得只剩下一个底，轮到他的时候估计涂不出什么颜色。
“手上不用涂那么多遍。”对小五而言，监督成品效果凌驾于他的羞涩之上，他的手骨架显眼，虽然修了指甲，染上浓烈的颜色只能适得其反，淡淡的色泽也不是完全的协调，却通过“留白”的手法将人的观感引向女性的娇柔。
“这样可以吗？”毛茹洇抬起手掌，小五的手指随之上卷，方便看到指甲的效果，与此同时，打好小算盘的毛茹洇一颗放松的心再次绷紧。
“好。”小五自觉将另一只手换进毛茹洇的掌心。
“胶还没接呢。”毛茹洇扬了扬自己特地从桌上拿的镊子。
“我来吧。”小五基本不看自己的手，镊子头在手指边缘划两下，一撕一个准。
毛茹洇捧着小五的手继续做工，上完指甲油后贴心地问：“光油我也涂了吧？”
“是那个。”小五朝桌上指了指，又将指头移到另一个装有透明液体的瓶子上，“那个指甲结合剂也拿一下吧，我怕另一只手隔得时间太长，指甲油刷不上。”
毛茹洇遵照指示将几个小瓶放在床边，又拿扇子帮小五扇了扇。“光油刷的时候要快一点，一两遍就足够，上多了会把做好的图案溶掉。”小五一边向毛茹洇解说，一边在拇指刷了一遍作为示范。
“那还是贴着胶弄合适，要不我心里没底。”毛茹洇庆幸自己没有行动得那么快，他先涂好自己掌中这只小五的手，牵起另一之后，看了看小五高水平的示范，屏气凝神，一股脑将剩下的指头都涂完。
“边上是不是还漏着缝呢？”收拾好指甲油，毛茹洇又拿过小五的手看。
“让它流一会儿。”小五张开五指在空中晃动，兴致勃勃对毛茹洇道，“该你啦。”
“还有吗？”毛茹洇晃了晃瓶子，靠刷头和瓶底残留的那一点，能给他的一只手涂一遍就算不错。
“等着瞧吧。”小五拿来小搓刀和酒精，将毛茹洇一手的小指指甲打磨光滑并清理干净，用光了最后的指甲油。小五动作轻盈，毛茹洇几乎没什么感觉。
小五给毛茹洇涂了个浓度从指甲根部到端点渐强的效果，比小五的平涂多了一丝灵气，毛茹洇在等待指甲油风干时根本不敢动，生怕将层次打乱。
“放轻松，基本上已经定型了。”小五给毛茹洇摇扇，上过光油后扔掉用完的空瓶，再将工具和晒干的美甲贴收好。
“这样好像还不如涂整个手呢。”毛茹洇比个兰花指感叹道。
“为什么？”小五顺带着又欣赏一遍自己的作品。
“像我这样的人，涂一整个手伸出来，大家都会知道我是变态。对不起，我借用一下。”毛茹洇拉起小五涂得红红的爪子又放下，涂有美甲的那只手虚握成拳，“只涂一个的话，不经意间被人发现——”毛茹洇说着展开去展开手去抓小五握着的扇子，透亮的美甲蝶翼般从小五眼前一晃而过：“好像在勾引人一样。”
“‘春光乍现’吗？本来你不说我还想不了那么多。”小五嗤笑出声，不一会儿又严肃地对毛茹洇点点头，“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