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南宫诺感觉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他难受的动了动,然后才慢慢的睁开了双眼撑着床起身。
起身后低头看了看,入目的,是一张他熟悉到极致的脸。
他看着明显满身吻痕的南言,有些诧异,不受控制的伸出手想要抚摸眼前这人的脸颊,天知道他在最初的那几年,每日梦见的,不过也就这人在他身边……
还未触摸到那人的脸,一段斑驳而不清晰的记忆便出现在脑海。
众人祝贺的表情,那场盛大的弱冠之礼,那一杯杯入肚的烈酒,还没模糊的……那人将自己扶入房间的动作以及之后的燥热。
南宫诺用手扶住额头,额头有汗水流下。
昨日,是自己的弱冠之礼?
那脑中的多出来的记忆,到底是一场梦,还是他现在便是在梦中?
南宫诺放下额头上的手静静地看着一旁的人,如果眼前这人真的背叛自己,又当如何?
如果脑中的一切不是梦,又该如何?
只是那样刻骨铭心的记忆,真的是梦一场么?
南言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见他的公子在发呆。
他不顾身后的异样以及浑身的无力感起身然后下床跪下,抬头看着已经回过神的南宫诺,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公子,昨日您弱冠,昨夜喝醉了……”南言注意着眼前人的表情,然而却没有看到任何的变化,依旧是那有些发呆的模样。
他虚虚的行了一礼,接着说到“公子你不必为昨晚之事有任何负担,昨夜是我自愿。
南言一直心悦于您,昨晚的事,南言求之不得。”
“你心悦于我?”南宫诺觉得现在这个世界,眼前的这人显得那么的不真实,在另一段记忆里,弱冠之后自己醒来,南言也是这样的一番话让自己欣喜激动。
只是如今的自己,听着这一席与脑海中丝毫不差的话语,却感觉自己脑里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当时因为自己喜欢着他,所以为他的心悦而快乐,而欣喜,所以在他告诉自己的时候,他被欣喜淹没而不去理任何的蹊跷……
“昨日……”南宫诺盯着南言,一字一顿的问,仿佛掩藏着什么情绪“你可给我下药?”
南言说完心中一直未敢说出的话,等待着南宫诺的回答,然而是一时的沉默,忍不住抬头。
而听到的,却是让他慌乱颤抖的问题。
“公子……”
南宫诺看着眼前有着明显慌乱的人,按理说他不应该能看出那具面孔下隐藏的情绪。
只是南言如今应当才刚刚考取功名,还未来得及步入朝堂经历沉浮,如今的南言,并不是那个运筹帷幄,淡然不惊的南言。
如今的自己也不是那个刚刚弱冠的南宫诺,而是经历过背叛,死亡,在悬崖之中寻求生存最后率领大军攻入皇城的南宫诺。
“你先出去罢”说完便不再看床下跪着的人,直接下床拿着一旁驾上的衣物开始穿戴。
“公子……”南言看着对他视若无睹的人,终究还是将口中的话咽下“是”。
然后也拿起一旁的衣物穿好走出了房门,出来之后看着院中的景物,他突然觉得仿佛什么改变了……
那药明明是在公子已经醉后点燃,公子为什么会察觉自己下药?
“呵呵……”南言苦笑,自己终究太过着急,或者说太自信于他在公子心中的地位。
转身看着那扇他亲手关上的房门,抬起双手郑重的行了一礼之后才慢慢的走出了院子。
看着身边与他打招呼的人他一一点头微笑,没有人知道这微笑下的迷茫与害怕,也不会有人察觉那衣冠之下隐藏着怎样一身的吻痕以及那不能言喻的地方的粘稠。
那是公子的东西,是他自己用手段求来的东西。
当南言将门带上之后,南宫诺才仿若被抽去所有力气一般用手撑着床沿坐下。
让脑袋好好的清醒了之后南宫诺才回想着现在的不寻常,他记忆的最后,是他在祭天之是突然头晕,然后……是胸口一痛。
“呵呵……”南宫诺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撑着额头慢慢的笑了起来。
既然全部已经尘埃落定,为什么又回到了如今?
而且还是回到今日,这个他与南言相互表明心意的日子,这个在未来让他无数日夜撕心裂肺的日子。
如今想来,那人日自己一睁眼便看着南言光着身子跪在床下而忘了回想前一日的事情。
现在回想到的,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香味与不正常的燥热,再加上刚刚南言的表情……
“原来从这时起你便开始算计我……你说心悦我,但是又背叛我,你说是我的臂膀,但是转眼又成了别人的支柱”南宫诺喃喃自语着,眼泪打湿了手掌。
“一开始就存在谎言,只有我当了真。阿言,你有那句话我应该相信?你对我又有多少真心?还是说你的真心不足以成为你不背叛的代价……”
“我又该如何对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南宫诺才放下手掌用衣袖擦干净脸上的泪迹。
他起身凝视着那扇关上的房门,站了许久,才慢慢的说
“啊言,梦醒了……”
梦醒了,我便不会再犯梦里的错了,我便从那场叫南言的梦里抽身了。
如今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便不舍得因为没有发生的事恨你,报复你。
只是我更舍不得的是毫无芥蒂,更舍不得再爱你。
“你背叛了我,我回到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最初,我们便两不相欠了……”
也只有这样最好,对你我都好。
南宫诺坐在马车上,听着马车外闹市的繁华,脑海中想的是如何阻止南宫桀的动作,或者说是要怎么才能让父皇知道南宫桀的动作与野心。
上一世不过是南宫桀行事太过谨慎,他们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
这一世如果父皇提前知晓,南宫桀是否能成功就另当别论了,毕竟能当上皇帝,可没有几个是省油的灯。
至于南宫桀,自然是给父皇处理了,他便不趟这滩浑水了。
南宫诺一手撑着头一手用食指有规律的敲打身下的软卧,思绪随着那有节奏的敲打而飘远。
他前世在南宫桀还未谋反之时是真的想要当皇帝的,何况父皇一直便看重他。
曾经的自己也向往着那样无上的荣耀与权利,也想象过自己在那座皇位上挥斥方遒的豪情壮志。
只是再多的雄心壮志也不过是在那国仇家恨与一场场战役,一次次生死交织中磨灭了。
如今的自己,对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已经没有任何感触了,因为他明白了那样的荣耀与权利,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那样的代价,他前世已经明白了,那样沉重,实在让他望而却步了。
如果可以,在解决南宫桀之后,就当一个闲散王爷便是了。
南宫诺还在思索,马车外的声音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爷,李府到了。”
他拉开车帘便踏马车下的马凳下了车,看了一眼眼前的府邸与那牌匾上大大的“李府”字样便进去了。
因为在出门之前便投了拜帖,所以家丁看见是他也没有询问直接领了他到了大堂之中。
到了大堂之中便看见了早已等待着的李林,他走近微微颔联。
“李尚书近来可好?今日来打扰,倒是要给你道声歉了。”
“哈哈,王爷说的是什么话,您能来可是令下官求之不得,哪里来的打扰之说。”
李林在南宫诺进了大堂便起身相迎,听见南宫诺的话立马就行了一礼再笑呵呵的回答到,然后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王爷请上坐”
南宫诺坐下之后便有丫鬟来倒茶,便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喝着茶水。
李林看了会意的对大堂里的下人挥了挥手,那些人便依次的下去了。
看着大堂上只有他与静静喝茶的南宫诺才对着南宫诺问到“不知王爷今日来找下官可有什么事?”
南宫诺闻言才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转向了李林。
这人是他的人,因为他得到了父皇的重用,而在之后又很好的完成了几桩不大不小的任务,自然会有官员拉拢自己。
而这李林倒是其中较为忠心而且有能力者,何况后来也没有被南宫桀收买,更是在在暗中支持他。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还算值得信任。
“不瞒李大人,本王今日来的确是有事要请李大人帮忙。”
“下官愿闻其详,只是不知是何事让王爷您如此重视?”
南宫诺又拿起桌上的热茶小小的喝了一口然后也没有再看向李林。
“本王要李大人帮我查一查本王的皇叔南宫桀,至于查的方向便是——”南宫诺这时才与李林对视,嘴角勾起一个笑容“谋反,篡位!”
“什么?!”李林最开始听见的时候不可不谓之惊讶,然后才慢慢的收敛了自己脸上的表情,但是还是征求的看向南宫
“王爷的意思是……”
南宫诺听见,似笑非笑的望着李林“怎么,本王说得还不够明白么?”
又看了看李林,南宫诺继续说“李大人要知道,本王既然来找你点明了来意,便说明本王起码有八九分的肯定了。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它的影响之大,如果是真的,那查出来的你是什么位置。”
看着明显有些相信与动摇的李林,南宫诺接着说“何况李大人难道不在每个当权者最在意的是什么,如果我去找他人查出而你又拒绝,陛下该如何看?”
李林看着眼前这个风轻云淡的说着那样骇人听闻的话的南宫诺,感觉眼前这人哪里是刚刚弱冠,明明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
先说明自己的肯定,再分析重要性,最后再威逼利诱,都已经这样说了,自己哪有拒绝的理由。
查出来了,那便是天大的功劳,何况即使查不出什么,只要小心谨慎一点不让恭亲王发现便是了,也没有什么损失。
这样想着,李林便平稳了下来笑眯眯的回答到
“呵呵,王爷您说得是什么话,既然您都已经亲自来了,下官自然是相信的。”
看着眼前这只老狐狸答应了,南宫诺也微微一笑接着说“我既然来找你,李大人也该明白本王的心意,那便不多说了,本王也就回府了。”说完便站了起来行了一礼。
李林看着起身的南宫诺也站了起来“王爷不再与下官说说?”
“这就不了,本王昨日弱冠之礼喝得太多,今日本是不太爽利,不过是事情太过重大才来叨扰,现在既然已经与李大人说了,自然是要回府了。”
“那下官便不留您了,王爷请”
“哈哈,李大人不用送了,让家丁带路便好。”
“那好,王爷慢走。”
说完便让守在门外不远处的家丁带路,看着远去的南宫诺,李林摇了摇头,叹到
“果然是皇家子弟,年纪轻轻便已经如此,看了陛下果真有远见”
也该庆幸自己选择的是他,不然谁知道往后会是怎般的光景。
一边想一边走向书房,末了还感叹到“怕是谁也不知道那恭亲王会有那样的想法,不过是否是事实也仍未可知啊。”
南宫诺坐上马车回府,想着刚刚自己在李府的表现和那李林的惊讶,苦笑着摇头。
谁又会知晓自己不是那刚刚弱冠的南宫诺,只是脑海中那些本来已经遗忘得差不多的弱冠之时的记忆如今如此鲜明,倒是让他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或许他还是在怀疑脑海中另一段记忆是否是真实的,不过只要等到李林查出的结果便不会再有任何怀疑了,他便也不会再有任何的借口了。
即使做出了那样的决定,可是还是想要抓住那一根或许并不存在的稻草。
“王爷,到王府了。”
他下车,入眼的便是应该刚回王府的人。
“南一……”
记忆中那个在自己面前被长剑贯穿胸膛的人,如今就这样鲜活的站在自己的不远处。
那是他亏欠一生的人,那是他在时时刻刻都愧疚悔恨的人,如今就这样带着笑容站在那里。
那样的感觉,让他突然觉得得到了救赎,他还未死,一切都还未发生。
那样的真实,那样的让人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