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醒来的时候，周围都寂静的可怕。
他真开眼界呆愣的看了看屋顶，上边儿的横梁不算精致，但是却也入眼，他就这般看着，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后知后觉的转头看着干净整洁的卧房，南柯眨了眨眼睛，颇有一种不知自己身处何地的感觉。
脑海里的信息慢慢的回笼，他坐起身看着外边儿的光亮，也不知如今是何时，仿佛这偌大的天地将他隔绝在外，他被这方天地抛弃的感觉如此强烈，心中涌现的，是一股悲切与惶恐。
他想动，但是却浑身无力，腰有些酸，全身的关节都有些酸痛，他抬起手按住了太阳穴揉了揉，那股弥散在这件屋子的寂静与恐惧让他感觉到害怕，但是面上却不显。
旁人看来是一副平静的画卷，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的他的心里有多迷茫恐惧，拿揉着太阳穴的手更是颤抖的厉害。
他迫使自己在这寂静的环境里冷静下来，昨晚的种种的浮现，想到昨晚的对话，南柯苍白的脸上浮起了笑意，另一只空下的手也放开了身下的被褥。
南柯等到自己完全清醒，将那片隔绝他与这世间的薄纱掀开，留下的看见的才是这样彩色的世界。
他完全清醒之后，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自己活着，自己存在着，这样的感觉，说是救赎也不为过。
南柯起身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上面深深浅浅的痕迹有些害羞，但是看着没人也没有多尴尬，便直接去旁边拿起来不知道是谁准备的衣物，想来应该是顾念吧。
南柯一边穿着衣物一边思索着昨晚，南宫诺的话一句一字在脑海里浮现，那些解释，那些承诺，他应该是得到了一直所求的了吧。
他最开始的所求，不过是凰鸟给他一眼，之后慢慢的变为希望凰鸟为他停留，希望它的眼中有满满的都是他，所以他小心翼翼的栽种梧桐，小心翼翼的呵护，期盼它的留下。
然后到了如今，他突然发现，原来他的凰鸟不过停留在了他栽种的羸弱的梧桐木上，甚至愿意在那上面为自己留一个位置。
这般的惊喜，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但是他愿意相信。
因为他的王爷不是一个以戏耍他人为乐的人，即使是戏耍了他，也一定是他犯了错或者能够让王爷欢心，那他也甘愿。
何况再怎么说，王爷愿意给他一个梦，他便以及欢喜了，又哪儿来的时间瞻前顾后惹得王爷不愉？
南柯穿好衣物之后回过神来便看见了旁边备好的水与帕子，走过去没有用帕子直接用手捧起水洗脸，冷的水接触着脸让人精神，也让他唤起了一天的精神气。
等到他拿着帕子打算擦脸的时候，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怎么，刚好就用冷水洗脸？”南宫诺一边说一边走到了南柯的身边用手触碰了一下盆中的水温，然后看着南柯“嫌昏过去了没有好好体会一下发热的痛苦想要再来一次？”
“王爷……”
南宫诺看着脸上带着水珠，因为直接这般洗脸眼睛有些红的南柯，感觉有些可怜的气息，只能叹了口气，缓和了脸色说“好了，愣着干嘛，不是打算擦脸么？”
南柯这才反应过来，用手上的帕子擦完脸上的水珠之后，想将帕子放回旁边的架子上，还未动作边被南宫诺拿过了顺手放到了架子上然后直接走到了卧房中间的桌子旁边坐下，南柯见状自然也跟着南宫诺走到那儿规矩的坐下。
“王爷，让您看笑话了。”南柯看着不知道有没有怒气的南宫诺，一边试探性的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茶壶，每日顾念都会备好泡好的茶，今天大概也不例外。
果然在茶壶壁上感觉到些许的温度，在心中默默地松了口气，拿起茶壶与茶盏倒了一杯递给了南宫诺。
南宫诺看着举着茶盏的南柯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南柯胸前的水迹，然后直指的看着南柯。
南柯感觉到身上的视线，最后又被南宫诺这般的注视着，感觉有些压力，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王爷已经有了让他感觉到压力的气势了啊。
南柯没有放下茶盏就是这般的举着，然后对着南宫诺的视线笑了下，透着些许讨好的意味。
“王爷，我错了。”
“错了？本王倒是感觉你没有丝毫悔意啊。”
南柯看着依旧没有接过茶盏的南宫诺，心中思索着继续说“我大约是睡得太久了，今日起来有些惶恐与害怕，才想要自己清醒一点，并非故意的，下次不敢了。”
南宫诺看着低眉顺眼的南柯，哪里不知道南柯这话是想要让他心软，他的心的确是软了，但是他却害怕着他若是一直这般不注意又会发生什么，他没有第二次机会再看见他一次了。
“你还想要下一次？”
南柯看着面无表情的南宫诺，脑海里浮现出昨天他们的相处，有些小心的松开拿住茶盏的一只手改成单手举着，另一只手拉住了南宫诺的衣袖“我不会再如此了，王爷，相信我。”
南宫诺叹了口气终究是接过了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拉住了南柯抓住他衣袖的手
“南柯，你这次发热一方面是我罚你，难道就没有以自己不在意任由它发展的缘故？你将自己的身体看得如此之轻，你今后若是再这般不注意，不管是因为病痛还是因为其他，你说是个什么下场？”
南柯刚想说又被南宫诺打断“你可知道你若是得到那般结局我又该如何？你可知这次你发热我有多害怕多惶恐，我甚至想着你若是有些什么，我便陪你去了。”
“王爷……”南柯忍不住的握紧了南宫诺的手。
“所以，你不是你自己的，你身上，还有着我的一半。”南宫诺第一次说出这般肉麻的话有些不适应，停了一下才继续说“你要好好的顾着自己，别让我担心你可知道？”
“是。”
“嗯。”南宫诺看着南柯乖乖的答应了也没有继续生气
“走吧，去用早膳。”
“是。”
南柯被南宫诺牵着走出了小院，他看着外边儿的一切，有一种走出来过往的感觉。
刚刚王爷的话，让他的那种感觉更加深刻。
但是若是再有一次，他依旧会用自己的身体博一个机会，至于之后，便只剩下认罚任打了。
等到他们倒了大厅，南宫诺丝毫不知道自己牵着的那双手的主人正在不知悔改的想着那些东西。
不过即使知道，也只能无奈了，那是他的选择，南柯选的，他要做的便是为他处理好其他罢了，南柯不是他的金丝雀，不是他的男宠，是他的爱人，他的臂膀，不管哪个角度，他都不愿意让他改变。
若是变了，便不是他了。
他一直知道自己爱的是谁，又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当他们到了饭厅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南柯看着满屋子的下人，又看了看牵着自己手的南宫诺，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欢愉，有一种王爷在所有人的面前承认了他一般。
南柯随着南宫诺的动作坐到了凳子上，然后看着南宫诺让下人盛了饭放到了他的前面。
“吃。”南宫诺一边接过下人递过来的碗和筷子，一边递给了南柯，然后才端起自己前面的碗筷开始吃起来。
“是”
南柯端起碗筷吃了几口饭，然后看了看桌子上的菜肴，也不是很多，毕竟只有两个人，何况王爷一直不是一个骄奢的公子。
但偏偏和没多少的饭菜，到让他不知道先夹哪个菜好，最后看了看自己前面的鸭子，夹了一筷子。
加了各种调料香料蒸鸭子倒也不错，南柯连吃了几口，而且这道菜离自己最近，这是方便。
他到底是不敢在王爷眼皮底下将自己的手伸出去夹菜的，好不容易一个好好的气氛，若是王爷看着自己那般的动作看自己一眼，他怕也只能够尴尬的笑了，何况他自小的礼仪，那些教导，都没有允许过他在饭桌上如此放肆。
南宫诺看着一直夹着面前的几道菜的南柯皱了皱眉头，他看着南柯身前的那几道有些油腻的菜肴，又看了看显得风度翩翩十分有礼的南柯，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南柯刚刚咽下了自己碗中的肉片，便看见一双筷子夹了一筷子冬瓜放到了自己的碗里，他转眼便与南宫诺对视了。
“你刚刚好了一点，别光吃肉，多吃点蔬菜和汤养一养。”南宫诺说着便收回了筷子放在桌上然后亲手将南柯身前的几道荤菜全部换成了旁边的素菜和一道冬瓜排骨汤。
又让下人拿了一个碗舀了一碗汤放在了南柯的前面才又继续吃饭。
南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己眼前的菜都换了，看着眼前有些清淡的菜肴，发现桌子上的清淡的菜都放到了自己的眼前。
“谢谢您。”南柯端起南宫诺给他盛的汤喝了一口，感觉整个身子都暖和了，化解了之前吃下去的那些荤腥。
“无事”南宫诺又夹了一筷子自己旁边的青菜给了南柯“是我没有注意你前边儿的都是些荤腥，委屈你了。”
“不是的！”南柯语气有些重，然后反应过来之后放下了手中的汤坐好，然后一字一句的郑重的说“您已经很仔细了，我知道的。”
“是我的问题，若是我能告诉您或者是夹别的菜便不会这样让您如此……”南柯说到这儿感觉自己有一种厌弃自己的感觉“是我的错。”
南柯说完便看见南宫诺伸出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听见了南宫诺说
“知道就好”
南宫诺看着眼前的人笑了“你知道你错了那便好，我说过了你不好那我便忧心，自然也不会有多好，所以下次有这般的情况，你可以告诉我，也可以自己应对，而不是守着那些虚礼以及对我的，嗯……”南宫诺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想了想用词才继续说“对我如此生疏，我喜欢你依靠我，知道么？”
“是。”
“说知道了。”南宫诺抬手弹了一下南柯的额头。
南柯看着眼前笑得好看的南宫诺，有一种被蛊惑的错觉。
“我知道了，王爷。”
“好了，吃饭吧。”
最后这一顿饭吃的很开心。
等到这顿早膳用完之后，南宫诺接过旁边下人递过来的杯盏漱了口然后看着已经漱完口的南柯笑了笑说“饱了？”
“是。”
南宫诺想了一会儿，想到早上得到的消息，对南柯说“你如今刚大病初愈本不该操劳，都是父皇已经下旨你入朝为翰林院修撰，本来不该如此，但是父皇在殿试上言明了你的状元之才，因此倒也无异议，所以你大概明日便会去任职了。”
南柯听到南宫诺的话，想到了之前王爷对自己说的为自己寻个官职不埋没了才华，当时他以为过不了几日便会离开，但是之后的事情倒是让他拿不准了，他如今都快要将这事忘记了，王爷突然说自己已经被任职了。
这般……倒是惊喜。
“是，”南柯笑了“能为您分忧是南柯应当的职责……”
南柯说到这儿突然想到了王爷已经放弃了储君之位了，当下不知道说什么，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说“王爷，我若是明日便要入职，今日倒是不好继续闲着了，您能允许我与您一起在书房中看些资料么？”
南宫诺想起那日自己让南柯整理了一间屋子做书房之后虽说南柯还是在书房里伺候着，但是两人却没有一同在书房中好好的看看书了，当即便同意了。
“好，”南宫诺起身看着南柯“走吧，陪本王去书房。”
“是。”
等到两人走到了门口，南宫诺停了下来对着门外的下人说“让管家到书房来找本王。”
“是”
南宫诺说完便走了出去，等到走了一段路之后南宫诺转头看着自己身侧但是要落后半步的南柯伸出了手“拉住本王。”
南柯看着自己身前的手有些许无措，但是没无措多久便伸出左手拉住了南宫诺伸出的手，还抬头戏谑道“王爷是怕南柯不认识路了么？”
南宫诺抓紧了南柯的手，闻言笑了“怎么，离开没有几日难不成你忘记了？”
“怎么会呢”南柯轻轻的说，之后的话加重了些语气“我一直想着有一日我能够回来，只是从来未曾敢想过是由您牵着我回来的。”
“本王说过会对你好的，自然不会失信。”南宫诺手一用力将南柯扯向前了半步然后说“你只需要信本王便好，你可以守着礼在本王的半步之后，只要在这王府之中，你便应该与本王并肩，知否？”
南柯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只觉得自己心脏跳动得厉害，那样的跳动，如同春季河水中的寒冰消融无数条鱼感受到了温暖畅游在回暖的河水之中，全是欣喜充满生气般的愉悦，因为冬季已经过去，春日来临，寒冰消融，余下的是那无限美好的春光以及那刚刚好不躁热的暖阳。
那才是万物一年之中，人这一生之中最美好的时光，光是想想便会沉溺其中不愿醒来，何况身处其中？
何况王爷允诺了这样的东西，若是自己还不知道不是太过不知好歹？
“南柯知晓了。”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声音中的暖意，只是不知在王爷耳中又是怎样的甜腻？
南宫诺听到耳中倒是没有甜腻的感觉，感觉到的便是南柯的乖巧，果然相比前世的南柯，他更喜欢今生这般青涩但又听话的南柯。
不是对前世的不满，只是他不再是弱冠的他了，他也不再青涩了，那般在弱冠的自己心动喜欢的沉着冷静运筹帷幄不再那么喜爱了，那般的南柯会是自己脑袋里美好的存在，但是如今的他，喜欢这般乖巧的南柯，或许他依旧是哪个运筹帷幄的南柯，只是他长大了，他看到的便是那青涩乖巧的一面，或者说，自己拉着的这人自己喜欢的他都有？
之后两人便没有说话，就这般彼此牵着走到了书房，南宫诺做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看了看旁边，只有一个前几日南柯用来泡茶的桌案，便直接让南柯做到了自己的旁边。
“之前你我没有点名因此分案而坐，如今已经说明了了，自然应该共坐，你觉得如何？”
南柯坐在南宫诺的旁边，闻言有些好笑“王爷，我已经坐下了。”
“嗯，想看什么便去自己找，还有一会儿让人将你书房中的东西搬回来吧。”
“是”南柯是这样说，但是其实当初为了给自己找理由，又怎么会拿走多少东西呢？若是全都齐备，他又哪儿来的理由回来找寻他缺少的东西呢？
南柯站在书架旁边找着自己感兴趣的书籍，一边管家便已经到了。
“王爷，您可有什么吩咐老奴？”管家问了安便直接问了自家王爷叫他有何吩咐。
“没什么，只是今日上朝的时候偶闻一个官员母亲在病重，大夫也看不出什么，本王看那官员也是个孝子，便允了他给他找个御医瞧瞧，那人叫张角，家住城东，你便请个御医去瞧瞧吧。”
“是，奴才一定办好，王爷您可还有其他吩咐？”
“嗯，倒不是什么大事，前些日子让南柯搬了些书出去，今日觉得不甚方便，你让人搬回来吧。”
“是，奴才马上让人搬回来。”
“好了，其他的没什么事了，你便出去吧。”
“是，奴才告退。”
管家行了礼便退出了书房，南宫诺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为了南柯他依旧将张角的机会用去，如今他的母亲还未病入膏肓，想来好好调理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若是还是没能挽回，那便在仕途上补偿吧，前世那人虽然有才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倒是没有得到重用。
因果轮回，最好能偿还吧。
管家出了书房之后，南柯便拿着所找到的书走到了案边坐下。
南宫诺看着南柯打开书打算开始阅读，用食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桌面“南柯”
“嗯？”大概是这时的气氛温馨得刚好，又大概是刚才在来的路上南宫诺说的那一番话让南柯觉得不应如此生疏，因此没有尊称王爷，没有回答是，也没有诚惶诚恐生怕他的王爷生气，他只是微微转头看着身旁的南宫诺，轻轻的发出自己的疑惑。
南柯心想，大概他本就擅长顺着竿子向上爬的，大概吧。
“无事，只是想叫叫你，你继续看吧。”
“嗯。”
南宫诺看着听到自己的回答真的转过头去继续看书的南柯，然后起身走向了书架。
他看着书架上一排排的书籍，指尖在它们身上拂过，他其实并不知道他想要找哪一本书，他只是觉得若是就那般手中空无一物的坐在南柯身边有那么几分不应该。
他刚才本来是想要让南柯帮他找书的，但是当南柯的眼光落在他眼里之后，他便不舍得戏弄他了。
南宫诺的目光扫过了书架上的书籍，也未找到这个时刻让他感兴趣的，他微微的侧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南柯，哪知一眼便收不回目光。
书房外是枇杷树，阳光照过留下些许的斑驳，而那光与影的交织，是在案前那人的不远处，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看书的人，在那里，南柯似乎置身事外，又似乎是融入其中改变了不远处的光影，南宫诺看着总有几分不同于尘世的错觉。
“南柯”南宫诺还未反应过来，便看见那人放下了手中的书转头看向他，那一瞬间，如同隔绝于尘世的人突然踏入进来，仿佛那人是为他而来，而他心底的失落于惶恐在那人的注视中烟消云散，如同天上的云被风吹散，留下的，只有那一片青天白日，那般清晰明了。
或许，他也是为那人而来。
“王爷？”南柯看着书架旁边站着的南宫诺，有些迷惘。
“无事，本王只是怕你看书入迷之后忘了还有一个我，便想试试你是否已经沉溺其中。”
南柯听着南宫诺的话，心里如同有清风刮过有些凉。
“怎么会呢”南柯直视着南宫诺，两人的视线交织，南柯嘴角勾起了明显的笑意“王爷，世上再也没有比您更重要的事情了，南柯永远不会忘记您，就算忘记这天与日月，也不会忘记您的。”
“好。”
南宫诺说完便转过了身，他这一刻的心跳的厉害，南柯背着光说出那番话，那副模样，让他沉溺不已，他都不知道，他会被南柯弄得如此……羞涩与窘迫。
南宫诺掩饰什么的蹲了下来装作在寻找书架最下面那一层的书籍，他的视线在一本本书上略过然而却没有停留，也没有记住什么，他如今脑海里克制不住的是方才南柯的模样。
“就算忘记天地日月，也不会忘记您的。”
“我也是”南宫诺喃喃自语“所以这次我会抓牢你的。”
南宫诺回过神来时，目光所在之处，是一本《诗经》，他想了一会儿将书取出。
他一向不喜欢这般的书籍的，当初初读之时，只觉得里面的诗句太过美妙婉转倒是失了刚阳，因此被收在最下面这一层，如今粗略的翻了一下，倒是符合他如今的心境。
南宫诺想着当初的自己觉得好笑，一旦有了一个人，面对他时，整个人都成了绕指柔，这书中许多诗，那些描绘战争，那些述说豪气的内容，被他这么一看，也都弥散着一股子哀愁与小心思了。
南宫诺拿起《诗经》站起来走向了桌案坐下，看着看得认真的南柯，想了一想还是叫了一声南柯。
南柯听见南宫诺的声音再次放下了手中看了没多少的书籍，想着今日怕是看不了多少了，他转头看见的，便是南宫诺拿着《诗经》笑着对他说“前些日子我让你为我念书，今日我为你念一下午可好？”
南柯想了想书中的内容，仿佛有一股气从腹部一直冲到了胸口迟迟不出来，酥麻了四肢百骸。
“好”他的王爷拿着一本《诗经》书要念予他听啊，他如何能拒绝。
南宫诺打开了手中的书，慢慢的念了起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等到念完了一首《关雎》之后，南宫诺抬眸看着南柯“窈窕淑女不会让我寤寐思服，能让我辗转反侧的，只有你，南柯。”
说完没有等南柯反应便继续念下一首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南柯被南宫诺的那句话说的心跳不已，刚想说话便又听见南宫诺继续向下念，那些已经到了喉咙的话不得不咽下去，坐好继续听着南宫诺念书。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诺似乎不知道口渴不知道疲惫的念出一句句带着风味的诗句。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 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既出我车，既设我旟， 匪安匪舒，淮夷来铺。江汉汤汤，武夫洸洸。 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江汉之浒，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彻我疆土……”
南宫诺从最开始为了念诗给南柯听，到之后一首首诗从口中吐出，那些对战乱的描绘，那些诗句，都变换成了当初就在他眼前发生的那些画面，他举着王旗一路从南方攻回了王城，路途之中的一幕幕，悍勇的将士，一个个倒下的人，一批批到他身边来又离他而去的士兵，一场场流血的战役，那些混战到最后都快要分不清敌我的战役，血染红了红缨枪，染红了盔甲，还有那一双双眼睛。
他曾经想过，他为了什么战争，若是为了他的复仇，那么那些将士，，那些百姓，那些被鲜血染红了的土地又是为了谁？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骨时为了谁？
他那时候站在军帐前看着如同血一般的夕阳，目光投在不远处的将士们，他的心里是迷茫的，他要复仇，他要回皇都，但是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为他流血，为他丢了性命，他能给他们什么？
他当时甚至要放弃了的，但是有一个将士告诉他。
“我们是因为您，殿下，我们相信您值得我们的付出，我们相信您能给我们，能给我们的家人后代一个如今没有的将来，您的皇叔不配当一个皇帝，他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已经被胜利迷住了眼睛，看不见我们，看不见这天下，但是您看见了，您看见了我们的血，我们的命，我们的土地。”
“我们是为了自己，但是因为那个人是您，所以我们愿意，您不必愧疚的。”
最后那个士兵死在了战场上，是被敌方的战马踩踏而死，他跳下马的时候，敌军围攻他，他只能一边挥枪，一边看着那一幕，最后那一场战役结束，他看见了他。
他没有闭上眼睛，他记得他记忆中，他在马蹄下对他笑。
他为了一个他也许不能给他的家人的未来失去了生命，甚至他不知道他是否有家人，有后代……
“……明明天子，令闻不已；矢其文德，洽此四国。”
读完最后一句，他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看着书上的水渍有些发愣，他哭了？
他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到了一双手替他擦去了泪痕，他侧头，看见的是一双带着担忧的眼睛。
“王爷您……”
南宫诺没有说话，只是突然抱住了南柯。
他以为他都快忘了，他的身边死过了太多人，他都以为他不会特别记住一个了，因为太多了，他都以为他会平静的看待了，原来不能啊……
南柯被南宫诺突然额拥抱吓着了，但是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一下一下的拍着抱住自己这人的后背，想要帮他拍散那些悲伤。
过了许久，南宫诺才起身看着南柯担忧的眼神笑了“无事，只是想到了一个梦，一个挺真实的梦。”
他们都还在，他们会一直在，而他，会给他们一个他们所期待的未来。
他很庆幸，他有这样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