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巴开合，上唇离开下唇，舌尖抵在下排牙齿槽里，再带着点微笑的弧度把嘴闭合，而后微微翘起唇。发出了简单却沉重的两个音节：“南木。”

    我有多久没有见他了？我不知道。

    时光一直在不断地流逝，我在自己的世界里拼命战斗，我知道他过得不好，知道他每天都是蓝色忧郁的悲伤。但我不得不去战斗，只有胜利了才能见到他。

    他说，我是他的英雄，是他的救世主。

    这恰恰相反，在我心里，他才是我的救世主。如果没有他，我绝对不能苟活到今天。

    他们说我才华盖世，卓荦不羁。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他。都是为了能更好的保护他，都是能为了让他以我为傲。

    ——南乔的日记薄

    满目皆是暗灰色的冰冷大海。今天的海很不安宁，狂风不断吹皱一池波浪，一艘船破开水面，卷起细腻的小浪花，向着太阳的背阴处缓缓驶去。在脏乱的甲板上，南乔静静地眺望远方的小岛。

    情报局的总部建立在北海的一座孤岛上。北市各个地方都有情报局的分布，显然，南乔之前去的那所就是最大的分部。

    他乔装了自己，伪装成船上的服务员，想要在天罗地网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小岛。

    黑魆魆的乌云压在头顶，狂风不住地咆哮，只有几架执行任务的直升机在嗡嗡地鸣响，在与恶劣的环境战斗。今天的天气看起来相当糟糕。

    风云不断厮杀纠缠着，船就在一片灰蒙里缓缓抵达目的地。南乔一上岸，就顺着人流就来到了情报局大楼前。

    他站在一片喧嚣的风里，双腿分立，风衣飒飒，背影孤独得好似独自赴约的老人。

    在这暗沉的世界里，南乔缄默地点燃一根软红，一瞬的火光在灰色大地里倏忽地亮了起来。

    总部并没有之前的分布那么高大，它只有六层楼。用监控和黑客技术盗取人的隐私，是获得情报最快的途径。唐孤他们跟别人不一样。南市最大的情报贩子余光，只提供塔的消息，对他人隐私一概闭口不提。

    南乔若要独闯眼前这栋楼，他必须要绕开摄像头，骗过门口的识别机器。这对他而言，难度确实不小。

    唐孤是个不容小觑的黑客，他可以在十分钟内破解银行金库的密码，面对这样的“怪物”，一旦走进监控摄像头里，就会彻底地暴露自己。

    之前拿走的XPS600Renegade里，有大楼平面图，还有监控的分布区。南乔记得，监控最少的地方是楼顶。

    既然地上不能走，那就走天上。他叼着烟看了一眼在头顶盘旋的直升机。

    不远处的地方就有一个情报局的小型停机站，而那里停着几辆直升飞机。

    南乔把带火星的烟丢到地上，用鞋底碾了碾，悄无声息地走进停机坪。

    就在他正谋划如何偷取一辆直升机时，从情报局大楼里突然走出一个男人。那个人手里提着一些文件，看似是准备要坐上飞机走。

    南乔不露声色地跟在他后面，当对方准备打开机门进去时，一支柯尔特左轮抵住了他的后腰。

    柯尔特左轮枪口径十分大，可以击碎犀牛的头颅，但后坐力也十分强。这个距离发射的话，男人的腰骨会瞬间击成碎片。

    “带我上大楼的停机坪。”南乔在他身后低声说道。

    男人肩膀一颤，而后僵硬地开了门。最近情报总部戒备森严，他当然知道会有人即将入侵，只是没想到来得那么快。

    “这里戒备森严，你去了只是送死。”男人知道这是废话，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回应他的只是腰间的硌痛。

    男人痛苦地“嘶”了一声，只好操控着直升机，让螺旋桨开始“嗡嗡”地转动。

    当飞机在空中缓缓升起时，男人偷偷瞥了一眼南乔，不动声色地去摸旁边的通讯器。

    “别耍什么小花招，放下你手上的东西。”柯尔特左轮从腰间一路抵上脑。

    男人被吓得一颤，不敢再有什么小动作，只得老老实实地开飞机。

    当直升机刚稳落地面，一根银色的针就突然刺入了男人的颈脖，有什么东西注射了进来。

    这是美国医药巨头JohnsonJohnson强生公司生产的一款专门对付小孩的家用麻醉枪，一枪可以让人昏睡六小时。

    六小时足够南乔去情报中心窃取机密文件了。

    南乔在飞机里跟他换了衣服，并摸出对方口袋的感应卡。他把能带的都摸走，才开门离去，不动声色地潜进监控的死角范围。

    楼顶的风呼啸着，似乎要把这个世界都给吞噬。南乔来到一个通风口前，弯腰爬了进去，在白铁通风管道里摸索前行。

    之前在XPS600Renegade获取的情报对南乔来说简直如虎添翼。来之前，他就已经把把整间大楼的构造给熟记于心了。

    夜晚随着暴风雨一起到来，嚣杂的风变得更加狂傲，雨水打在建筑物上发出“啪啪”声。

    在南乔爬行的途中，倏忽，有脚步声混合着风雨愈来愈近。他动作一顿，竖起耳朵聆听着铁皮后传来的细微声响。

    “无涯，BOSS让我们准备的方案，明天提前上交。”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啊，”叫无涯的男人挠挠头，“那么快吗？”

    脚步声顿住了，有人在说话，对方跟南乔就只有一个铁皮的间隔。他屏住呼吸，静悄悄地伏在管道里。

    “别告诉你还没完成？”女人皱了皱眉头。

    “我……啊！”齐无涯下意识往回退，他头顶布满了通风管，后退时倏地不小心撞上了，钝痛传入脑，他抱头发出哀嚎。

    无涯的一撞使整个管道都微微震动了，而就因为这一震，南乔口袋的手机突然滑下。

    该死！南乔马上伸手去接，但还是晚了一步，手机坠落发出一阵闷响。

    这点响声在安静的楼层里显得格外明显。

    女人动作明显一顿。

    “无涯，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好像有人？”女人皱眉望了望通风管。

    “嗯……？”齐无涯茫然地头，揉了揉发疼的后脑勺，他显然什么动静也没听见。

    女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通风管，南乔心脏骤然加速，如同安了马达，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跳出。

    她把耳朵贴在了通风管道上，侧耳聆听里面的细微声响。而后，女人跟齐无涯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就安静下来，四周突然变得悄无声息。

    “碰！”

    大概过了两分钟，女人倏地朝通风管处一砸！如果里面有人，刚刚肯定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若自己猛然发出什么声音，肯定会吓对方一跳。

    固体传声的效果很好，但是他们两个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一点细小的声音都没有。

    “可能是我多心了吧，最近BOSS把这里戒备得太森严了。”女人摇摇头，跟齐无涯走了。

    南乔等他们走远，依旧不敢大口呼吸，他之前一直都在用腹式呼吸，所以呼吸声十分轻微。

    莫约又待了十分钟，南乔才继续向前行动，他顺着通风管不停地爬，脑子在回忆这大楼的地图。

    唐孤之前确实没想到，他以为南乔知道总部在哪，于是毫无戒备地把XPS600Renegade搁在分部，只加强总部的戒备。

    谁知南乔误打误撞下竟然捡了个宝。

    在逼仄的小空间里，南乔拐了几个弯，大概到了唐孤的办公室。他通过通风口那些横横格格看了一眼，里面空旷无人，只有五台摄像机照得一个死角都不剩。

    只要他一出来，就会被监控发现。警卫们来办公室最快也要三分钟，在三分钟内破解密码，并把整个数据库的资料拷贝在U盘上，无疑是不可能的。

    他脑子迅速转动，开始迅速地思索着方案。就在这时，门突然打开了，唐孤骂骂咧咧地进来了。

    “操，”他踢翻了一张椅子，对着电话骂骂咧咧，“那个贱人太嚣张了吧，居然把人活生生逼得自杀。”

    “我知道，还好救活了，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南乔知道。至于那个贱人，别让他好就是了。”

    南乔皱着眉，太阳穴“突突”直跳，内心浮上几抹隐隐约约的不安。

    唐孤拉开椅子，右肩夹着电话打开了电脑屏幕：“资料等会你传送过来吧，我等下去三楼开个会。”

    挂断电话后，唐孤直接走进VIP电梯，电梯门刚一关上，南乔就沉默地从通风口出来了。

    他一定是疯了，这样会让自己马上暴露。但南乔顾不了那么多，一个星期前的莫名心悸，本就让他的不安到达了一个临界点。

    他付下身子，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屏幕就愣住了。

    屏幕上是电脑版的微信窗口，一个ID叫“猴子”的人给唐孤发来几条短信和一份文件。

    那些信息是半个小时之前的了。

    “唐哥，上次那孩子来北市，你让我免费提供情报给林海，后来他不是被林海抓回去了吗？”

    “然后他被林海逼得自杀了，还好救过来了，不然乔哥知道会……”

    心脏在跃动中一拍一拍慢慢地沉了下去，窗外的黑云似乎压在了心上。仅仅两句话，就让南乔几乎失去了呼吸的机能。

    自杀。

    南木被逼得自杀了。

    他曾经来过北市找他，但被唐孤泄露情报给林海了。

    头顶的红色警戒器“滴滴滴”地响起，几乎要把人们耳膜震裂。雷声在怒吼，窗外暴雨如注，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混沌。

    南乔颤抖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去他妈的游戏！去他妈的狩猎！

    听到警报声唐孤下意识觉得不妙，但电梯已经被下达到三楼的指令，在中途停不下来。

    南乔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去玩什么狗屁狩猎游戏，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毁掉一切！

    怒火从心脏处迸发到四肢百骸，愤怒一旦被挑起，唯有厮杀才能把它熄灭。

    这已经不是游戏了，而是战争，是属于南乔的战争。而暴怒下的南乔，不会选择征服一切，他只是想毁灭。

    警卫已经火速赶来了，他们一见到侵略者，就反应迅速地掏出腰间的9毫米帕拉贝鲁姆标准弹的92式枪。

    面对黑幽幽的枪口，南乔缄默地掏出荷兰NV－40式手榴弹。

    这玩意弹径37毫米，装药量36g，延期时间为四秒，跟兵乓一样大，他往两个口袋里塞了十个。

    当然，南乔也有催泪瓦斯手榴弹，但文绉绉的进攻显然不合适暴怒中的狂徒，只有梯恩梯炸药才能发泄他的怒火。

    南乔笑着拉掉保险环，朝警卫身后一扔，与此同时，他灵敏闪到办公室隔间，再躲入隔间后的楼道里。

    高度戒备的一个警卫看见一团黑色在空中飞起。他像一只被惊到的鸟，下意识地朝着那团黑色开枪，结果可想而知。

    烟花弹雨轰然响起，灿然的光芒在四周炸裂，火焰在五米内膨胀飞射，点燃了它所经的一切。嚣张跋扈的黑色细小灰尘铺天盖地的涌来，冲击波将窗户瞬间击碎，磅礴的大雨从窗口泄露，狂风在不断怒吼。

    （注：当冲击波超压为0.1大气压时，就会引致门窗损坏、玻璃破碎。）

    在炸弹的冲击波超压中，南乔受了点伤，脸上满是被尖锐物品刮裂的血痕。但痛楚不会让他退却，反而激发了狂徒的凶性。

    南乔骨节凸出的手按住了配枪，并不是那个老式左轮，而是9毫米伯莱塔92FS，这是易城送给他的成年礼物。

    黑色的枪口对准摄像头，在“砰砰砰”几声枪响后，摄像头红点消失，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窟窿。

    头顶警报声不停地在“呜呜”哀鸣，暴风雨狂乱地打在玻璃窗上。南乔不紧不慢地在走廊里走着，每走一步都有一个摄像头宣告报废。

    当他走到长廊尽头后，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一处通风管道。

    接连不断的爆破声让唐孤眉头紧锁，毋庸置疑，南乔闯了进来。

    电梯到达三楼后，又马不停蹄地往五楼跑，银色的门缓缓被打开，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片废墟，还有几个焦黑的尸体。

    “操！”唐孤愤怒了，南乔炸了他的办公室。

    他冷笑着掏出托卡列夫TT33手枪，乘着VIP电梯直奔一楼。

    一楼有个巨大的监控室，里面有四十多台电脑，只要一看监控屏幕，南乔在哪里就一目了然。

    “BOSS，入侵者毁掉了三十一台摄像头。”穿着高跟鞋的女士皱着眉向他汇报。

    唐孤冷冷地笑：“他炸了我的办公室，文件应该没有被盗取，现在就看他毁了多少摄像头，就知道他在哪。”

    “可是，BOSS，”职业装女士有些慌乱，“他毁掉的三十一台摄像头都是分布在各层楼里，于是出现了监控死角。”

    “什么？这样啊，不愧是他，”唐孤面无表情地称赞了一句，“但他妈的，这里是我的地盘！”

    “南乔想逃出去几乎做梦！启动S级戒备！关闭所有出入口，见到侵略者一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露出一个极度亢奋的笑容，“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