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山正植夏季。正是满山烂漫桃花谢去,苍翠葱茏的绿叶彼此连绵攀附,藤蔓绕着老树粗砺的枝干,扎根绵延的时节。这个季节,总归还是充满着生机与活力。
一位青衣公子神色恬淡,悠然地泡着一壶热茶。他扇着白色的扇子,不慌不忙等一壶热茶变得温热。红木的茶几看着昂贵,其实仅仅是被这位小公子当做了纳凉时,放置茶水点心的道具罢了,漫不经心。
这位纤细瘦弱的青衣公子长着圆圆的猫眼儿,右眼眼尾一颗张扬的泪痣点缀在脸上,黑葡萄样的眼仁儿和薄粉色的唇。他的手腕上是一付白玉雕凤手镯,比他纤细的手腕大了整一圈。冰凉的玉片贴着公子的手腕,给小公子消了不少暑。
这公子仰着脑袋,也不束发,任由夏风吹飞他一头乌黑的长发。看着有些懒散,有些温吞。
这位公子就是五年前死在顾九棠庄上的沈行舟。
沈行舟死后,灵魂也散去在茫茫大地。那时候正是雪天,他的灵魂也觉得冷,只想顺着不知名力量的牵引去重新轮回,做人也好,牲畜也罢,忘却前尘,重新开始。
未曾想迷离间似看见一位老神仙,揉着自己的头发,温柔的说他这辈子元寿未尽,也不曾品尝过真正的情爱和快乐。说送他回到尘世,重新来过。真真是“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他有些焦急的问仙人,为何不送我入轮回,却不曾想这仙人露出一点歉意。他只能看见那神仙动了动嘴巴摇了摇头,却始终没办法记起,那老神仙究竟说了什么。
待他再次醒来,身体就躺在桃源山山脚下,小木屋的软塌上。他在铜镜面前仔细看了自己的脸,发现与死之前没什么区别,不过是眼角多了颗泪痣。他向来随遇而安逆来顺受,便是满脑子问号自己为何又死而复生,也不曾歇斯底里,便在这小木屋子里住下了。
沈行舟喝着凉茶,计算着时间,发现自己醒来时大约距离自己死去已经过了五年,他懒得再入世,想着这片好似桃花源般的圣地应该最适合现在的自己隐居。他生前没什么牵挂,就连行走江湖时,认识的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缘分尚浅,不足以支撑着重生的他再去重逢。心中最深的牵挂,一个是早就失踪的师尊,一个是顾九棠,还有一个是自小就别离的幼弟沈北丛。师尊在顾九棠大开杀戒前就被薛前辈拖着隐匿了行踪,顾九棠杀了自己,现在他也不想见到这个傻逼。沈北丛算是现在这个世界上与自己牵绊最深的人了。他倒是想着,等有机会,打听打听,沈府近况如何。
老神仙就像一位任劳任怨的老妈子,这点让他非常吃惊。虽然这位老神仙未曾和自己说过话,但是每个月都会在木屋的储藏室放下足够他吃的食物,以及衣服和很多消遣品。沈行舟好几次想拉住老神仙的长袖,亲自感谢他,不曾想,这神仙就是笑着摇摇头,“嗖”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沈行舟当真是不解,不过也不好多问,他把蔬菜瓜果的种子种在木屋门口的田地里,每日扛着个小锄头,拿着个小水桶,悠哉悠哉干上一天农活;偶尔天气晴好,他就把红木做的茶几拿出来,用琉璃做的茶碗泡一壶龙井或者普洱,等热茶变温再一口喝掉,或者在自己贪凉的时候,从井水里挑一桶冰凉的水,冰一杯凉茶,解暑降温;下雨的时候,他会坐在木屋的桌子前,听雨声滴滴答答落在屋檐上,随手翻开一本民间奇闻异事,看得津津有味;夏天天气无常,阴云与晴空常常以秒相隔,他去小溪边玩水来不及回,就匆忙拿着巨大的荷叶,穿着薄丝长纱的衣服,眼睛带笑地跑回木屋。
一个人的生活并不无聊,有山有水有新鲜的瓜果蔬菜,不用入世与人勾心斗角,不用惹前尘撕心裂肺,也不用刑具加身含着别人的精尿死去。
偶尔会做个春梦,梦里的自己被一个看不清眉眼的俊美男子疼爱,醒来竟也对生活充满期待。他到不是期待颠鸾倒凤的每日昏沉性爱,只是觉得,梦里有人爱着自己,愿意与这幅雌雄同体的变态身体做爱,也算一种温存。
沈行舟叹口气,死了一次,自己竟然还是如此渴望被爱。
不过,沈行舟当真是个心大的,也不想自己重生复仇,也不想翻天覆地闯荡江湖,也不想更名换姓重夺权钱。他随遇而安,和不知道哪里来的老神仙作伴,日子也算潇潇洒洒。
有一日在桶里泡澡,他仔细看看自己这一身皮囊,好像脱胎换骨,并无伤痕与孔洞。仿佛换了具新的身体。往日被操干成性畜的身体,此刻依旧莹白如玉,他无比庆幸。
沈行舟不讨厌性爱情事,他正视自己的欲望。他也仔细想过,他可能是年幼丧母,从小没人疼爱,所以总希望有个情感寄托。这个情感寄托要真正的爱自己,自己也心甘情愿交付身心。
对爱的人,哪怕被鞭挞,若知他心中有爱,那便可期待伤痕后的拥吻。就算满身刑具,也能确信那是情趣,是彼此拥有的掌控。但若没爱,单纯觊觎自己的身体,折辱蹂躏,自己最先受伤的不是身体,是本就支离破碎的心。索性,上辈子被无心的怪物处刑死去,那这次必然不会重蹈覆辙。
沈行舟看开了,这世界哪有那么多幸运的人,最终携手一生的是爱自己的人呢?世间柴米夫妻,多是贫贱,被琐事磨灭感情。或者钱财富足,却一辈子找不到真爱,困于身体交缠和利益。不过自己上辈子算是比较惨的,年少离家,少了父母之爱。师长宽厚,不过未能报效一二。扭曲的情感全都寄托在小冰块儿那,祈求得到回报,但是却错付,平白失了性命。
小冰块猜忌自己,以为自己是觊觎庄主之位。冰块研习君主之道,也把自己当做可以利用的棋子。而沈行舟却天真烂漫,以为从小的热忱,别样的情愫,在冰块眼里自己是不一样的。谁知还是被怀疑,最后价值用光,也要杀人灭口,边折辱边死去。
沈行舟今日思虑过多,便在木桶里昏昏睡去。梦里感觉刺骨冰冷,仿佛回到了刚刚死去的日子。
他应该是在梦里,他现在在那个曾经锁住自己的地牢里。他轻轻推开门,发现此刻自己如同灵体。他早就不在乎曾经的痛苦,于是便观察起那些糜烂的刑具。他看见了盛放自己尸体的冰棺,自己的小师弟坐在冰棺旁的竹案前看着政务。
昏暗的灯光让他的双眼不适,他好像累了,于是开始寻得什么有趣的事。
沈行舟自嘲笑笑,有趣的事不就是自己的尸体吗。
自己的尸体被顾九棠大手拢起,摆弄成双手吊起,双腿打开,露出两穴和阴茎的姿势。顾九棠固定住自己的尸体,然后从密盒里拿出一枚青色的药丸,放到本来就含着不朽玉的沈行舟尸体里。药丸入尸,便化作热浆流入尸体的喉咙。接着,顾九棠认真的把一块封住嘴唇的布料覆盖沈行舟尸体的嘴巴上,最后用一根青丝系住自己不再生长的长发。
顾九棠似自言自语:“前天去圣山秘境,九死一生也就得到五颗回魂丸,一颗回魂一日。今日是我生日,我便试一试这招魂丸的效果如何。”顾九棠摸了摸沈行舟此刻凉凉的嘴唇,突然恶狠狠的说:“就让这会流水的小穴当做我的生辰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