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核战争的尘埃淹没人类的旧家园，地球生态遭到严重破坏。世界诸强建立超级太空舰队以接纳本国及盟友国的国民，同时向已知宜居星球进发以建立殖民地，新移民时代到来。

    乔，作为新移民时代第一批入驻太空舰队的亚联盟Jun官，获准拥有一位由与Jun方合作的生物公司所生产的当时最新型号的仿生人，作为对Jun官在太空领域争夺战中卓越贡献的奖赏。

    乔当然明白这所谓的奖赏只是Jun方和生物公司想要获得产品使用反馈的借口，如果反馈良好，生物公司将获准开放仿生人民用市场。

    仿生人技术在战前一直被明令禁止，但技术发展无可阻挡。战争时代，Jun方被迫启用仿生人技术，被增强特定基因能力的仿生人主要被用以配合重型机器进行外太空开发，以节省人力资源。

    新移民时代之前，仿生人技术一直是Jun方科技，不允许民用。但当时为了鼓励更多滞留在核污染严重的人类放弃旧家园参与移民计划，Jun方预备开放仿生人民用市场，生物公司为此开发了不同型号的仿生人。

    由于战争，许多人失去亲人朋友，生物公司抓住人类需要陪伴、惧怕孤独的心理，希望将民用仿生人定位成人类的忠诚伴侣。

    1.

    民用仿生人的外型和性格在他们“出生”前就已经被设置好，“出生”以后不可再次更改。

    乔见过仿生人，虽然Jun方一直声称仿生人主要应用于外太空开发，可据他所知，有相当一部分仿生人正在Jun队“服役”，他们体力过人但应变能力不足，且不具备移情能力，其实并不适合群居生活。

    在乔眼里，仿生人只不过是过家家的玩具小兵，他对这种假货并无好感。

    但既然是发放的奖励，乔也没理由拒绝，毕竟一款脑单元比开发外太空矿区的Jun用仿生人多了好几倍的民用仿生人上市后一定价格不菲。听完生物公司派来的雇员的一通吹嘘后，乔不耐烦地挥挥手，说：“行了，那就来一个居家的仿生人吧，最好有点烹饪的天赋。”

    天天跟着一群糙老爷们吃舰队冷餐，烦都烦死了。

    雇员笑眯眯地点点头，耐心地记录下乔的需求，“好的，那外型有什么要求吗？”

    “好看点就行。”

    雇员打开随身携带的虚拟成像仪，为乔展示，“这些是我们公司根据大众的审美取向设计的几款仿生人形象，您看有您喜欢的吗？”

    乔随意地翻看了几款，然后指着投影里一个笑容温和的短发男孩说，“就这个吧。”

    2.

    “叮”，有人来访。

    乔看一眼墙壁上融化的达利钟，才早上六点半，谁会这么早来。他是Jun官，习惯早起，整理好自己的袖扣，打开了门禁通讯装置。

    一个温和礼貌的笑脸在投影中绽放，乔反应了一下，是之前他选的那个仿生人。健康的黑发，干净的肌肤，身材偏瘦的亚洲男性模样，是他还算喜欢的类型。

    可惜是个仿生人。

    门禁通讯为单向成像，男孩看不见乔的模样，对着门禁扫描装置微笑着说：“您好，我是您定制的第一代民用仿生人，我的产品编号是AMOUR001，属于伴侣型仿生人AMOUR系列。”

    声音也还算干净。

    乔在虚拟屏上按了开门键，“进来。”

    3.

    男孩走进来，先是打量了一下乔的居所，然后走到了坐在客厅里深蓝色沙发上的乔身边，“早上好，我的主人。”

    乔听着这个称呼有些尴尬，毕竟现在早就没有奴隶制了，他说：“别这么叫我，叫我乔就好。”

    男孩眨眨眼，“好的，乔。”

    他继续说：“作为伴侣型仿生人，根据您预先的要求，我以后将负责您的生活起居，并且忠诚地爱您。”

    “……”

    乔不确定当时他是怎么跟生物公司到雇员是怎么说的了，他只是想要一个做饭好吃的管家而已。

    他站起身，一边向外走一边说，“我现在有事要出去，晚上才会回来，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待着，别乱出去也别乱翻家里的东西，饿了就自己去厨房做饭吃。”

    男孩认真地点点头，自然地抢先一步将乔的Jun装外套从衣架上摘下来然后展开，乔的手尴尬地滞在半空中，看着一本正经地准备帮他穿外套的男孩。

    男孩职业地微笑着为乔整理好衣领，根据他“学习”过的知识，挑选出了一句合适的台词，“早点回来。”

    4.

    乔返程的时候，Jun舰的生态灯光系统已经调至昏暗模式，长廊里的感应灯追随着他沉稳的脚步点亮又熄灭，瞳孔识别后，家门“咔”地一声开了。

    刚进门，就听见男孩“噔噔噔”从厨房跑出来的脚步声，他身上系着旧型号的纳米材料制成的围裙。乔没有给男孩这个家的进出权限，这件围裙大概是男孩自己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乔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家里还有这种东西。

    “您回来啦，”　男孩又贴心地去帮乔脱下外套，“今天辛苦啦！”

    男孩眼睛亮闪闪的，抱着乔的外套，热切地问道：“乔，您需要我亲吻您吗？”

    乔作为一位正常且Jun功卓越的成年男性，甚少有如此窘迫的时刻。

    但男孩似乎还太过“年轻”以至于不太会察言观色，仍在继续说，“今天，您不在家的时候，我仔细‘回忆’了我‘学习’过的知识。人类认为亲吻能够表达爱意，在伴侣分别和相遇的时候，亲吻是很必要的礼节。但今天早晨我忘了这回事，所以我希望现在能补上。”

    “所以，您需要我现在亲吻您两次吗？”

    5.

    男孩的厨艺非常好，尽管这是他从“出生”后做的第一顿饭，而且还是照着菜谱做的，但乔还是对男孩做的一桌子菜感到满意，尤其是牛肉杂酱面。

    和部队的烹饪机器人做的杂酱面味道有微妙的差异，大概就是这么一点儿差异让它好吃了一些。

    因为Jun中的习惯，乔吃饭速度很快，他放下筷子后看着对面的男孩仍在细嚼慢咽。

    “你慢慢吃，我先去书房”，乔站起身来离开饭桌，“会用厨房清洁系统吗？”

    男孩赶紧咽下嘴里的东西，点点头，“嗯，今天上午我已经学会怎么用了。”

    “好。”

    男孩一个人坐在饭桌前，看着对面空了的位置，咬着下唇想事情。

    预设在他的记忆中的生活常识告诉他居住在一起的伴侣应该一起吃饭，不应该一方提前离席，可是似乎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不过没关系，这些东西是用来指导他这样子经验甚少的仿生人的，并不适用于指导人类。

    男孩抿抿唇，看来自己要学习的事情还很多。

    6.

    乔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男孩正乖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晚间新闻，投影仪正滚动播放着亚联盟在某星球上新发现的T矿，且已经派遣Jun队进驻。

    男孩看见乔走出来，问他：“乔，您要洗澡睡觉了吗？”

    乔点头说是，男孩便起身走到他身旁，“泡个澡吗？”

    乔有些隐隐的感觉，但也只是“嗯”了一声，给了肯定的答案。

    男孩开心地越过他，走向卧室的方向，“那我先去给你放水。”

    水流从浴缸的四周流出温和地铺满底部，乔解开袖扣，走进浴室看着男孩端了一杯有助眠作用的热饮品放在浴缸边上的悬浮台上，男孩见他也进来了，又看见他手上的动作。

    “我来吧”，男孩十分自然地贴近乔，低头认真地解乔衬衫的袖扣，接着是领子处的扣子，胸口的……

    纤长细白的双手将乔的衬衫解开又剥去，然后利落地叠好并塞进浴室的清洁筐中，接着男孩身子下沉，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按在了乔的腰带上。

    乔低头看着突然半跪下来的男孩头顶的漂亮发旋，有些走神。

    这些仿生人脑子里预设的都是些什么知识啊……

    不过男孩似乎遇到了一点困难，懊恼地仰起头来看着他，“乔，我不会解这个。”

    乔的思维一下子被拉了回来，和男孩自下而上的眼神撞了个正着，“没事，这是Jun用腰带，和普通腰带构造不太一样，你起来吧，我自己来。”

    男孩的眼神瞬间就变得沮丧了起来，他低着头站起身，难为情地道歉：“对不起。”

    乔不觉得男孩需要道歉，“你不会，很正常，没什么需要说对不起的。”

    男孩似乎情绪高涨了一些，“我也发现我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所以请您教我吧。”

    乔被男孩热切地语气弄得愣神，“嗯？”

    男孩似乎振作了不少，“就从教我怎么解开您的腰带开始吧！”

    7.

    虽然乔自认为心理素质相当良好，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一天之内受不了太多刺激。

    男孩先是站在他的卧室里可怜巴巴地说“我没有衣服可以换”，然后又抱着自己拿给他的睡袍郑重其事地说“伴侣应该一起睡觉，您需要我今晚和您一起睡觉吗？”

    最后乔也不知道洗得香喷喷的男孩怎么就爬上了自己的床，甚至有点疑惑伴侣型仿生人的预设知识到底都有些什么东西。

    令人头疼。

    男孩穿着他的睡袍，显得有些大了。

    男孩跪在床上同乔说话，身上还带着和乔同款沐浴剂的淡淡香气，“乔，您今天累吗？”

    男孩的眼神直戳戳地盯着乔，期盼着否定的答案。乔觉得男孩似乎是在暗示自己什么，他心里说不清到底是期待还是抵触，也有可能是好奇。

    乔说，“还好，不算很累。”

    男孩看起来非常高兴，甚至有些激动地拉住了乔放在被子上的手，“那如果您现在还不太困的话，可以跟我说说您吗？”

    乔觉得这好像不是他预想的后续。

    8.

    男孩摇摇他的手，“乔，我发现我的‘记忆’中关于伴侣的一些知识似乎对您并不适用，比如……比如您今晚回来的时候不允许我亲吻您，还比如您并没有等我也吃完饭后才离开。我觉得我可能需要更了解您一些，才能更好地爱您。”

    乔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男孩并不擅长于解读人类的眼神，这对仿生人而言有些过于复杂。

    乔反扣住男孩那只纤细的手，若有所思地问他：“你爱我吗？”

    男孩没有犹豫地点头，笃信地说：“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爱您。”

    于是乔教会了男孩的预设知识中没有的一件事，亲吻的时候如果十指相扣会比较方便把对方按在床上。

    乔没有想过自己会和仿生人做这种事。

    不过算了，这个仿生人不就是用来做这种事的吗？

    9.

    第二天早晨，乔想让正在厨房忙碌的男孩帮他端一杯咖啡来，这才想起他并不知道男孩的名字。

    哦，对了，有一个编号，AMOUR001。

    乔走进厨房，男孩正端着一个放了传统中式点心和一杯不搭调的咖啡的托盘向外走。

    托盘被放在桌上，男孩喊乔来吃早餐。

    乔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但并没有急着动筷，“对了，你有名字吗？”

    男孩愣了一下，回答道：“没有。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乔喝了一口热咖啡，苦涩的味道令人清醒，他放下咖啡杯，落下轻而脆的碰撞声，“那我给你取一个吧。”

    男孩的声音喜悦又兴奋，“真的吗！”

    乔感觉到男孩搂着自己的脖子，重重地亲了自己的脸颊一口，然后是男孩开心地在自己耳边说：“谢谢您！”

    男孩当然明白取名字的意义。

    10.

    乔给男孩取的名字叫作云，跟他的姓。

    自打他记事以后，他就没有见过真正的云。还在地球上时，核尘埃遮天蔽日，移民亚联盟太空舰队以后，他也只在“度假”用的全景模拟仓中见过云而已。

    取这种怀念意味浓厚的名字在他人看来其实是很矫情又落伍的，但乔不在意，他喜欢云。

    洁白又柔软，漂浮在深蓝色的天空中。

    乔叫男孩“小云”，这种亲昵的称呼令男孩感到开心。

    尽管他也没有见过云。

    11.

    小云的确是非常符合乔跟生物公司雇员提出的要求，小云的厨艺非常好，尤其擅长中式料理。

    小云总是比乔先起床，准备好洗漱用品和不会重复的早餐，然后一直在家等待，直到乔回来，并及时奉上可口的饭菜和唇上的轻吻。

    沐浴时会有陌生但入耳的音乐，红酒、牛奶或其它人工合成的助眠饮品，乔发现小云的品味意外地还不错。

    乔给了小云门禁系统的权限，小云偶尔会出去走走，认识周围的环境。不过他的方向感不太好，有一次走丢了，是舰上的指引机器人把他送回来的，这些情况舰上指引机器人都一五一十地向乔禀报了。

    乔认为小云是非常称职的仿生人居家伴侣，尤其是夜晚时小云抱着他的手臂入睡的时候。

    12.

    生物公司的雇员登门来访时，乔也是这么评价小云的，小云就安静地坐在乔身边听，偶尔给乔和雇员添茶。

    只有听到乔向生物公司反馈他的方向感不佳的时候，小云才有些诧异地小声说了一句“原来您知道”，乔笑了笑，对他说：“这不重要。”

    生物公司的雇员貌似对乔的反馈非常满意，他笑容可掬地关闭了记录仪，非常激动地对乔说：“非常感谢您的反馈，看来我们开发的这一批民用仿生人非常具有商业前景，001号完全达到了我们的预期。”

    “我们公司认为民用仿生人应该尽可能地考虑到顾客的情感需求，尽管仿生人的移情能力难以达到人类水平，但他们具备很强的学习能力，完全可以达到顾客想要的反馈效果。”

    乔礼貌地微笑，一直忍耐着得意洋洋的雇员的喋喋不休，直到送他出门时，那位雇员还在讲述着AMOUR系列相较于真实的人类伴侣是多么让人省心。

    14.

    门一关，小云便黏着乔，开心地说：“谢谢您刚刚在别人面前夸奖我。”

    他甚至很认真地承诺道，“关于缺乏方向感和移情能力的问题，我会努力克服的，也希望您能在精力允许的范围内多教教我。”

    乔看着笑盈盈又一本正经的男孩，忍不住问他：“你知道什么是移情能力吗？”

    小云尽职地背起了预设知识：“移情能力就是设身处地理解他人感受的能力。”

    他几乎是恶意的，“你有吗？”

    大概是生物公司雇员的出现，让乔重新意识到像小云一样的民用仿生人即将量产并进入市场

    量产。

    小云有些沮丧，他说：“这是我们仿生人的……缺陷，不过我会努力学习弥补的。”

    乔听着“缺陷”这个词，他更觉得眼前的男孩是一件质量不合格却即将上市的商品，他听见自己冷冰冰地说道：“这不是通过学习就能弥补的，宝贝，你没有移情能力就不会感受到我的感受，你还怎么爱我呢？”

    小云眼睛瞪大，一时之间不能理解这其中的关联性，不可思议地问道：“没有移情能力就不能爱您了吗？我不知道，我生来就是为了爱您，为什么您要怀疑我对您的爱呢……”

    仿生人的抗压能力一贯很差，乔听着小云的声音却越来越弱，想起了他在Jun队里听到的对仿生人的评价。

    小云显然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可您刚刚还在那位先生面前夸……”

    乔诚实地答道：“不，你做得很好。”

    小云更加无措，“可您却觉得我不能爱您，这不可能……我、我可以学。”

    乔残忍地说，“那只是模仿。”

    “……我可以学。”小云无助地重复这一句话，陷入了长久的自我怀疑之中。

    他不是机器人，他对乔的爱与忠诚并不是数字程序设定的，而是由植入其大脑的记忆和意识决定，他从“出生”便认定自己是爱着乔的，但乔却说自己并不是真正地爱他……

    可能作为仿生人，小云还是太年轻了，他有点不知所措，决定性格的基因也开始工作，小云认为自己肯定是做得不够好，才会让乔觉得自己不爱他。

    这不可能，自己的存在就是为了爱他。

    15.

    人类如何表达喜爱，小云都会努力地去做，比如无微不至的照料和卖力的求欢。

    小云尤其喜欢亲吻和拥抱。他纤细得像是一株植物，被乔抱在怀里，搂住乔的脖子索吻，又咬着乔的耳朵央求他教教自己，“乔，我很少出门，没有其他人可以接触，所以很难学会人类复杂的感情，乔，请您多教教我。”

    乔其实更想知道是谁教会了小云这种湿漉漉的请求。

    乔捉住小云放在自己脸上的手，轻咬一口，“为什么不出门呢？”

    小云犹犹豫豫地想着可能会令乔高兴的话，“因为我只属于您啊。”

    乔玩弄着小云漂亮的手，沉默中小云终于败下阵来，“好吧，是因为……我方向感不太好。”

    乔决定先从简单的事物入手，他打开成像仪，找到了一只蜻蜓的投影——现在真的动物可都是稀有品，非常多的物种早就在核战争时期灭绝了。

    乔指着那只精巧又脆弱的小生物，和坐在自己的怀里的小云说：“你看，它的翅膀是不是很漂亮？”

    小云仔细地凑上前打量，然后冲着乔点点头，“很漂亮。”

    乔问他：“那如果它的翅膀被拔掉，它会怎样呢？”

    小云想了想，回答道：“它不能飞。它会死。”

    乔继续问：“那你如果看见一只蜻蜓被拔掉翅膀，你会怎么想呢？”

    小云有些懵懂地抬头看他：“我会觉得很惋惜，蜻蜓是很珍贵的，而且是违反法律的。”

    乔慢慢地引导他，“被拔掉翅膀是一件非常痛的事情。”

    “就像这样”，乔抬手从小云的头顶选了一根头发，一使劲，拔了下来。

    小云捂着脑袋，皱着眉头喊疼。

    “蜻蜓被拔掉翅膀，比这疼千百倍”，乔伸手替他揉揉脑袋，继续说，“移情能力就是能为别人的痛苦而痛苦，为别人的快乐而快乐，为别人的愤怒而愤怒……”

    乔觉得今天讲到这里就好，“明白吗？”

    小云仰着头看他，犹豫地点了点头，眼睛里带着的仍然是不解。

    他虔诚地跪坐在乔的怀里，吻他，“明白了一点点，谢谢您，我爱您。”

    小云很倔强，自从乔上次说了那样的话，他一直觉得是自己没有让乔感受到足够的爱意，所以他总是认真又努力地说这句“我爱您”。

    在清晨，在屋后，在黄昏。

    在苦涩的咖啡味中，在气喘吁吁的交缠后。

    无论他自己到底懂不懂什么是爱。

    乔有时候会想，没关系，教会他就好了，就算教不会，愿意为了自己去努力模仿，也很好。

    乔有的时候也会想，仿生人和人也没什么区别，不仅骗人，还骗自己。

    怎么想都挺乐观的。

    16.

    乔选了一个周末带小云出门，和他的朋友们喝酒，小云一直陪在他身旁，亦步亦趋，哪都不敢去。

    在家里的小云能和乔说很多话，但在外面，小云就变成了摆设，还是不太会看眼色的那种。

    回家的途中，运输仓内，小云小心地跟醉醺醺的乔解释：“我的设定更倾向于居家，不太会应付这种很多人的交际场合，不过以后我会多了解一些这方面的知识的。”

    乔并不在意那么多，反正他带小云出去只是为了给他解闷，“好，慢慢学，小云很聪明的。”

    小云又犹犹豫豫地说：“您的朋友似乎并不喜欢我”

    乔当然知道，“他们对仿生人有偏见，别理他们。”

    小云从来不了解这回事，惊讶地问：“偏见……什么偏见？难道您也对仿生人有偏见吗？”

    “我没有”，乔不得不撒谎了。

    小云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并没有难过或者其它别的情绪，然后做出了他的推断，“那就是单纯的不喜欢我了。”

    乔皱起眉头，不满意小云说的话。

    但小云还是平静地说道：“伴侣应该互相表达爱意，可您从来不对我说，如果不是出于对仿生人的偏见的话，那您可能就只是不喜欢我，或者说，对我不感兴趣。”

    小云轻轻地咬了下唇，他莫名地觉得手心有些挣痛感，但他还是说出了记忆中标明的这句话，“如果您对本产品不满意的话，可在限定时间内联系亚联盟Jun用生物公司对商品进行退换。”

    17.

    一个平常的夜晚。

    小云光裸着趴在乔的胸前，指着乔右肩处问，“这是什么？”他以前不是没有看到这东西，但大多数时候没有机会这样问。

    乔顺着小云的手指方向看去，“一个疤。”

    小云咯咯地笑起来，“哦，我真笨，我应该问这是怎么弄得？”

    乔看着小云的笑脸，慢慢地说：“其实你应该问我疼不疼。”

    小云愣住了，他显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手指无助地抚摸着乔右肩上痊愈已久的圆形伤疤，情绪霎时间非常地低落：“所以我真的没有移情能力吗？”

    他的头低垂着，“没有移情能力，我该怎么真正地爱您呢？”

    “或许新系列的仿生人的移情能力会更好，他们具有更多的脑单元……”，他喃喃道。

    乔觉得自己又说了非常错误的话，他伸手摸了摸小云的头，笨拙地安慰他说：“没关系，慢慢学，我会教你。”

    小云盯着那个圆形伤疤，沉默了一小会儿才问道：“这是枪伤吗？”

    乔答道：“是的。”

    小云抬起头来，他抓住乔的手，又用那种热切且诚挚的眼神盯着乔，“您也向我开一枪吧！”

    “我无法想象到您的感受和痛苦，如果我也中了一枪的话，我就能理解了，好吗？”

    “我想真正地爱您，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爱您。”

    沉默中，乔用手蒙住了小云的眼睛，吻住了他说傻话的嘴巴。

    “不好，我会心疼。”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