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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主攻】练笔故事集 > 人渣的本愿

人渣的本愿

    我醒来的时候白冬在收拾东西。折叠好的衣服一股脑的往行李箱里塞,白瞎了他折那么久。

    “别抽烟。”

    他背对着我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又往行李箱里塞了数据线一类杂七杂八的东西。

    白冬是我兄弟,从高中玩到现在的兄弟。一个身高一米八扎着小马尾的男人。

    我坐在床上看着他收拾行李,从床头柜上摸出的烟又顺手放了回去。“又要去哪?”

    “回我老婆家。”他转过头对我露出一个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

    他是一个很漂亮的男人,有着过于精致的眉眼和高耸的鼻梁骨,以及苍白且形状姣好的唇。一张脸都混着一种艳丽与病态交杂的美感。

    “哪个老婆?”我问他,掰着手指试图替他数一下他那数量过于丰富的情人。“姓田的护理工,姓张的mb,姓姜的小明星……”

    “还有你呢,怎么没算。”

    他眯着眼睛说道,然后勾起嘴角了我一个夸张的笑容。

    收拾好的行李箱被他随手推到了墙边,他不缓不慢的踱步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你不爱我了周江。”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语调平静的像是在问我天气。

    “你这脸太女气了兄弟。”我看着他的脸说。这是我真心话,白冬五官拆开看每一个都像颇英气的女孩子,只有组合在一起才能勉勉强强看得出几分男性的刚硬线条。

    “你不爱我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丝毫没有在乎我刚刚说的话,只是盯着我的眼睛,假模假样的扯出一个笑容。

    “是的。”我诚恳的回答白冬。我懒得再左顾而言他,一种发自内心的疲倦快把我压垮了。过于杂乱且沉重的记忆坠的我大脑发疼,于是我在那一瞬间选择轻描淡写的承认了这个事实。

    “为什么?”

    他偏了偏脑袋,面无表情的用哀痛的声音问我,“不是你说爱我的吗?我还没忘呢。”

    “少扯淡了兄弟,”我看着床头柜上端端正正摆着的一盒不知名香烟,只觉得嗓子发苦,“你记得我说爱你个屁,你记得个冚家卵。”

    “周江,我疼。”他呆呆的说。

    白冬转过来的时候差一点点引起全校轰动。轰动的原因无他,因为他漂亮,漂亮到这这所被戏称男子初中的学校里一举夺得校花的位置。差一点点轰动的原因也简单,因为他是个带把的。

    再漂亮也不会有人希望跟他掏出来比比大小的。仅有的百来个女生倒是曾经兴冲冲的去他们班围观过白冬,也因为他过于漂亮的外貌没了下文。

    我第一次遇见白冬的时候是在理发店,一个颇俊俏的姑娘拉着他过来剃了个板寸。

    “老板给他剃个板寸。”

    那个姑娘瞪他一眼,然后喊着老板过来。

    童盼坐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缩在角落里,蒋文则在另一边慢悠悠的点燃一支香烟。“那姑娘是白冬女朋友?”童盼两根手指夹着烟,漫不经心的问蒋文。

    蒋文和白冬是同班同学,听到童盼的话扫了眼被迫坐在椅子上跟人撒娇的白冬,又扫了眼红着耳根任白冬作为的女孩,“好像是吧,姓冯来着。”

    “二中重点班的姑娘,”蒋文叼着烟补充道,“想不开啊,这姓白的,从二中转六中来。”

    童盼撞了下我的肩膀示意我抬头,然后在我眼刀子下笑嘻嘻的说,“这姑娘眼神不大好,挑了个比自己还好看的男朋友。”

    “所以她这不是拉这她对象来剃头了吗。”我的视线短暂的挪到了那对小情侣身上,又慢悠悠的挪回矮桌上的习题。

    我们在这是为了等顾梓萱,她在二楼烫头发。目前来说,是蒋文的暧昧对象。

    “哥,等会顾梓萱下来给点面子成不?”蒋文对着我拱手,一副讨饶的样子,“虽然知道哥你不喜欢这姑娘,好歹是兄弟要把到手的妹子,”他假意抹了抹眼泪,“给点面子吧哥,弟弟都要哭了。”

    童盼靠在沙发上傻乐,夹着烟指指点点,“咋不喊我哥呢,小心没把我伺候好我等会也给你下面子。”

    我点点头算是应了蒋文的那声哥,学着童盼倒在沙发上,过度柔软的沙发容易给我一种类似陷入沼泽的感觉,我喜欢这种放松的感觉。

    小情侣理好了板寸在进行单方面毁没毁容的辩论,最后结果是白冬赖在姑娘怀里假装哭哭。身边两个大喇叭你来我往的打趣,从顾梓萱什么时候能搞完到几大当红流量怎么长的这么人模人样。沙发后面就是单向毛玻璃,从理发店里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外面人来人往,偶尔运气好还能看见略过的几只新燕。

    小情侣嬉嬉闹闹出门的时候,白冬无意中看了我一眼,或许刚好和我放空的视线对上,于是他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他们推开玻璃门,外面的叫卖声喧闹声甚至机器发动的轰鸣声一股脑涌了进来,又在关上的一瞬间慢慢消失在玻璃的阻隔里。我奇妙的感受到了一丝寂寞。

    “顾梓萱下来了。”童盼看着屋内楼梯入口,挑眉暗示着蒋文。“哥——”蒋文看了我一眼,屁颠颠的跑到楼梯口迎上了他的女孩,“真漂亮!”

    我继续窝在沙发上,只想着人类的悲欢当真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一堆早恋的小鬼。

    我看着他们忍不住暗自吐槽,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赵珂,这位在我离开别墅来到理发店之前,莫名其妙拉着我聊天的女士。

    赵珂拉着我硬是要问我有无早恋现象。她坐在沙发上,栗色的卷发松松垮垮的束着,染着红是指甲油的手夹着没点燃的女士香烟,搭在靠枕上。

    “那你有预感吗,”她眯起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预感你大事不妙,即将大难临头。”

    “这是对正常恋爱的预感吗?”我舔了舔嘴角问她。“怎么不是?”她很惊讶一样的望着我,“我遇见你爸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

    赵女士蹬掉鞋子,抱着腿整个人缩在沙发上,手指还夹着那根有些皱巴巴的烟,“我一遇见周司前,我就知道他和我有缘。”

    “那估计挺多姑娘都有这感觉,也不知道赵女士您能排第几个。”我回答她,这个比我大五岁的母亲。

    她只是失笑的看着我,“你可真有意思。”

    周司前是我生身父亲,在我眼里除了若干年前提供了一颗jing/子以外,别无用处。

    “我也觉得你有意思,”我回答她,“不要有事没事就和我说话,周司前只会以为我有点奇怪的癖好。”

    “那你有吗?”赵珂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人渣的儿子也会是人渣吗。”

    赵珂是周司前抢来的金丝雀,这大概算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他用这只柔弱的金丝雀气死了有心脏病的原配——我已经忘了我母亲的姓氏了,那位疯疯癫癫的女士一生都为情所困,最后也死在了她的爱情上。

    我只记得我的母亲曾经也是位光鲜亮丽的小姐,她在最大的歌舞厅演过四小天鹅,最华丽的舞会上翩翩起舞。或许所有的富家小姐都命中注定会爱上白眼狼,也会死在白眼狼手上。

    而赵珂,据说是周司前心心念念一眼万年的白月光,从象牙塔里骗出来的金丝雀。

    “周司前是个畜生,”赵珂叼着烟说,“我不希望你也是。”

    “当然,”我回答她,“毕竟我可没有迷/jian/未成年。”

    打心底里我不喜欢和赵珂说话,和她的交谈时常会让我有一种负罪感和不爽感。这种因为父辈的过错而羞耻的感觉,经常性会让我手痒,只想往周司前脸上招呼。

    “你也可以做个畜生,”她看着我,酒红色的睡衣被丰满的胸脯撑开,露出雪白的肌肤,“他知道他的金丝雀和自己唯一儿子滚在一起,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我没有回复她的话,只是毫不犹豫掉头离开了那栋别墅。

    没意思。我听见自己说,真他/妈没意思。

    脱去上一辈给的光鲜亮丽爱恨情仇的皮,我本质是依旧还只是个高中生,一个距离高考还剩两年,却在本市一个算得上烂的高中当混子的垃圾高中生。

    不过他们没有一个人会忧心我的未来,毕竟,再差我还有个爹。纵使这个爹不负责任,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但他有钱。

    六中面子工程一向很可以的,一个周考也要兴师动众,打乱顺序分班考。

    我不喜欢别人坐我的位置,所以从来都是主动把桌椅拖到教室后面当小件物品摆放处,偶尔会有其他班来考试的人忘记拿回去,绝大多数时候我都是直接扔给班主任,偶尔我会做个好人送回去——比方说这次,一封情书。

    准确来说,是夹着《悲惨世界》里的一封情书。

    童盼拿着左看右看傻乐了半天,在蒋文的催促下依依不舍的递过去,然后冲着我眨眼睛,促狭笑道:“哥,真不是人小姑娘故意送你的?”

    我没拆开,但是仅仅只是看信封都知道绝对不是给我的,“我名字缩写是bd?”

    “给白冬的?”蒋文问道,“bd,我们这年级好像就他一个吧。”

    “那你给他吧,”我趴在桌子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反正你两一个班。”

    但凡我清醒一点,没有被考试折磨的头脑不清醒,我都不会让蒋文那憨批一个人去送。那个憨批忙着去和他小女朋友卿卿我我,把书往白冬桌子上一扔,嚎了句“周江给你的”就头也不回的走掉了,丝毫没顾及没有写名字的新书,和书里面夹着的匿名情书。

    我难得做了次好事,帮某个小姑娘递了封情书出去,莫名其妙就成了我给白冬送了封情书。

    于是一下子,就掀起轰然大波。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传成了我看上白冬的美色,试图强取豪夺。

    自觉做错事的蒋文一下课就拉着他女朋友溜之大吉,童盼则在还没下课就被他父亲接了回去,据说是家里出了点事。于是只有我孤零零一个人,被白冬堵在了班上。

    我就不应该做这个好人。

    “我不喜欢男人,”白冬看着我,甚至还有心思对我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喜欢我,我相信你能找到更好的。”

    “……”

    我沉默了。我不擅长对付这种直来直去的人,也不擅长对付弯弯绕绕的人,我只适合一拳头下去,大家都不用说话。

    “我不喜欢你,这是别人写的,是别人喜欢你,和我无关,”我舔舔嘴唇试图解释,“我就不喜欢人。”

    他很明显的愣了一下,挑着眉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又很快恢复成他平常的那种文质彬彬的样子,“既然如此,我相信你不会像他们说的那样对吗?”

    “……不会。”

    他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冲我点了点头,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谁还玩强取豪夺啊,”我从口袋里摸出烟叼着,整个人倚靠在门上,“我喜欢就直接上了,干嘛还要抢过来。”

    我以为事情会就这样结束,毕竟这确实只是个乌龙。但我万万没想到,白冬远在二中的女朋友居然听说了这个传闻,还特意在午休时间过来,给他甩了个耳光。

    此时,这个传言已经传成了我贪图美色,斥巨资包养了白冬。而白冬,欣然接受。

    我算是明白了,能传成这样,我肯定是占了一部分原因,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我都是富二代校霸——但绝大多数原因,是白冬。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了些什么,这么多人巴不得他出事。

    据蒋文所说,那姑娘不仅甩了个耳光,还冲他喊了句好自为之。然后那姑娘找到了我,在她从白冬他们班出来之后,径直走到我班上。

    我跟着她去了教学楼旁边的小树林,她深吸了几口气,勉强扯出了个笑容:“你好,我是白冬女朋友,冯格雯。我不知道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我从六中的朋友那里听说了这个消息,”她停顿了一下,舔舔嘴角,面无表情的继续说,“希望你能和他保持距离。”

    “我不管真的假的,我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冯格雯冷着张脸,“但我不希望再听到类似的消息,谢谢你。”

    我沉默的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这件事。但我能确信一件事,蒋文是个s币。

    “听到我说话了吗,同学。”她又重复了一遍。我的余光能瞟到身旁那栋教学楼阳台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这让我开始烦躁。

    我心里已经开始骂人,但我依旧客客气气的跟她说,“同学,你男朋友关我屁事。”

    霸道女总裁,我心里想,我现在完全不想理这个莫名其妙的女性,只想回去睡觉。

    而白冬在这个时候出现。我瞅了他一眼,他左边的脸上有个很明显的手印子,一看就知道冯格雯打的时候没收力。

    多好看一张脸,可惜眼神不太好。我盯着那个巴掌印就开始眼神放空。我困了,但是我还要在这演柱子,看小情侣对撕。

    “分手,”白冬说,“冯格雯你过了。”

    “过你个铲铲,”冯格雯一边哭一边瞪着他,“你特么就是变心了,我就知道。”

    “我自认为我真的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说你没安全感,我头像背景全是你,你说你不喜欢我身边异性太多了,所以我转到六中。我变心了?你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一半时间在说我变心,天天说不腻吗?”

    我不想听他们吵,我只想睡觉。他们吵的太没营养了,一个占有欲过强且没有安全感的女性,一个因为长得过于好看从而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女朋友担惊受怕的男性。

    何必呢,这么担惊受怕,分手找个一般般帅的过日子多好。

    事后白冬跟我道歉。他前女友在又甩了他一巴掌后,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学校。我很奇怪他们的爱情,就冯格雯的那种占有欲和她那种霸道的性格来说,我都很难想象白冬会和她在一起。

    “我以为你会喜欢那种温顺的姑娘。”我跟他说。

    “温顺?”他好像哭笑不得的看了我一眼,“又不是动物,要什么温顺。”

    “你不懂爱情。”他看着我,目光好像透过我看到了其他人,我猜是他刚刚分手的女朋友。

    “她性格确实不好,但架不住她喜欢我……”

    我饶有兴致的打断了他的话:“她喜欢你,所以你和她在一起?”

    他犹豫了一下,“你也不懂爱情,”我在他动嘴想说什么的时候开口,“咱俩彼此彼此。”

    于是白冬在我心里的形象变成了一个长得好看的老好人,自诩情圣的那种。他好像比蒋文还蠢,我猜他就是喜欢别人喜欢他,而他所反馈给他前女友的,是他认为他应该做的,而不是他想做乐意做的。

    还挺有责任心的。

    可能是一起在大太阳底下挨过骂,被教学楼高一同级围观过的原因,我对白冬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革命友谊,但又想到没睡午觉全是因为他前女友,这点点革命友谊就全化为乌有。

    “躲我远点,”我跟他说,“遇见你就没啥好事。”

    他眨眨眼睛看着我,抿着嘴露出一个微笑,看着还有点怯生生,一张嘴就是怼人:“你躲我远点还差不多,我遇见你才没好事,第一次见面搞得全校都说我被你包养,第二次害得我分手。”

    我听着好笑,跟着他到他班上,指着他斜前面趴在桌子上装死的蒋文说道:“归根到底就是那傻币乱说话。”

    白冬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乐了,拿手肘往我肩上一撞,“合着你认识蒋文啊?我还以为是你随便喊了个人给我递的。”

    “他当时把书往我桌子上一扔就走,情书都摔出来了,全班都听到他说这是你给我的了。”

    我听着只觉得手痒,没管班里偷偷摸摸打量我俩的人,问白冬:“就这?这是怎么传成我包养你的?”

    白冬冷笑了一下,回答道:“几个沙比而已。”他眯着眼睛盯着教室里的几个人,做了个活动手腕的姿势,“再恶心我,我就直接打了。”

    我耸耸肩示意知道了,目送着白冬回到座位就慢悠悠的走回自己班。我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乐,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他好玩,只是想着原来他也有这种表情。

    太好玩了这男的,我还以为是个老好人。

    蒋文告诉我童盼他奶奶去世了,说的时候我和他在天台上,零零散散摆了几套老旧的桌椅,这还是高一刚开学那会我们三个搬上来的。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蒋文,蒋文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他还好吗?”我下意识也跟着小心了起来,轻声询问蒋文。

    “不大好,”蒋文一边说一边小幅度摇头,“周哥你也知道他的,从小他就是留守儿童,全靠他奶奶拉扯大。早几年他爸妈没着落,学费啥的全是他奶奶一毛一毛省下来的。”

    “他爸妈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了他也和他爸妈不亲近啊,”蒋文皱着眉头,“他以前说如果他奶奶没了,他和孤儿没什么本质区别了。”

    “他还挺羡慕你的,周哥。”

    我没话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可能跟蒋文说,我比童盼还像个孤儿,又或者说,童盼那哪是羡慕我,是羡慕我爹有钱。

    要是他家有钱就好了,有钱就不需要父母在外打工一度音信全无,有钱就不至于他奶奶突发疾病还没钱治病。我想着居然还有点想笑,又不知道有什么笑点,只能无力的坐在椅子上。

    “哥,今晚上还去玩吗?”蒋文好像没事人一样笑嘻嘻的问道。童盼这假一请就是半个月,今天放学就是高一最后一个月假。

    “不去,”我瘫坐在椅子上,“回家睡觉。”

    “好嘞。”蒋文乐呵呵的应道,过来一会他又喊了声哥。我应了,懒洋洋的看着他。

    “你刚刚看着还挺孤独的,”蒋文手舞足蹈的试图给我形容,“就感觉,你刚刚飘在空中一样,往上看是空的,往下看也是空的。”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舔了舔起皮的嘴唇,“好像只落水狗。”

    “滚。”我回答他,照着他肩膀就是一顿锤。

    回家是真的回家,睡觉就不一定是真的睡觉了。十二月是我生日,距离我生日越近,赵珂就越莫名其妙。

    “高二就十七了。”赵珂坐在客厅冲着我笑,明明眼神都没有聚焦在我身上,却要眼睛都不肯眨面对着我。

    “你喜欢我吗?”赵珂问我。

    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清丽挂的长相,又把皮肉/欲望结合的很好,纯欲揉杂在一起的魅力。

    “不喜欢。”这种氛围让我不舒服,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了。

    “十六岁他强了我,”她自顾自的说,“他骗我说,这是好孩子的奖励。”

    “十六岁还会信这种话?你才六岁吧。”我扯正衣领,随手把校服外套扔沙发上。

    “他当年三十一岁,他说他爱我,”赵珂站起来晃晃悠悠的向我走了,“放屁。”

    “用爱包装的犯罪就不是犯罪了吗,为什么受害者反而还要为了所谓名誉忍气吞声?”她走到我身前,伸手揽住我的脖子,“他用好听的话骗我,还让我去讨好其他人,噗。”

    “我不知道什么叫人渣,我只知道他毁了我一生,”她双手用力勒紧我的脖子,“他用我气死了你母亲,所以,报复回去。”

    赵珂抬头露出一个病态的笑容,“报复回去,你也可以气死他。”

    我不喜欢她,但我乐意恶心周司前。我仔细想了想,原来我也是个人渣。

    赵珂是被锁在别墅的金丝雀,我是刺穿金丝雀肩胛骨的最后一根锁链。

    高二开学我搬行李去寝室的时候蒋文和童盼还吓了一跳,一边帮我搬行李一边旁敲侧击问我怎么想不开要来挤大通铺,我看着蒋文娴熟的帮我铺床,童盼在一边帮我收拾柜子,乐了,“怎么感觉你两把我当儿子一样照顾呢。”

    “可不是吗,儿子。”童盼回头给我抛了个媚眼,我冲着他屁股虚空踹了一脚,“占你哥便宜,狗胆包天啊好家伙。”

    “周哥你咋想不开啊要住宿?”蒋文一边收拾一边抱怨,“这宿舍哪是人待的,桌子上不能有物品,床上不能有衣服,垃圾桶里还不能有垃圾。”

    “嗐,”我仰头看着斑驳的天花板,一时十分担心会不会掉我一身粉,“别墅也没啥好待啊,恶心。”

    “嘁——”他两同时对着我竖中指。

    这是个编外寝室,因为类似我一类的临时加入以及部分人选择走读,所以部分班级会在排满寝室后多出几个人,而多出的几个人自然就安排在一个寝室。

    六人寝里住了四个,除去我和主动搬过来的童盼之外,还有一个六中精英班的学霸,叫方顶生,以及,白冬。

    “有缘分啊兄弟。”我冲着白冬扬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三个下铺分别被我,童盼,方顶生占了,而白冬好巧不巧刚好睡我上铺。

    “别吧,我好怕我又要倒霉,”白冬皱着张脸假模假样的哭道,“我可没女朋友供你嚯嚯了。”

    “去你的。”我躺在下铺,看着白冬收拾好书桌上的东西,走到铁楼梯前准备上去收拾东西,忍不住踩一脚油门,“上来,自己动。”

    “哥,你这车开的。”童盼冲我挤眼睛,瞟了眼白冬忍不住乐。

    白冬愣了下,笑着骂了句滚。

    本来自从白冬和他女朋友分手之后,我和他基本上就没怎么见过,偶尔会在食堂碰到,然后可有可无的打个招呼。所以他在我脑子里也就还留着个浅薄的印象,自从一个寝室之后,他又给我刷新了一边印象,傻逼且干净。

    我觉得他还挺干净的。是我想象中的,一个正常高中生应该有的样子。

    童盼不算,他普通是普通但不是我想的那种干净,我想的干净,是像小孩子那种,坚信黑白分明,相信只要努力就能改变世界。蒋文就更别提了,从小玩到大,一个院子的,我富二代他就不可能比我差。

    所以我觉得我对白冬还是很感兴趣的,干干净净的,小康家庭没吃过苦,长得好看所以吃过最大的亏就是他前女友扇的那两耳光。

    有的时候我挺喜欢喊他小朋友逗他玩的,每次我喊他就冲我翻白眼,脾气上来就直接给我两锤,他越是嫌弃我就越是喜欢这么喊他。后来他干脆就不理我了,我就一个人在他旁边反反复复喊小朋友,直到他忍不住冲我喊打一架。

    真的好玩这家伙,我很羡慕他。

    羡慕他父母双全,对他慈爱,逢年过节他都有打电话撒娇的权利,羡慕他有个可爱的才五岁的妹妹,会打电话跟他喊哥哥,要哥哥抱

    白冬有的时候会跟我嘚瑟,说他觉得他这辈子除了没钱啥都有了。然后我就跟他说,巧了,我这辈子除了钱啥都没有。

    虽然这是真心话,但是很明显没有一个人是信的。

    我会开玩笑的问他,要不我钱分你一半,你家也分我一半。他特高兴,笑嘻嘻的说,成啊,你喊句好哥哥,我立马替我爸妈认下你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我撑着伞走在他身边,雨下的很大,他和我挤在一起,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好像一只狐狸,一只干干净净的狐狸。

    倒也不是说我就怎么怎么成熟污秽了,我说过的,脱去上一辈给的光鲜亮丽爱恨情仇,我依旧只是个高中生。我可能只是因为陷在这个荒诞的家里太久,就习惯性的以为所有人的家都和我一样了。

    在和白冬熟识之后,我就会很经常的在想,上一辈那些屁事太影响我了。我只是个高中生,我还要高考呢。

    我觉得我迟早会喜欢上白冬,所以我看他的时候偶尔会有点可怜他。被我喜欢算好事,毕竟我有点钱,但喜欢我不是,我不是周司前那种的人渣,但我也不是好人。

    而我心里的白冬是干净的,最起码现在是干净的。

    当我和白冬滚在一起的时候,我还能颇为自然的想,这还真算是我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但也一个意料之中的意外。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假,所有学生统一回家自习,爱玩就玩,爱复习就复习,这三天里高考生能拥有绝对的自由。

    我没回别墅,跟着白冬在考场外住宾馆。他家不在本市,于是就大早在考场外找了个宾馆。我问他说:“你爸妈都不过来送考的吗?”

    他趴在床上捧着文综资料,抬起脚晃悠两下,“他们来干嘛,他们来我就能考七百分了吗?万一晒着了我不还得心疼。”

    白冬选的文科,他说他想做个律师,而我则没带任何目的的选了理科,也漫无目的的填着模拟志愿。

    “周江,你爸妈怎么不了啊?说起来我好像还没见过呢,”白冬翻着书,书页翻到的声音里还夹了点他轻微的笑声,“不够兄弟啊,家长都不带我见见。”

    “我,孤儿。”

    我躺上另一张床,磨磨唧唧的蹬掉拖鞋,“我妈早死了,我爸,啧,跟死了差不多。”

    他单手支着下巴,侧过头来看我。我也转头看着他,有一瞬间我十分想跟他倾诉一下,说什么都行,这莫名其妙的十八年,阴阳怪气的长辈,还有令人作呕的家庭。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而温顺的看着他。

    “没意思。”我说。

    于是他眯着眼睛笑了一下,摘下了他那副装饰价值大于实际价值的眼镜,翻身下床走到我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我也觉得没意思。”

    白冬俯身亲吻了下我的唇瓣,随手把金丝眼睛扔在床头柜上,跨坐在我身上,“做点有意思的事?”

    我伸手拽住他的衣领,他乖觉的顺着我的力道低头,极其自然的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好。”我回答他。

    我就说我迟早会喜欢上他。

    高考后我跟着班上人吃了顿散伙饭,童盼被班上喝醉了的体育委员抱着不肯撒手。小姑娘看着才一米五多,喝醉了也不闹,一张看着就软乎乎的脸红红的,安静的抱着童盼一只手。

    几个玩的熟的起哄,什么话都不过脑子直接喊,最后煽动的全班都看起哄了起来,什么亲一个,童盼你是不是不行全喊出来了。童盼也不吱声,安静的任由小姑娘抱着,只是耳根子一块全红了。

    喊到后面大家喊的和童盼也没什么关系了,杂七杂八的喊着敬健康,敬明天,敬自由。他们面红耳赤的喊着未来,或在马路上,或在心里,闹腾而快活,打心底里相信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我看着他们闹腾,他们的快乐与我无关,但我又极力在这与我无关的快乐里汲取一点点热闹。

    “周江。”

    白冬在身后喊我。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但我回头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确实是快乐的。

    “走了,回家吧。”

    我和他同时说。

    白冬看着我笑,他已经快追上我的身高了。高三那会我就已经一米八出头,我猜他应该也差不多。

    “不等童盼了?”他问我。

    “不用,”我回头看了童盼一眼,童盼正小心翼翼的搀着体育委员,慢且平稳的向前走着,“他两个,好像一不小心就能走到白头一样。”

    白冬忍不住笑了一下,“羡慕吗。”

    “还好,”我回答他,“我也有人牵着手呢。”

    “你喜欢我。”白冬用很平淡的语调说道,“大概。”我也用同样平淡的语调回答他。

    他顿了一下,“那你可真可怜。”

    冯格雯给我打了个电话,在我和白冬两个人安安稳稳坐在我新买的别墅里休息的时候。我很好奇她是怎么知道我电话的,同时,也想知道她是谁,我已经把她忘的差不多了。

    “我是白冬前女友,”她在电话那头说,“你不需要知道我是哪找到你电话的,你只需要知道白冬他/妈就是个人渣。”

    白冬坐在我身边打着游戏,他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饶有兴致的靠在我肩上示意我继续听。

    “他怎么人渣了?”我问她。

    “白冬在你旁边吧?”她冷笑了一下,“你开免提吧,让他听听我是怎么骂的。”

    “白冬你在吧?拉黑我,呵,你真以为轮/jian这件事能算了?”她的声音尖锐到甚至有些刺耳,通过冰冷冷的手机传递出来,无端多了些神经质的癫狂,“还7p,你玩的挺开啊沙比。”

    “你会遭报应的!”

    冯格雯尖锐的诅咒还没说完就被白冬轻而易举的挂断,他拿过我的手机,随手投进了茶几上的大口径啤酒杯里。

    “蠢家伙。”他懒洋洋的靠进我怀里,似乎是注意到我的沉默,勉强放下了手里的游戏,“别这样看着我宝贝。”

    “我还以为你一直都知道我是个人渣呢,”他漫不经心的扯出个敷衍的笑容,很明显我对他的吸引力还没有他那局没打完的游戏打,“只有沙比才会爱上人渣,对吗?”

    “她说的都是真的?”我低头轻声问他。

    “嗤,”他头都不抬,只是从喉咙里发出笑声,“她说少了,亲爱的。”

    我把冯格雯约了出来,在她打完电话的第二天,定的是香榭广场那边的咖啡店。我没打算隐瞒白冬,他也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慵懒的躺在床上,还不忘让我带份中饭。

    “你可以详细说说,”我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的漂亮姑娘,“我想知道。”

    冯格雯冷笑了一下,目光溃散的盯着咖啡杯,我居然在她身上找到了和赵珂类似的地方,那种隐隐约约疯狂的、不顾一切的神经质。

    “他和我交往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了他和别人开房,”冯格雯搅动着勺子,“高一,他拉着一个初三的小姑娘。”

    “我哭了好久,然后肿着眼睛去跟他分手。他说随便我,”她抿了抿唇,眼眶又红了,“我从初中喜欢的他,三年,凭什么啊,我喜欢他三年才和他在一起,他随随便便就拉着一个认识两三天的姑娘开房。”

    她顿了顿,近乎咬牙切齿,“还特么是个未成年。”

    “7p是什么?”我沉默了一下,问她。

    “他刚转二中那会,有两个人和他一起转过来的,和我关系不错,”冯格雯抿了口咖啡,无意识的摩擦着光滑的瓷杯,“当时我刚求着他复合。”

    “贱吧,”她冷笑了一下,“这种人渣都放不下。”

    我没说话,只是示意她继续说。

    “我当时还处于神经敏感期,他答应我复合,并且转到了六中这个出了名女生少的高中,不和其他人拉拉扯扯。结果那两个人就跟我说了你递情书那回事。”

    她目光直愣愣看着我,慢慢开始皱眉,显露出一副恶心到反胃的样子,“他把那两个人轮了,喊了一堆他那边的兄弟,”她顿了一下,继续说,“然后拍了视频发给我,问我满意吗。”

    “高考前两天,我才知道的。他亲自发给我的。”

    “他就是个畜生!”她红了眼睛,一副恨不得把他抽筋拔骨的样子。

    善良的人们善良的各不相同,恶心的人渣恶心的大同小异。

    我如他所愿给他带了午饭,他亲昵的亲吻了我的脸颊,愉快的在餐厅吃着那份中饭。

    “你很有周司前的风采。”我坐在一边看着他吃,说。

    “别这样亲爱的,”他歪着头好像被我逗笑了,“你爸不是一直都费尽心思装好人吗,我可没有。”

    “我渣的明明白白,是你爱我,所以从来都很棒的自己把自己哄好。再说了,我可没渣你,看我对你好吧,偷腥从不让你发现。”他笑眯眯的,像一只狐狸。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爱你?”我很难解释自己的心情,我的理智在硬绷着,叫嚣着我怎么可能爱上这种人。

    “你的心告诉我的,它恨不得昭告天下你爱我,”白冬换成了一副悲悯天人的样子,“真惨,居然喜欢我。”

    “我以为只有周司前这种人才能养出你这种人。”我回答他。

    “你怎么就觉得白邢养不出来我这种人呢,”他扒了几口饭,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这种炼铜癖又是什么好东西不成?”

    我靠在椅背上,心里想着,没意思,真特么没意思。

    我和白冬断了,也不算断,他一如既往,是我理智那根弦越崩越紧。

    “我以为我已经算是个坏人了。”我跟他说。他整理好我的衣领,然后微笑着抱住我的脖子。

    “我才刚成年,玩这么大吗兄弟。”我低头看着他埋在我颈窝的脑袋。

    “玩的大吗?我从小就玩这么大。”

    “记得爱我,”他在目送我离开别墅的时候,笑眯眯的对我说,“虽然我不一定喜欢你,但我喜欢,你喜欢我。”

    我到家的时候脑子里依旧是他的那句话,他甚至让我想要作呕。

    很难得,周司前居然在家。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喝红茶,一副老派富人的样子。

    “稀客。”周司前抿了口茶,慢悠悠的翻了一页。

    “刚刚回来,有失远迎了。”我回答他。我才刚到家就又想走了,和白冬在一起只是会让我想作呕,和周司前在一起我是真的会吐。

    “小妈的味道怎么样?”

    “挺不错的。”我不想和他说话,只觉得胃部隐隐约约开始翻涌。

    “尝过觉得不错就行,以后就尝不到了,”他好像察觉到我的视线,对我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还有一分钟。”

    “老爷!夫人她没气了!”

    很应景的,楼上传来李妈凄厉的喊声,炸的我耳膜疼。

    我冲他点点头,“够狠,不愧是你。”没等他回答就径直冲向厕所,趴在马桶上忍不住干呕。

    全ta吗疯了。

    我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到底出生在一个什么家庭,身边的人又都是些什么神经病。就跟一场井井有条的话剧一样,我的喜怒哀乐被拿捏妥当,观众以我的爱恨为笑点,肆无忌惮的设置各种各样的合理的,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事故或故事,来刺激我的神经,以期盼我露出他们所期待的反应。

    懦弱的崩溃的,所有他们想得到想不到的负面情绪,他们见不得我幸福,幸福即意味着这场话剧缺乏他们想看到的戏剧冲突。

    我越发深刻的了解,偶然性在悲剧里是没有一席之地的。事情仍然无可挽回地缓缓滑向溃败,没有赢家,没有幸存者①

    大学我被送去了国外,五百万砸进了洛杉矶大学。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计较什么情爱了。走之前蒋文和童盼来送我,他们跟我絮叨了很多,甚至还怕我想家强行给我塞了瓶辣酱。

    “哥,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了,”蒋文看着我,伸手揽住了我的肩膀,“反正有啥不高兴的你就跟我说,还有兄弟呢。”

    “周哥,”童盼也伸手搭在我肩上,“都是兄弟,你知道我的,我这人不会说话,反正有啥事你说,你一个电话我就从国内飞过来找你。”

    “一路顺风。”

    我十八岁出国,一直待到二十四岁。期间我一次都没回过国。

    我的新号码是挂在我朋友圈里的,可能我潜意识里还是希望有人打这个电话的。或者说,有某个人打这个电话。

    蒋文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偶尔会提到白冬,知道他高考考的不错,去了国内顶尖的那几所学府之一,学的也是他喜欢的法律。大二的时候和个富家千金在一起了,然后迅速建立了公司,生意兴隆,大四的时候体面的和千金分手。

    我真的忍不住夸他的经商头脑,不亏是学法律的,太会钻空子了。

    他的娱乐公司开的很大,即使在国外我都有所耳闻。当然,更多的是他的风流韵事。

    “他那是家正经公司吗。”我偶尔会在和蒋文聊天时说到他,轻轻一句话带过之后就继续下一个话题。

    因为蒋文,我知道了童盼和体育委员结婚了,大四那年就生了个闺女。而蒋文和他当年那个小女朋友早就吹了,他爹在张罗给他相亲。

    “哥,现在好像就你还没谈过恋爱了。”电话里传来蒋文嬉皮笑脸的声音,我大部分时候都是笑骂他几句,偶尔会跟他说,不行啊蒋文,我做不到。

    我实在是不相信这go批爱情。

    不是因为我经历了爱情才不相信爱情,而是我所看到过的爱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偶尔会在梦里见到赵珂,她缩在沙发寂寞的抽烟,酒红色的睡衣因为动作而绷紧,露出雪白的肌肤。偶尔会梦见冯格雯,站在大太阳底下,冷着一张脸让我离她男朋友远点,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她眼眶通红。偶尔甚至还能梦到我妈,她在我回忆里跳舞,扬起的裙摆会拂过我的脸颊,而她落入爱人的怀抱。

    我从来都没梦见过白冬。

    我偶尔也会想梦见他的,在我睡不着,睁着眼睛看了一晚上月亮,一根又一根抽烟的时候。

    随便梦见谁都行,让我睡吧。如果真的有神怜爱世人,让我睡吧。

    在梦里星星会沉进海里,我也会沉进爱里。

    我后来还是和白冬重逢了,在我回国的那趟飞机上。

    “真巧。”我对坐在旁边的白冬说。

    “嗤。”他拿手指压低墨镜,露出一双精致到有点过分的眼睛。

    “我以为你会忘了。”他低声说。

    “忘了什么?”我礼貌性的问道。

    “我让你记得爱我,”他又把墨镜推回高挺的鼻梁上夹着,“真高兴,你居然还记得爱我。”

    “你从哪得出结论?”我沉默了一下,忍不住问。

    “你的心,”他笑着轻声回答我,“你的心在看到我的瞬间,恨不得昭告全世界你爱我。”

    “所以你是一直都在爱我,还是遇见我的那一瞬间,第二次爱上了我?”

    “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人渣?”我反问他。

    白冬饶有兴致的看着我,然后说:“我也想知道。”

    我听到我的心说,我不爱你,我宁愿平等的恨每一个人。过了一会,它又说,我为什么会爱上一个人渣。

    但我不想告诉白冬了。我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再也不打算说喜欢了。尤其是,在我看到下飞机后他怀里搂抱着的姑娘时。

    我回国原因挺简单的。周司前病了。

    我推测他是怕自己不行了,干脆让我滚回来继承家产,省的被那几个远方亲戚瓜分干净然后败光。

    周司前和我互相憎恶着对方,却不得不把死后的家产留给我。我不知道原因,也懒得去知道,于是草草的把答案归咎于我是他唯一的婚生子。

    白冬好像要结婚了,为了利益又或者其他。

    但他又和我滚在了一起,在他结婚前一晚。

    “那姑娘可真惨。和你结婚的又是哪位千金?姓李的小明星还是姓石的那味官二代?”我试图在床头柜上摸出一根烟。

    “都不是,冯格雯。”他坐在我怀里,盯着我去拿烟的手。

    “不是吧兄弟,居然是为了爱情。”

    “爱情?”他疑惑的看了我一眼,“爱情,嗤。”

    “她喜欢我,而我刚好喜欢,她喜欢我。”

    “我只是需要一个挡箭牌,”他趴在我胸口,“刚好她乐意。”

    “人类的感情真是奇妙。”我由衷的感慨,算是明白了,冯格雯的义愤填膺,打抱不平,归根到底居然是因为嫉妒。

    遭受噩梦的又不是她,她根本不在乎那些人的悲惨遭遇,甚至不在乎这个人根本不会爱这个事实,她想要的只是这个连灵魂都不干净的人,想要这个人哪怕只是表面上的爱而已。

    “爱你可真恐怖。”我跟白冬说。

    白冬结婚当天,我在医院见了周司前最后一面。

    他并不是想和我说话的样子,喊我进来的小护士甚至开始尴尬了起来,局促的站在一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和你母亲一样让人讨厌。”周司前开口说,这句话很明显使得小护士更加尴尬,又不敢轻易离开,我猜她是怕我拔了周司前的氧气管。

    我不想搭理他,但是还是依旧站在病房门口。我在看着他死亡。这种认识让我忍不住就在这站着,哪怕是听着他阴阳怪气。

    “你不该活下来的。一个有心脏病的舞蹈者生出来的,她认为的,生命的延续。”他最后说。

    周司前的一生爱恨情仇都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结束了。包括他想让人知道的,不想知道的东西,都再也不会有人知道。

    他的坟墓是自己选的,包括遗体处理财产分割,他全部都安排安排妥当。我一度怀疑我过来的意义只是为了看场闹剧。

    “节哀。”

    蒋文给我发了条短信。他结婚了,一个不认识的,但是和他门当户对的女性。童盼早在我在国外那六年就慢慢淡了联系,只是从蒋文那偶尔听说他的消息,据说他和当年那个体育委员离婚了,净身出户,和另外一个女人去了另外一个城市生活。

    我靠在医院的墙上,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教堂的钟声,但新人跟着神父一句一句念的却是,我将违背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能,永远爱你。

    白冬说他疼。

    他这句话一出来直接吓得我眼睛都不敢眨的盯着他,生怕他出点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会不爱我了。”他问我。

    我想了想,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觉得我是还是爱他的,但这种爱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还能让我痛快,却再也不能让我快乐。但我跟他说:“就咱俩这情况,哪来的什么爱不爱啊。”

    “你乐意和冯格雯玩什么爱不爱的游戏就继续呗,我相信这姑娘的毅力。你看这年头,不都流行这种历尽千帆最后回头是岸的剧情吗。”

    “可能你永远不会爱,不过无所谓,她爱你,”我认认真真的看着白冬,“我累了白冬,我懒得爱来爱去了。”

    “我想通了,爱情,就特么是条河,”我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这河里,淹死了两只旱鸭子。”

    “你会比我幸福的。”我看着他,沉甸甸的杂七杂八的记忆勒的我眼泪都快下来了,我又知道这眼泪与白冬无关。“我只是真的累了,”我看着他,“如果真的有神怜爱世人,让我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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