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姚梨和云七在小店吃的早饭。
这小店摆设陈旧,空间不大,客人不多。只一个跑堂杂役穿梭来去,忙前忙后。
姚梨第一回像古人一般吃早饭,很是新鲜。满心好奇却只能在云七身旁克制。
他昨晚忐忑半宿才昏昏入睡,不过几个时辰就起了,现在精神萎靡。所以即便内心有些激动,也掩不住脸上恹恹之色。
他是没在这睡过的,现在睡了一觉还没回去,若不出现像上回一样的情况,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虽然神识穿过来时反复无常,捉摸不定,但现在他是附到别人身上,有了躯体,毕竟不同。
这时辰在小店吃的,除了昨夜住店的,便无旁人,大堂里的客人只有两三。
他们要的面很快上来,两碗普通的阳春面。姚梨不敢乱说话,照着云七点的。
云七吃东西很快,是几乎不嚼就咽的吃法。
姚梨瞄了少年一眼,开口道“云七,我现在心里有些计划,还需你的帮助。”
云七没停下筷子,只是觑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姚梨问他“你还记得接到的委托吗?”
姚梨看他点了点头,温声道“你细细与我说来,我有些想法还需你我二人共同商量。”
云七自碗后打量他好几眼,喝完汤后,先对着那打杂的汉子说了句“再来一碗。”
然后才和姚梨一一道来“你给我们的委托是请一人伴你左右,在你完成父母遗愿之前护你安全。事成之后再付尾金”
看来云七接的委托就是护他安全,那他到时借完成他父母遗愿为由打探消息,期间由云七保护,应该能顺利进行。只是他实在不知原主的父母遗愿究竟是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又有些好奇云七,按他昨晚和今天所说,他背后应该是个组织了,少年人的模样,以此谋生…
云七说完后一直打量着霍弘义神色。
等面上来后只是安静吃面。
姚梨挑了一筷子面道“云七,既是你接了任务过来,我这段时间便全全仰仗于你了。我刚刚说的想法是,我需要打探些消息却无门路,你能不能帮我托人打听看看,或者你知道些门路给我引荐一番。酬金我自然会另外再加。”
云七忙着吃面,无空说话。
此时那打杂汉子端来两个碗,一脸憨笑道“两位客官,这是咱们自家刚熬好的骨头汤,特端来给几位客人尝个鲜。”
姚梨颔首道“谢谢东家了。”见汉子看着他目光炯炯,端起碗喝了口,香味在口中回味无穷,真心实意夸奖道“真好喝!这汤一定熬了许久吧?”
“嘿嘿,昨晚便在灶上了。”汉子挠头憨笑,道“两位客官慢用。”
又回去端来汤碗送到别的桌上。
云七吃完第二碗面,姚梨正喝着汤。
只听他说“打听江湖上的消息,你可去找天书生。”
“,天书生?,”
“嗯,江湖上说没有他不知道的消息。”
“真的假的?”姚梨心里吐槽,这家伙肯定不知道他穿越的事。又想到自己除了找他也没别的法子了,既然江湖人都这么称他,总该是知道点的。
姚梨皱着眉道“只是不晓得我要打探的消息算不算江湖上的事。”
他说话时小店里原先嘈杂的氛围奇怪的安静下来。
云七眼神扫视周遭一圈,道“你吃好了?付了钱我们就走吧。”
姚梨一愣,道“噢,马上。”又扒拉了两口,才喊人来结账。
付钱时姚梨内心忐忑,他竭力保持淡定,从身上掏出像是钱的玩意。
付账的功夫便和云七说话,想着转移他的注意“白鹤台的顾府,你知道吗?”
姚梨话未说完,云七已经站到伙计的身后,一刀断了他的脖子。
鲜血溅了姚梨一脸。
那憨厚小伙一脸无措,好像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
无力的手再握不住匕首,掉在地上咣铛作响。
“啊…呀啊…”破碎模糊的呻吟撕开了沉默。
这是姚梨第二次如此近距离直面死亡。
嚯—大厅里的客人纷纷群起。
“霍弘义!”
“你…”
“怎么…”
除他二人外,大厅里只有这三位客人,是昨日一同住店的人。
这三人早已窥伺多时,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现在看他们先出手,也不再坐等。
可他们才起身,便觉浑身一阵无力,踉跄跌倒。其中一个络腮胡,浓眉大汉爬起来趴在桌上,骂骂咧咧“是哪个瘪三下毒手?他奶奶的,有本事出来!咱们亮亮真本事!”
“他娘的!使不上劲了!”趴在地上的男人圆鼻头,圆脑袋,身体也圆润的像个球。扭头问跌坐在旁的一个枯瘦老头,“独眼,怎么样?”
看身形那老头身材短小,骨瘦如柴。右眼上带着皮罩子,混浊的左眼带着探究的意味看着霍弘义。
独眼轻轻摇头,道“这是迷魂散,没有解药我们几个时辰内就是瘫痪的废物。”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传入旁边另一张桌子的人耳里。
姚梨被淋了一脸热血,脑子里一片空白。听到他们说的话才回过神来,想擦个脸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连个食指都无力动弹。
他也中毒了!什么时候?难道是刚刚这伙计端的那碗汤?
姚梨蹙眉回想着,便感觉脸上被人擦拭。
云七正用衣服袖子擦他脸上的血。许是才杀的人,手上的动作有些急躁。
姚梨看他不像中毒,又不放心问“云七,你没事吗?”
云七一双丹凤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绪,道“我没事。”
待擦干净他的脸,又道“你也不会有事。”
“哈哈哈!小兄弟,只怕你的大话说早了!”
随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一条长鞭如蛇跃起,就要卷住云七脖子。
云七脚步一点,徒手抓住长鞭,不顾鞭势,凭借内力生生拽过几丈,鞭子主人被拖拽出来,不得已现身。
是个粗布麻衣的妇女,却是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确是这小店的老板娘。
她正要收过手中长鞭,扫到姚梨身前横陈一具尸首,躺在一片血泊之中。
那妇人收鞭的动作僵住,一脸愕然。她盯着尸体,先是向前探了几步,又连连后退。
那妇人骤然变作面目狰狞,扬声喝道“没用的狗男人!还不赶紧给老娘滚出来!”
她望着云七的眼睛淬着毒,一字一句道“我要你给他偿命。”
下一瞬长鞭一抖,裹着她七分内力,云七凤眸沉静,迅速卸去手中长鞭,以内力击回。在他出掌的时刻,妇人果断弃鞭进攻,腾空而起,两手做爪,和身欺上。
这是要手刃仇敌,不留后路的招式了!
可她哪里知道,近身搏斗才是云七的擅长!
云七以手一格,改变那妇人的攻势,脚尖一溜,滑倒她的右侧,盯准膝窝,狠踹一脚。
“啊—”那妇人吃痛,向前倾的刹那就要扭身,扬手袭来,云七抽出两把短剑,闪着电光,抬手间割开了她的双腕。下一刻一脚回踢,踹倒在地。
那妇人两手被废,被人踩踏在地,也不见半分颓势。咬牙切齿道“你今天休想活着走出去!”
又高笑道“那边三位兄弟!我知道你们也是为了那百忧解而来,那霍弘义此时中了毒废人一个,你们此时不出手,还要等到何时?”
那络腮胡骂道“你这臭婆娘!是不是你下的药?”
“没错。但我可以给你们解药。反正你们要拿百忧解肯定要先杀了这小子,我现在这样也绝不可能再和你们抢,只要这小子的血给我干儿子祭奠!”那妇人说完,眼睛朝后堂望去,喊道“狗男人!还不给老娘去把那几位兄弟的毒解了!”
云七顺着她的眼神死死盯着后堂口,忽然听见脚步声,扭头瞪去,小店掌柜低眉顺眼的站在那三人旁边。
云七冷声道“把解药给我,否则我杀了她。”
那妇人蓬头散发,随着鲜血的流逝变得面色苍白,冷笑道“今天我只要你小子的命。”
云七脚尖发力,妇人痛呼一声。他瞪着男人重申了一遍“把解药给我。”
男人神情挣扎,一脸犹豫着。
妇人见他不动,冷声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动!”
这一声惊醒了男人,他不再犹豫,望着妇人的眼神充满怨恨。
男人对云七道“你把她杀了,我就把解药给你。”
当下一串吸气声,那妇人不敢置信吼道“宋二渠,你在说什么!”
旁边的圆脑袋忍不住问道“那可是你女人!你就这么杀了?”虽然他心里气愤被人下药,却也被男人的话惊吓到。
络腮胡的汉子以为他想一人独吞赏金,骂道“你也算个男人!为了发财自己老婆都下手!”
男人置若罔闻,对云七道“把她杀了,解药我就给你,百忧解我也不要。刚刚这个老头说的迷魂散毒效,可还没说完。”
众人纷纷向独眼看去。
独眼缓缓说道“几个时辰后若还没有解药,筋脉堵塞,功力散去。”
“你这毒妇!你好歹毒的心!”
“朋友,你把解药给我们,我们三个帮你杀一个人还不容易!”
先前义愤填膺的两人顷刻间变了面孔。
云七道“好。我杀了她,你把解药给我。否则我不介意再杀一个。”
妇人之前的强势不再,心灰意冷。看着胆小的男人,语音轻颤“小宝死了,你不管?”
男人一听到她说义子,脸上显现深深地怨恨,“哈哈,小宝死了,死的好!再送你下去,去和你的姘头地狱相见吧!”
出奇的安静一会后。
地上的女人慢慢的控制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以前只以为你懦弱没用,没想到啊没想到!”
“没用的东西!我就知道你靠不住!”
男人听她说话的语气,双眼睁大,害怕的后退几步。
妇人话锋一转,对云七道“把他杀了,我就当我义子的仇已报,再不找你们麻烦。解药就在他身上。”
姚梨一直皱眉旁观事态发展,此时不禁出声道“把他杀了,你就要回头来杀我们了。”
那男子应和道“对!这贱人最会骗人!你们把她杀了,我把解药给你们,我就走。”
姚梨看了眼云七,道“你先把解药给我们,再杀她。不然待云七杀她之后,你又借那三人攻击我二人,可怎么办?”
他看男人犹豫,加了一剂“我们本来就为保命,有了解药自然不再为难你。”
男人静默半晌,沉声道“好。我先把药给你。”
他朝云七走了几步就停下,抬手一抛,扔了过去。
云七拿到药瓶就要动手,不料妇人趁他接药功夫,双臂蓄力攻他下盘,顺势滚开。云七拿到解药无暇他顾,一个飞刀射去,正中大腿。
妇人再度受伤,自知与云七对战胜算不大,只想拿到长鞭狠狠抽死那狗男人!
“没用的东西!老娘不弄死你!”
云七见此也不再恋战,便立刻倒出解药去喂姚梨。待他吃下解药,才放下心来。
再回头时,已是另一番纠战。
那宋二见她意欲拾鞭,心道糟糕。便用脚一钩抓起鞭子,却还是晚了一步。此时二人共拔一鞭,眼神凌厉。望着对方的眼睛均是杀气。
云七问姚梨道“身体能动了吗?”
姚梨凄惨道“手有点感觉了,腿不行。”
“上来,我们趁现在快走。”云七背起他就要往外走。
姚梨余光一瞥,喊道“云七,钱!桌上的钱,拿着!”
云七也很默契,快狠准地一把抓过来。
跑到后面马棚,云七先把他推上马,再去把剩下几匹马放跑,才上马来。
他二人共乘一匹马,奔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