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三月，皑皑白雪早已化尽了。万物复苏，学校路边的绿化已经开始发芽，但微风中仍带有丝丝凉意。吴心拉了拉卫衣领子，耸了耸肩，轻轻叹了口气，走进了B市八中的教务处。交接好档案，教务处主任对吴心说，“你的班主任刘老师今天有点事来不了，班长在门口等你呢，让她带你去教室先整理下课桌吧。”　“好的，老师再见。”　吴心礼貌地回答着，说着走出了办公室。

    门口站着一个姑娘，扎着干练的马尾，校服穿得整整齐齐，个子蛮高，目测就有170以上，此时正向办公室里面看过来。看到吴心，她露出一个笑容，很热情地说道，“你就是吴心同学吧，我是高二八班的班长赵宁。今天刘老师来不了，你有什么事都可以问我。”吴心表情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好的，谢谢。”

    “刘老师今天不在，我先带你去那里搬桌子。”赵宁说着，伸手指向隔壁教学楼的一楼，“嗯。”吴心点头答应。像是感受不到吴心的冷淡，赵宁一路上都在说话，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各个教学楼，吴心的沉默一点都没有挫伤她的热情。这人也太热情了吧，不愧是班长，吴心这样想。

    搬了课桌到教室，刚好上课铃声响了。吴心随便挑了个角落的空地放了桌子，开始整理自己的课本，周围不时有探究的目光投射过来，他也不在意。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运动系男生，但吴心对于自己东西的整洁度真的是达到了病态的要求。书本必须按照大小一摞一摞摆好，笔盒里的笔必须全部一个方向，衣领必须整齐折好…不然他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节课是班会课，赵宁站在讲台上，中气十足地说道，“同学们安静下来，这节班会课由我代替刘老师来讲几个事情。首先呢，我们班来了一名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他跟我们自我介绍一下。”教室里响起掌声，吴心撇撇嘴角，站了起来。班上的女生看清他的脸后不矜持地发出惊呼，吴心对这倒是早已见怪不怪。吴心那张脸长得是顶好的，剑眉星眸，高鼻梁，薄嘴唇，充满了少年感，不说话时透露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身高182cm，加上热爱运动，有着穿着衣服都遮不住的好身材，绝对的高挑，健康的小麦肤色，站在人群中永远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我叫吴心。”说完吴心就坐下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丝毫不在意身边的议论声。赵宁开始打圆场，说道，“吴心同学刚到B市，很多地方都需要帮助，同学们一定要伸以援手，保持我们班和谐互助的班级氛围…”

    后面她还说了什么吴心没注意听，回想起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他仍有一种不真实感。父亲吴新泽出轨，楚丽提出离婚后带着吴心从A市回到家乡B市，原本和谐美满的家庭都变成了回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平时和蔼可亲、十分有责任感的父亲，和母亲堪称模范夫妻的人怎么会出轨。

    从小到大，父母亲的感情在外人看来都是无可挑剔的，两人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事红过脸，父母离异这种事对于吴心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可谁料世事。昨天报道的时候，楚丽想跟来学校，吴心坚持拒绝了。只是不想让她担心，况且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些小事他不想再麻烦她。而且这次的事情，对她的影响才最大吧。

    而B市对于吴心来说，不过就是每年年节才会到外婆家小住的地方，谈不上熟悉，此刻更是带着异乡的味道。吴心望着窗外仍死气沉沉的桂树，轻轻地叹着气。

    从吴心走进教室的弟一刻起，柳瑾就注意到他了。那是一张很干净帅气的脸，面无表情，像是蒙着一层霜雪的花，透露着掩饰不住的阴沉。当他把课桌放到自己身边的位子上时，柳瑾挑眉，继续低头看书。自我介绍倒是很有个性，“吴心…”，柳瑾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殊不知他和这个人将在不远的未来产生影响一生的纠葛。

    三月，凛冬已尽，春风未至。B市这所位于中国正南方的小城，仍是冷，空气里还有冬天的气息，天总是阴沉着，为太阳破云而出做着准备，像极了某种隐喻。

    下课后，吴心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东西，专心致志地盯着书，想弥补这半个月来落下的功课。柳瑾在旁边用余光瞟着吴心的举动，刚刚看到他把书本整理得一丝不苟的样子还蛮惊奇，这么一个大男生竟然这么龟毛。现在看着他专注地看着书的样子，时不时轻皱起来的眉毛，左手食指不停地摩擦着大拇指的指甲…柳瑾对于他产生了难以名状的好奇。鬼使神差地，柳瑾跟他搭话，“你好啊，我叫柳瑾。”

    吴心扭过头看了他一眼，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又继续看书。“你在看哪一科啊？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借你笔记。”柳瑾不死心，找着话题，显然这招很有效，听到“笔记”这两个字，吴心终于正视柳瑾的脸。吴心在父母亲的培养下，不仅体育好，对学习也一直都很上心，这次转学吴心落下不少课程，如果有笔记的话，一定会省下他不少功夫。

    入目的是一张同样很帅气的脸，皮肤很白，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流光溢彩，与吴心不同，这个人嘴角微微上翘，看上去像是带着一抹温和的微笑，很阳光很温暖的样子。想到自己有求于人，吴心软了态度，认真回答，“物理。可以的话能借下你的笔记吗？”柳瑾微笑着点点头，从课桌里翻出了一本笔记，递给了吴心。“谢谢。”

    柳瑾的字很漂亮，但比字迹更出彩的是笔记的内容，看得出来它的主人不仅上课认真听讲，课下也花了很多功夫。重难点用彩色笔标注，内容详细却不累赘，很多地方还配了简单易懂的图解。吴心的目光从笔记上落到了柳瑾身上，他对柳瑾的印象不错，但这目光仍然充满审视的意味。

    “其他科的也能借我吗？”

    “可以啊，反正我也基本用不到。”

    “那你做笔记干嘛？”

    “帮助同学。”

    “……”真是个神奇的人啊，吴心想着。

    次日，天气没有转好的意思，云层像是一堆落地的棉花，厚重、压抑，窗外的桂树仍是没有发芽的迹象。保洁阿姨已经开始打扫校园里的落叶，整个校园都很静谧，只有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不时传来。

    柳瑾像往常一样已经到了教室，桌面上是今天要用的课本和一罐牛奶。柳瑾并不喜欢牛奶的味道，只是听母亲陈江瑞的话每天都喝牛奶，从小到大倒也成了习惯。

    柳瑾就像所有的“别人家的孩子”那样，听话、乖巧、懂事，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也没有特别讨厌的东西，父母亲希望他做什么他就会去做。唯独一次，是他七岁的时候父母亲带着他到海洋馆参观，当他看见人鱼表演的时候，他完全被吸引住了。那是个年轻的男人，随着他的动作，他微长的头发在水里游弋，他优雅得好像真的是一条美丽的人鱼。

    “妈妈，我想学游泳。”小小的柳瑾眼睛发着光，紧紧的拉着母亲的手，第一次那么向往，那样自由的姿态。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走进教室，教室里已经有不少人了。班主任刘德海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口，向里张望像是在找人，柳瑾瞥了一眼隔壁桌，还空着，就听到刘德海说，“柳瑾，一会吴心来了让他下第一节课来办公室找我。”“好的。”

    直到快上课，吴心才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

    “刘老师让你下第一节课去办公室找他。”

    “唔，行。”

    “怎么来这么晚。”

    吴心扯扯嘴角，有点不悦，“坐错车了。”

    经过昨天的笔记一事，吴心的态度好了很多，但也仅限于对柳瑾。其他来搭话的同学，吴心都只是不咸不淡的敷衍着。吴心想念A市，想念以前的学校，毕竟在那里长大，那里有他的时光，有他的快乐与不快乐。所以他本能的排斥B市，排斥新环境，当然包括这个学校以及身边的人。

    下课后吴心起身准备去办公室，柳瑾看到他的动作，问，“找得到办公室吗？”吴心在脑子里搜寻着，想起昨天去过的教务处，茫然地问，“行政楼那边？”柳瑾摇摇头，解释道，“行政楼是独立的，教师办公室在这栋一楼，刘老师的办公室在104。”

    吴心点点头走出了教室，一楼的走廊上时有老师路过，也一些抱着作业的学生。吴心在104门口站定，正准备敲门，就有人拍他的肩膀，是柳瑾。面对吴心询问的眼神，柳瑾嘿嘿一笑，说，“我怕你迷路。”“……”你是大妈吗？操心这么多？就下一层楼还能迷路？吴心腹诽，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敲门进了办公室。

    刚露了个脸，就有一个中年大叔叫他的名字，“哎，吴心同学，过来吧！”应该就是班主任没错了，“柳瑾也来了，正好，刚想找你呢，都过来吧。”

    “昨天我有点事不在，你在班上还行吧？有什么问题吗？”

    “落了半个月的课了吧？有什么学不懂的随时可以来办公室找老师，咱们班的老师都在这个办公室，来办公室不方便找同学帮忙也行…”

    “柳瑾，你笔记做得好，可得好好帮助同学。”

    “好的。”柳瑾点头答应。

    刘德海唠唠叨叨，吴心安安静静听完，直到快上课，他才让他们俩回去准备上课。

    上楼梯的功夫，柳瑾说，“刘老师是唠叨了点儿，但他人很好，很负责任。”

    “嗯，感受到了。”

    “以后需要笔记就跟我说，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问我，我的…”

    “你也好唠叨，他刚刚说过了。”吴心没耐心听柳瑾继续废话，一个箭步垮了三级台阶，把柳瑾甩在后面，回了教室。

    “……”柳瑾看着吴心的背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像是早春的风，带着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