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第一次见着这样芝兰玉树的人，举手投足的气度风韵十分让人心折。
“沈小姐若是不愿，云泽并不强求。”
云泽柔声道，桌下握住了云霄的手安抚他低落的情绪。
沈清脸上一红，揉着手里的帕子，声音又轻又细，“并无不愿。”
云泽笑了一下，“当真？”
沈清垂眸，“嗯。”
“若是因为银钱，云泽可以帮沈小姐一把。”
云泽说罢，白苏捧上一个小木箱。
被红纸包成柱状的银元装得满满的。
沈清猛然看向云泽，嘴唇抿紧。
“云少爷这是何意？”
云泽轻咳一声，云霄沉默地看着他，手抚着他的背。
“我知道沈小姐是为了你爹的病情才甘愿下嫁我这个残废。”
云泽语气温和，似乎口中说的那个残废不是他自己。
云霄听不得云泽说这两个字，当即沉下脸来，捏着云泽的手指，显示自己的不高兴。
“大哥莫气，我以后不说就是了。”云泽笑了笑，和云霄十指相扣，看向沈清。
“无论沈小姐是否下嫁，我都可以解沈小姐的燃眉之急。云泽绝不趁人之危，沈小姐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我愿意。”沈清连片刻犹豫都没有，目光灼灼。
云泽面上惊讶，语气有些疑问，“为何？”
“沈家没有知恩不报的规矩。”沈清自嘲地笑笑，“再说，就算我父亲的病治好了。他那么老实一个人，除了捣腾药材别的都不会，护不住家里人。要是那恶霸再来贪我家的铺子，怎么熬得过下一次？”
云泽接口道，“不如嫁给我，借云家的势，护你沈家平安。”
“是。”不纯的心思被扯到明面上，沈清不由得低垂视线，不敢去看对面清风霁月的富贵少爷，进而错过了富贵少爷眼里的一丝满意。
“既然如此，那就依照沈小姐所言吧。”
“弟弟。”云霄有些急切。
云泽不避讳地摸了摸云霄的脸颊，目光如炬地看向怔忡的沈清。
“就是不知是沈小姐嫁过来，还是沈少爷嫁过来。”
“你，你都知道？！”沈清震惊到压不住声线。
“稍微一查就知道了。”云泽泰然自若，“早先我父亲传了那意思过去，沈家大小姐沈清知道后连夜与情郎私奔。你不是沈清。你是她弟弟沈楚。”
“双生子果然是长得一模一样。”
“你都知道，还和我说那么多。”沈楚颓然地笑，声线清润朗然，“我是沈楚。云少爷说的话就不当真了吗？”
“当真。”云泽看向云霄，轻轻地在他嘴角落下一吻，沈楚受到惊吓般地看着二人。
“我云泽，天生腿脚不便，有个怪癖，喜欢男人。越俊的我越喜欢。”云泽的手指轻抚着白苏柔嫩的脸颊，露出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笑容。
“这样，你还要嫁给我？”
沈楚沉默，半晌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我姐姐舍得下父母，我舍不下。只要能救我父亲，我做什么都愿意。”
“沈少爷是个孝子。”云泽由衷地赞美了一句，看向云霄，“大哥。”
白苏攥紧了手，低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在云霄眼中云泽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对的，面无表情，但云泽分明感受到他略显颓唐的气势。
“弟弟喜欢，我就喜欢。”
“不高兴了？”云泽摸着云霄的手，给他顺毛。
云霄端坐，看了眼坐立难安的沈楚，“没有。”
心里却是十分羡慕沈楚。
他是云泽的大哥，不可能和云泽成亲，不可能做他光明正大的妻。
“既然已经定下，我也该回家照顾父亲，不打扰云少爷了。”
沈楚起身拱手，一身女装倒让行云流水的动作衬出几分洒脱风度。
“这钱带回去吧，算是我对未来岳父的一点心意。”
沈楚没有推辞，接了白苏装好银元的小木箱离开，动作却略有踉跄。
云家动作很快，云泽同意之后立刻去了沈家提亲，婚礼定的也急，生怕云泽和沈家又反悔。
沈楚由着喜娘给他上妆梳发，珍珠饰得凤冠沉甸甸的。
穿上嫁衣盖上盖头，沈楚心里有一种恍惚感。
他母亲哭了一夜，父亲沉默了一夜，看着那一箱烫手的卖身钱，到底是认了命。
他也是。
迎亲队敲敲打打地到了门口，乐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盖好了盖头的沈楚由着媒婆搀扶出家门，进了轿子。
轿子一颠一颠的，沈楚握紧手中上轿前媒婆塞进来的苹果，心情和这轿子一般沉浮不定。
两刻钟后轿子停了下来落了地，外头嘻嘻哈哈地喊着新郎踢轿门。
沈楚只听到轿门被轻踢了一下，轿门便打开了，一只手伸进来拉住了他的，只听得那声音温柔。
“娘子，随为夫来。”
沈楚仿佛他手中的提线木偶一般，随着他的心意而动。
云泽牵着自己的新娘子，两人一齐跨了火盆，到了大厅双方父母身前。
“慢些跪。”云泽松开沈楚的手。
沈楚的视线只能看到脚下的蒲团，脑中一片混乱，只听得旁边一声高喊。
“一拜天地！”
沈楚屈膝跪在蒲团上，动作有些迟钝，被身侧陪伴的媒婆催促了一句。
“就磕了吧。”
沈楚的头低了下去。
“二拜高堂！”
媒婆扶着沈楚转了个身，蒲团也被拿到前边。
沈楚磕头的时候听到了母亲的呜咽声，心里叹息，深深地磕下头去。
“夫妻对拜！
最后一拜，沈楚倒是磕得利索。
早些年，他也曾想过会与什么样的女子成亲，谁曾想嫁人的竟会是他自己。
“礼成！”
拜完天地沈楚被送进了新房，云泽还在外面迎客。
云霄冷面阎王似的站在他身后，愣是没人敢上前敬酒。
云夫人把云泽手里的酒杯收了，把人赶进新房。
“行了，外边有你大哥，你喝什么酒。去陪新娘子吧。”
云泽笑了笑应了，和云霄对看了一眼，让白苏推着轮椅往新房走。
云泽的院子到处挂着红绸，张灯结彩，喜气非常。
进了房间，新娘子旁边站了一个小婢女，候着的喜婆笑眯眯地迎了上来，手里端了个喜称。
“少爷。该揭新娘盖头了。”
云泽拿过喜称挑了盖头，只见沈楚面若桃花，朱唇轻抿，一抬眼便是无边风情。
“白苏留下，其他都下去吧。”云泽沉着眼。
“是。”
小婢女有些踌躇地看着沈楚，沈楚心下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去吧。”
小婢女还想说什么，被喜婆不耐烦地抓住手臂拉了出去。
白苏把门关上，倒来两杯酒，分别递给云泽和沈楚。
见沈楚还在发愣，云泽好心提醒出声，“娘子。该喝合卺酒了。”
沈楚沉默着低下身子，和云泽喝了那一杯合卺酒，一股异样的喜悦和茫然无措感觉窜上心头，心道这便是嫁给他了。
他是他明媒正娶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