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的写字楼里,大多数人都已经坐在办公桌前开启了一天的忙碌。于是林思凡有幸乘坐了一次毫不拥挤的员工电梯,并且一路畅通无阻,直达22层。
打了迟到卡后,刚一进办公区,就听见了陈越的声音。语气雀跃得像中了五百万一样:“已经领过证了,婚礼定在了国庆那天。”
“......”周围的同事们立即都送起了祝福,几个女同事还说好羡慕新娘子,能找到一个这么优秀的老公。
你一言我一语,真是好不热闹。
林思凡站在几步外,看着陈越喜上眉梢的样子,心里当真像叫人捅了一刀一样。他又是难过又是悲哀,又是愤怒又是茫然,明明恨不得冲上去再甩陈越一巴掌,把他伪君子死渣男的丑陋真面目说给同事们听,可事实上,他只能沉默地看着、听着,甚至他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和其他人一样恭喜陈越新婚大喜。
直到这一刻,林思凡才肯承认——他和陈越彻底完了。
或许陈越这个人渣还能更不要脸一点,又要老婆传宗接代,又要和他不明不白。但他还是个人,说白了陈越的妻子是无辜的,他总不能再上赶着去破坏人家的婚姻和家庭。
“对了,”陈越被围在中间,根本没有看见失魂落魄的他,仍然在宣告着自己的幸福,“这是喜糖,大家分一分。等婚礼那天大家都得来啊,我给咱们公司...”
话说到一半,气氛突然一冷——江郁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像是没看见陈越正在发喜糖,丢下一句“到我办公室来”,就径直沉着脸走了。
还是老板的威力好使,江郁川一露面,办公区就恢复了正常,大家也顾不上再分喜糖,齐刷刷一扭身,投入工作当中去了。
陈越这时候才看见林思凡,但几乎是下一刻,他就像没事人一样调转视线,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金框眼镜后,挺胸抬头地往内部电梯去了。
写字楼的23层也是公司的办公区,江郁川的办公室就在上面。
陈越上去的时候,正巧看见秘书抱着一叠文件从办公室出来。应该是江郁川提前安排过了,看见他,秘书也没问有什么事,直接道:“江总在开视频会议,你到会议室等吧。”
“......”陈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秘书就抱着文件走了。
于是他只好到办公室去等,本来以为也就是等个几分钟,谁知道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秘书才来告知,说江总让他过去。
真是贵人事忙,陈越在心里酸了句。
进了办公室,江郁川正在落地窗边站着接电话,像是没看见有人进来了。
一通电话从头到尾说的都是英文,陈越一句也没听懂,只等着江郁川电话打完了,他才捞着开口问:“川哥,你找我什么事啊?”
话刚落下,江郁川就蹙起了眉。
陈越心里一顿,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不该在工作时间论亲戚,于是赶忙改了话:“江总,您找我?”
换了称呼,江郁川才施舍般看了他一眼:“公司是工作的地方,我不希望因为你个人的一些原因影响工作。”
这话说得意有所指,陈越立即就想多了:江郁川知道他跟林思凡闹翻了?这事就他和林思凡两个人知道,他没说,那就只能是林思凡说的了。可林思凡一向躲江郁川还来不及,怎么会和江郁川说这样私密的事?
他一时间思来想去,想要从江郁川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可惜无果,江郁川只看了他一眼,随后就看向了电脑,根本没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是。”他只能听从上司教诲,“知道了江总,我会处理好的。”
说完,见江郁川也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陈越只能揣着一肚子心思先告退了。
临出门前,江郁川搁在桌上的手机又响了,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只看见江郁川拿起了手机,视线便被门阻断了。
办公室里。
电话又是周钦打来的,江郁川刚划了接听,就听见周钦那边跟抽风似的,笑得特别嚣张:“江总啊江总,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
“......”神经病,江郁川抬手就要挂电话。
“别挂电话。”周钦不用看都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不然你会后悔的哦。”
他的语气充满了引诱的味道,似乎在等江郁川被好奇心驱使着主动发问。然而江郁川只是淡淡道:“再废话,你也会后悔的。”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
随后便听见周钦嘁了一声:“你怎么跟我爸似的,没劲。”
江郁川懒得理他:“不说算了。”
“哎,别,我说。”周钦啧啧了两声,听声音好像在嗑瓜子,有一下没一下的,“你昨晚是不是捡到了一串钥匙?”
钥匙,江郁川这才停下看电脑上的报表,微微坐直了些:“他问你了?”
“昂,刚发的微信。”周钦回了,“我还以为他得把我拉黑呢,没想到非但没拉黑,还主动给我发了消息,啧。”
江郁川:“你怎么说的?”
“我还能怎么说?”周钦的语气又暧昧起来,嘿嘿笑了笑,“当然是问他是不是故意把钥匙落下的,好借机再约我。”
这话可没有瞎编,他确实是这样反问的林思凡。
但林思凡的回答就比较有趣了。周钦笑得愈发八卦:“不是我说你啊川川,你是不是不行啊?你那白月光可跟我说了,你技术差得一批,根本满足不了他。说是这辈子都不想跟你再约第二回了。”
“是吗?”江郁川也笑了,不知道昨晚上嗓子都叫哑了的是谁?
这句“是吗”很值得深深品味,周钦又啧啧啧了起来。
“怎么办呢?”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看来只能再约一次以正雄风了。”
理由也好,借口也好,他显然在给江郁川一个再会林思凡的机会。
江郁川于是笑了,却之不恭道:“跟他约明天晚上,地址我待会儿发给你。”
“我以为你已经迫不及待要约在今晚了呢。”周钦回道。
江郁川:“今晚约了投资方。”
周钦哟了声:“江总这是爱情事业双丰收啊。”
江郁川笑纳了他的恭维,没说什么。
“不过,”周钦话音一转,“你打算一直这样瞒着他吗?总不能你俩每次见面都要我从中牵线吧?一次两次还成,微信一拉黑,以后照旧见面。但要是搞长期工作,我可不保证会不会哪天说错话露了馅。”
“......”江郁川没答。
周钦等了一会儿,听他沉默,忍不住又婆妈起来:“你到底怎么想的啊?你要真喜欢他,直接跟他说不就完了吗。反正他也不是个直的,你俩又睡过了。而且他现在也算是恢复单身了,多好的机会,你不趁势拿下还等什么?”
等什么,江郁川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了仰头,没说话。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周钦到最后也没等到江郁川的回答,只收到了江郁川发来的酒店地址。
“锦云堂7301.”
上千元一晚的高端酒店,周钦一看这地址就翻了个白眼,“广告费一分都舍不得多给,开房倒挺舍得花钱。”
“见色忘友!”他最后骂了句。
回到一个小时前,陈越被叫走后,林思凡深呼吸了几次,才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了。
刚一坐下,对桌的Ella就喊了他一声:“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睡过头了。”林思凡随口应了。
Ella也没多问,又道:“今天一大早主管就来收方案了,现在估计就你没交了。”
“看来今天我是死定了。”林思凡叹了口气。
Ella:“这次征集方案都说了有半个多月了,你不会还没做好吧?”
“没。”林思凡一边说,一边伸手到口袋里去摸钥匙,他的U盘就挂在钥匙圈上,“我做好了,这就去交。谢了。”
“OK。”Ella笑了笑,“那祝你好运咯。”
林思凡也笑了声,笑完却蹙起了眉——钥匙怎么不见了?他昨晚回家不是还开门来着?
不对。他昨晚是用密码开的门,钥匙是开陈越那的门的。可他昨天从陈越那走的时候明明是带着钥匙的......坏了!
想到这,林思凡眼都瞪大了一圈——他...不会是...把钥匙...落在昨晚开房的地方了吧...
越想越觉得就是落在了昨晚的酒店房间里,八成是他走得太急不小心带掉了没注意。
这回完了。林思凡两眼一闭,简直恨不能仰天长啸以表郁闷。
然而郁闷归郁闷,左右为难了半个多小时,他还是摸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没办法,就算这次的方案他可以不要,那U盘里还有好多工作文件呢,他总不能当丢了就不管了。
对着微信惆怅了一会儿,他怀着壮士断腕的心情,给昨晚的约炮对象发了条消息过去。
“麻烦问一下,你昨晚有没有在酒店捡到一串钥匙?大概五六把,还有一个U盘。”
消息发送过去,对方几乎是秒回,却是问他是不是故意把钥匙落下的,说得好像他是个饥不择食的心机婊。
他本来就憋了一肚子闷气,见对方这个态度,摆明了不是什么正经人,又联想到昨晚被射了一脸的不快经历,顿时恶向胆边生,噼里啪啦就怼了回去。
“你想多了[笑脸],昨晚是我运气不好才约到了你,后悔还来不及,怎么会留下钥匙欲擒故纵呢?说实话,就您那技术,倒贴钱我都不想再来第二次。”
怼完了,他心里顿觉舒坦了不少。
但没有一分钟,他又后悔了,因为屏幕上对方没有再像刚才一样秒回,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刺激到了。
想到自己的“把柄”还在对方手里,林思凡顿时哀嚎一声。
欲哭无泪,心如死灰——他是不是最近水逆啊!怎么能这么倒霉!老天爷,开开眼吧,看看你可怜的孩子吧,他做错什么了啊!
“叮——”微信终于有了回应。
林思凡停止哀嚎,赶紧解开锁屏点了进去。
“明天晚上八点,锦云堂7301,来拿你的钥匙。”
“砰——”手机被拍在了桌子上。
明知山有虎却不得不偏向虎山行的林思凡双手捂脸,开始进行深刻的人生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