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血的周二,林思凡煎熬地度过最后一秒,木着一张脸迎来了下班,以及死渣男陈越的一张字条。
字条是陈越路过时装作不经意捋头发的样子丢过来的,团成一团,像个定时炸弹。
林思凡当时正巧抬着头,目睹了陈越一系列精彩至极的伪装,几乎冷笑出声来——他妈的以为地下党接头吗,这么会演,你不如转行别跑业务了,去为祖国的演艺事业添砖加瓦好了!
他憋了一天的闷气,见状更是心里冒火,根本没打开字条,直接丢进了垃圾桶里。
陈越看着他的动作,原本习惯挂着的得体微笑一凝,险些没维持住。但好在理智时刻提醒着他在公司要避嫌,于是他只能拿眼剜了林思凡一下就和后面过来的同事一道走了。
林思凡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冷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才拿起手机和背包,打卡下了班。
然而刚出了写字楼的门,陈越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就又出现在了视野当中。林思凡隔着几步和他对视了一眼,扭头就要往相反的方向走。
“林思凡!”陈越果然开口叫住了他。
林思凡停了停,没回头,但也没着急再走,就站在原处等着陈越追了上来——他倒要看看这个王八蛋有什么好说的。
正想着,陈越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至于吗?说分手的是你又不是我,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还想怎么样?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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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的呢,林思凡差点笑出声来——感情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您还受委屈了?还问我想怎么样,呵呵呵呵呵,我他妈想你有多远滚多远最好辞职走人就此消失,行吗?
他原本还想着不管陈越说什么,他都有一肚子的话可以反驳,可以骂他一通然后潇洒走人。然而现在,别说骂陈越,他此刻和陈越站在一米,不,是五米内,他都觉得空气污浊难以呼吸。
算了,和傻逼有什么好说的呢。权当自己从前眼瞎,拿青春喂了狗吧。
无话可说,林思凡准备速度走人,不然他怕自己被气出心梗。
可是他低估了陈越的不要脸程度——见他要走,陈越下意识就想拉住他,但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要避免和他肢体接触,于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改成了堵在他面前拦着他。
“好,就算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也跟你道过歉了。”渣男语录令人不能理解,闹翻以后,陈越真的是不遗余力地在用浑身的细胞刷新林思凡过往对他的所有认知,“感情的事情不就是这样吗?我爱过你,可后来遇见菁菁是我也没有预料到的。我们之间原本就注定了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我是不想骗你才跟你摊牌的,难道你希望我结了婚还跟你...”
“所以你告诉我你要结婚了,而且对方还怀孕了。”林思凡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言辞尖锐毫不留情地一把撕下了他伪君子的面具,“陈越,你不觉得你说这话很恶心吗?”
“......”沉默了几秒,陈越不自然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还在可怜地不肯拿下他那张已经被揭穿戳破的面具,“你什么意思?”
明知故问,林思凡冷笑:“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陈越:“......”
劈腿劈得理直气壮,现在怎么心虚了?林思凡现在满脑子只有便利贴字迹的事情,压根也懒得理他,绕过他就要走。
陈越这回没再拦他,但却在他即将擦身而过的时候,飞快道:“是我错了。”
“......”林思凡一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越见他停下,抬眼看向了他:“你恨我也好,不想理我也好,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
呵,林思凡又笑出了声:“我的确恨你,也的确不想理你,但你放心,我就是真的瞎了眼,也不会再想着跟你回到过去了。”
顿了一秒,他又补了一句:“我还想再多活几年,和你在一块多待一秒,我都恶心。”
“......”陈越似乎被他气到了。
“所以。”林思凡单刀直入,不想再浪费时间在人渣身上,“你到底想说什么,麻烦快点,我着急赶公交。”
他早就猜到了陈越今天这一番言行别有所图,只不过不想搭理,但现在,他突然觉得还是听陈越把话说清楚得好,要不然,他可不想明天下班又被丢字条。
他的不耐烦几乎写在了脸上,陈越看着他,像是今天才认识他一样。
“看什么?”林思凡恶狠狠地回瞪了一眼,“不说起开,别挡路。”
“......”陈越收回了落在他脸上的目光,这才说出了自己今天真实的目的,“你的东西还在家里,我希望你能尽快搬走。”
果然,没有最渣,只有更渣。
要他搬走,怎么不说退给他一半的房租呢?当初他可是一口气付了一整年的。
算了,没什么好说的。
林思凡不再多说,只冷漠道:“你放心,不用你说我也会搬的。”
话一落,陈越紧跟着便:“那你今晚就来搬吧。”
“......”林思凡满腔的无语一梗,“今晚不行,我有事。”
他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脑中一堆事,又乱又烦,着急想回家寻着蛛丝马迹确定或否认自己心中的怀疑。
但这个理由显然没让陈越放弃,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已经近乎逼迫,只自顾自道:“你有什么事,必须要办吗?我就今晚有空,接下来几天都不在家。”
所以呢?你在不在家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思凡的耐心在一点一点消散:“我有钥匙。”
陈越来之前估计没料到他这么不好说话,看起来被他不配合的态度逼到了烦躁的顶点,几次张口要说什么,最后皱着眉一甩手,总算直接道:“算我求你,今晚把东西搬走吧。我明天要接菁菁过来,让她看到你的东西,我没法解释。你要是不同意,我只能把你的东西打包先放在地下室了。”
真是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陈越这种行为,跟当婊子还要立牌坊有什么区别?
林思凡真的是一个字都不想再跟他多说了。
“东西我现在就去搬。”他看着陈越,好像看到了自己裂了一块再也补不完整的心,“但是你,有多远滚多远。不然我一定让你的菁菁知道,她到底嫁了个什么样的男人。”
说完,不等陈越再做出反应,林思凡一把推开他,越走越快,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他身后,陈越说不上来什么心情,怔怔地看着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后,才转过身从反方向离开了。
两人先后离开后,马路对面停着的一辆白色奥迪A8缓缓将右侧玻璃升了上去。江郁川坐在副驾上,看着没什么表情。
周钦趴在方向盘上看完了一出大戏,扭过头瞟了他一眼,啧了一声。
“走吧。”江郁川淡淡道。
“得嘞。”周钦直起身来,发动了车子,“本次车程距离终点7.2公里,由小周司机竭诚为您服务,请您系好安全带,咱们马上出发。”
小周司机一天不耍贫嘴就浑身难受,叽里咕噜好一通,见江郁川终于正眼看了过来,他才正儿八经一转方向,油门踩下,没入了晚高峰的车流当中。
晚霞为一天的忙碌拉上了幕布,车流不息的道路两旁,路灯先后亮了起来。夜色慢慢降临了,城市里的人们却依然忙碌。
有的人忙着边骂人边搬家,比如林思凡。
而有的人则“忙”于生意场上的应酬,游走于酒色之间,比如江郁川。
晚八点,灯火通明的餐厅包间内。江郁川谢绝了合作公司老总递来的香烟,借口去洗手间,起身推门离开了。
周钦留下来继续和老总们互吹牛逼,烟气缭绕间,每个人眼中都写满了对利益的渴望。
这种场合,江郁川曾经最为讨厌,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也成了这种场合中游刃有余的游戏者。可今天心情实在欠佳,他连应付都懒得,能撑到现在没走已经可见他对这次合作的重视了。
出了包间,走到头,是和走廊连接的小露台。
江郁川走到露台边吹了吹风,才觉得沉闷烦躁的心情得到了些许抚慰。然而一想到几个小时前看到林思凡和陈越在一起的情形,他刚刚平复的烦躁火气又蹭一下冒了起来。
看起来再无坚可催的人,也总不可避免地有着别人不知道的的软肋。
林思凡于他而言,就是这样的存在。
“嚓”,轻轻一声,江郁川摸出兜里的火机,从随身携带的烟盒里敲出一支烟来点着了。火星很快点燃了烟草,他微微仰头,吐出了一口烟。
“哟。”身后突然有声音传来,高跟鞋踩在瓷砖地板上的声音脆生生得,由远及近,很快便到了身边。
“江总这是赏月呢还是思念心上人呢?”来的是个烫着大波浪的年轻女人,化着精致得体的妆容,红唇一弯,歪头看向了江郁川,“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说着,她倾身朝露台上一趴,伸出涂着正红色甲油的手指,朝江郁川勾了勾。
江郁川瞥了她一眼,将手中的烟和火机递了过去。
女人接了,却只是点着一根夹在了指间,并没有抽。
江郁川这才开口,道:“戒了?”
“算是吧。”女人惋惜地看着自己指间燃烧的香烟,语气又忧伤又带着点恋爱中的情侣才懂的甜蜜,“他不喜欢我抽烟,所以就不抽咯。”
说来也巧,眼前这位漂亮得颇有个人特色,艳色撩人却不俗气的大美女,正是最近公司里盛传和江郁川有一腿的辰星总经理,周幼宁。她口中的他,便是她的大明星男朋友,前不久因为一个令人又爱又恨的渣男角色一夜爆红的梁陆。
周家长辈和江郁川父母当年白手起家的时候就认识了,两家公司也一直都有合作,算是世交。周幼宁小时候没少跟在江郁川屁股后面川川哥哥长川川哥哥短,为了和川川哥哥玩,她还和周钦那个鼻涕虫打过架。不过后来江郁川父母生意出现困境的那段时间,她家正好也资金周转艰难,两家父母都忙于公司,根本照顾不过来孩子。于是她和哥哥就被送出了国去读高中,而江郁川好像是跟着他姑姑回了老家。天南地北的,联系自然也就断了。等后来她和哥哥回国了,江郁川也大学毕业了,几个人才重新联系在了一起,算是形成了一个小圈子。
这次和日辉地产的合作,就是两家公司联手促成的。而且多亏了这次合作,周幼宁任总经理后公司里对她不满的声音才算终于消停了。所以,她还是很感谢江郁川的,虽然江郁川总是臭着一张脸,既不绅士也不温柔,怎么看怎么不好招惹。
随手在露台圆桌上搁着的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周幼宁撩了撩头发,朝江郁川抛了个媚眼:“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改天有空请你吃饭。”
江郁川对她的媚眼视若无睹,只道:“合作而已,各取所需。”
这是不用请吃饭的意思了。周幼宁听了也不强求,说实话她也不是很想跟江郁川这个面瘫脸共进晚餐。
“江总助人为乐,谢啦。”她笑起来又带了点少女的俏皮感,但这和她本身的性感妩媚并不相背,反而更亮眼了。
这种级别的美女,放在哪个男人眼里都是不可多得的尤物。然而在江郁川眼里,周幼宁还是小时候动不动就哭的娇气包小公主形象。
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美色面前不为所动的味道,周幼宁看了他一会儿后,突然一歪头,颇为忧伤地叹了口气:“不过,本来还想借着吃饭再麻烦江总一点小事呢,现在被拒绝了,人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呢。”
她说着还眨了眨眼,江郁川不知道是不是受不了她这个模样,轻轻蹙起了眉。
“有话直说。”他十分直男道。
周幼宁这才又笑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下周末不是有个校友会吗?你应该也收到邀请了吧?要不要一起去,我很乐意给江总做女伴哦。”
她说的校友会,其实是一场慈善晚宴。只不过晚宴的举办方华兴科技的老总是他们同届毕业的同学,华兴科技当初创立时的大部分参与者又都是校友,所以就借着机会给不少校友发了邀请函,让大家一起聚一聚。
当然,并不是当年毕业的每个人都收到了邀请。毕竟不是谁毕了业都混得顺风顺水,也不是谁都能像江郁川周幼宁这样一毕业就有家里的公司等着他们继承。
所以很显然,虽然说是校友会,但其实还是以寻求利益合作方为目的的晚宴。
所以,江郁川根本没打算去。
周幼宁从他的沉默中读懂了他的意思,于是又叹了口气,很是惋惜道:“看来我只能换个男伴了。”
惋惜结束,她话音一转,打了个响指,道:“听说季晗也邀请了林思凡,那我就拜托他和我一起去好了,看在大家同班同学的情分上,他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哎,看你这回理不理我。周幼宁在心里嘀咕道。
“......”短暂的沉默过后,不出所料,江郁川果然开了口:“季晗邀请林思凡做什么?”
据他所知,季晗根本不认识林思凡。
刚才还爱答不理,这会儿倒主动发问了。周幼宁当即在心里吐槽他见色忘友,又故意卖关子道:“我干嘛要告诉你,反正你也不去。”
江郁川:“......”
很好,他在心里给周幼宁记上了一笔。
“你不是缺个男伴吗?”他像是选择性失忆了,忘了自己刚拒绝了人家,“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与周小姐一同出席晚宴?”
哎,软硬不吃的江郁川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提林思凡,什么事都好办。
周幼宁微笑起来:“当然可以,能和江总一起,也是我的荣幸。”
所以,现在是不是应该告诉他季晗为什么会邀请林思凡了?
江郁川的表情里已经写满了催问的意思,周幼宁啧了一声,也没继续吊他胃口,如他所愿解释道:“季晗不认识林思凡,想邀请林思凡参加晚宴的,是季晗的老婆。他老婆你认识的,梁薇。”
她说着,坏笑了声:“梁薇有个堂妹,是我和林思凡同专业的学妹,叫梁悦。梁悦大一一入校,就对林思凡一见钟情非君不可。当时我们社团所有人都知道,梁悦报名社团也好,主动参加活动也好,都是为了接近林思凡。我记得大三校庆的时候,梁悦为了能和林思凡同台表演,可没少花功夫苦练她那半吊子水平的小提琴...她真的很勇敢也很努力,哪怕林思凡一直拒绝她一直对她爱答不理的,她也没放弃过。不过,感情这事就是这样,你再努力,对方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所以直到我们毕业,林思凡也没给梁悦机会。我琢磨着,这次应该就是梁悦拜托她堂姐邀请林思凡来的,应该是余情未了?或者也可能只是想要个答案吧。”
“你知道的。”她最后还不忘再戳江郁川一刀,“人嘛,越是求而不得就越放不下。哪怕是一个否定的答案,也总想从对方身上得到。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啊。”
“......”江郁川被戳中了。
知晓了原因,他便又恢复了方才的冷淡神情,随手掐灭了烟后,转身便下了露台。
周幼宁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啧啧啧了好一会儿,踩着高跟鞋追了上去,没忘了再提醒江郁川:“下周末记得接我啊江总,人家穿裙子不好开车的。”
“......”不知道江郁川听到没有,总之他是越走越快,没等周幼宁追上来,他就已经到了包间门口,推门进去了。
走廊里,被甩掉的周幼宁在服务生诡异眼光的注视下,红唇一勾,又恢复了万人迷的妩媚形象。
艳光四射,晃到了服务生的眼。周幼宁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推开了包间的门。
应酬之战还未结束,灯光照射下,酒杯里映出不少人瞧见她后变了味道的眼神。或是欣赏,或是暧昧,或是赤裸裸的打量,总而言之周幼宁看在眼里,心里都觉得恶心。
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的,她笑得不减光彩,几步过去,挤开小鼻涕虫周钦,一屁股坐在了江郁川旁边。
在座的都知道辰星和江氏之间的关系,不少人也看得出来两家有联姻的意思,于是,推杯换盏间,眼神调转,再没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只有无辜被挤开的周钦:“......”
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