嫖客在小旅馆无聊了，想召来一个妓女，至少要按小卡片的数字打电话过去，提前谈拢价钱；周远璨在家里无聊了，只需要给李月风发一句“过来”。

    不一会儿，李月风就会披星戴月、兴高采烈地出现在周远璨家门口。

    李月风父母还留在原来的城市上班，只有周末会来。李月风住的这个小区房价高、离学校不近，租这里是阔太太周远璨妈妈提的建议：“孩子们相互有个照应嘛”。李月风父母想着他们的老友周远璨父母这么热心，从小品学兼优的周远璨说不定也能帮帮自己不开窍的儿子，便感激地应下了。

    周远璨却没有按他们的预想开了李月风学习上的窍，反而打开了他们儿子的大腿。

    最近学长对他兴趣缺缺，李月风拄着下巴在座位上郁闷。昨晚他本想把那张穿着胸罩的上半身照片发给学长，学长的冷漠拒绝刺伤了他。经过一夜，他对学长的爱意再次涨潮，趁着早上醒来迷糊的功夫又把照片发过去了。

    他想学长了，只有手指也行，只有讥笑也行，只有嘲讽的话也行。他想他。

    纪辰一早上刻意没跟李月风说话，看他一直神游天外，显然没注意自己的冷暴力。纪辰又不忍心真丢了这个朋友，只好在最后一个课间去找李月风：

    “你要是再像昨天那样主动跟卓乐一个小组，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纪辰居高临下站在李月风课桌前，看着李月风呆呆地抬头。

    “哎，你这次别发呆了，听我说，卓乐不是个好人，全校都知道。”

    教室在纪辰说完这句话后突然变得很安静，静音磁场从前排传递到后排，最后一个说话的人正坐在角落跟同桌大声讨论ps4，同桌却用手肘顶他，示意他看班门口——

    门口站的是卓乐。他正冲着李月风灿烂地笑。

    李月风想起初中自己被排挤的经历，是女生们在你背后叽叽喳喳，在你面前嫌弃地避开你；是男生们看到你会莫名其妙地哄笑，或是更疯狂的鼓掌。

    他们现在的安静更像是出于畏惧。

    卓乐似乎对周围的异常全然不察，他看到李月风走出教室后笑的更开心了。李月风认为这个人简直是没心没肺。

    “放学一起去医务室吧，我把你砸伤了，得带你看看病。”

    李月风抬起他连道印子都没留下的小脸：“你到底想干嘛，实话实说可以吗。”

    “那我说咯，”卓乐挠了挠头，盯着李月风，真诚坦荡地问：“我该怎么追你啊？你喜欢什么？”

    “我不是同性恋。”

    这是个负负得正的真话，李月风想着自己是怪物，并不能完全算男的。

    “哦，那……”

    “你不过是因为我昨天主动理你了才喜欢我的吧，我以后再不理你了。”而且李月风看卓乐这幅样子也不像被排挤了，他觉得卓乐欺骗了他的同情心。

    “哈哈哈。”卓乐轻蔑地扫射一圈安静的教室，垂下头认真地看着李月风，“你觉得我至于为了这种理由吗……你不会不知道自己长得多好看吧。”

    他眼里的明亮让李月风紧张。

    还好上课铃响了。卓乐识趣地摆摆手，声音又沙又清爽，很有少年感：“你如果想出能让我追到你的方法，麻烦及时告诉我哦。”

    自从上了高三，周远璨中午就不回家了。放学铃声一响，他便从抽屉里掏出习题开始狂做。不知过了多久，整栋教学楼都变得极为安静，一个胖胖的男生的站在周远璨身前。

    “周大帅哥，你怎么还不去吃食堂啊？菜都被人抢光了。”

    “那会儿人太多了，排队浪费时间。没了的话那就算了。”周远璨头也不抬继续写字。

    “你都全年级第一了至于吗……诶，你做竞赛题干嘛，要保送是吧。嘿嘿，我觉得你现在直接高考都够稳了，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不如学学我，趁着毕业前多谈谈恋爱。”

    “学你被林小慧拒绝了三年？”

    “谁叫我喜欢她呢……不过这次我感觉真的有戏。”胖子被嘲讽了也不生气，他是能忍受周远璨的毒舌和自傲的少数。他把刚刚挤进人堆里打来的饭放在周远璨桌子上：“别学了，吃点东西吧。”

    周远璨一声感谢都没说，把书放进抽屉，边吃饭边打开手机给胖子转了20块，又打开时间管理app给今早计划打了几个勾：“下次不要打芹菜了，吴晨。”

    “是是是。”吴晨好脾气地点头，看到自己英俊的好友突然盯着他的手机屏幕傻兮兮笑：“你看什么呢，从没见你笑成这样子。”

    吴晨凑上去。

    周远璨瞬间按下锁屏键：“没什么。一个傻逼而已。”

    晚上9点，周远璨做完学校留的卷子，准备做竞赛题，突然打了个哈欠。他还没困，只是莫名觉得很疲惫。

    5月份数学竞赛初试他只考了全市的十几名，勉强够上10月份去B市参加复试的资格。他对这个成绩很不满意，这几个月他在竞赛上花的功夫很大。

    其实根本没有必要不是吗。

    就像吴晨说的，参加高考就足以让他去任何一所大学的任何专业，他对竞赛也没有兴趣，与其说是为了万无一失，倒不如说是为了自己的虚荣和不甘。周远璨对自己得到的、做到的永远不知足。

    李月风却觉得全市十几名的成绩也很了不起，那时他指着校公告栏，仰着头对自己说“你好厉害啊，我将来也要参加竞赛”，换来的却是自己一顿嘲讽。

    周远璨看着窗外莹白饱满的月亮，想到李月风胸前白腻腻的肉，又顺便想起他红彤彤的唇和软绵绵的手。他拿起手机，在时间管理app上把“做竞赛题”这一项往后移了一点，又把睡觉时间从12点半改成两点。他给李月风发完消息，打开手机相册，用指尖在李月风穿着内裤的位置划了两下——他的小猫发情了，他总要抽空帮小猫挠挠。

    谁叫那个小猫是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