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星瑰丽的夕阳褪去了所有颜色后,夜幕悄然降临。
但喧嚣并未如潮水退去,相反,在摆脱了夜间的生存威胁后,强大的虫族需要更多的宴饮、更多的音乐、更多的华服丽影来消遣过于充沛的精力。
贝拉提亚家族的豪宅外,一辆辆酷炫的悬浮车拖着五颜六色的尾焰降落,有炫技的虫族还要来个车身360度旋转再稳稳地停在铺着猩红地毯的豪宅阶梯外,引得一众妆饰精致的雄虫捂嘴惊呼后才肯施施然迈步落地,身后的悬浮车已经根据设置好的路线自动驶往停车地点。
亚当全神贯注地关注着贝拉提亚家的大门口,自然没有落下这一幕。他对雌虫时刻想要吸引雄虫目光的天性早已经可以做到习以为常视而不见了,倒是见识了很多以前根本没见过的或时尚前卫或沉稳复古形形色色的悬浮车,但除了它们唯一共同点——贵以外,亚当对这些富人的玩具知之甚少。不过他不懂没关系,旁边的威廉能从性能到造价到驾驶者的资讯头头是道地给他点评。
“刚刚那对伴侣是财政要臣史密斯先生和他的雄虫。唔,这位从’远航凶兽X980’上下来的……是马德里安家的幺子,之前因为打群架被他雌父关禁闭了,好久没见他,没想到今天竟然被放出来了……”威廉浅酌一口杯中美酒,对亚当略带歉意道:“抱歉,我要失陪一下。一会儿我再为你引荐之前跟你提过的,对调理身体很在行的约书亚医生。”
亚当摇头:“没关系,你去吧。谢谢你威廉,为我的事费心了。”
科林在公寓活动室里手忙脚乱地指导亚当礼仪的时候碰巧遇见威廉,论社交礼仪亚当再找不出比他更优秀的了,他们本来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威廉轻易地就答应了,倒让亚当有些没想到,毕竟威廉总是很忙的样子。在得知三人要赴的是同一个宴之后,就一起来了,亚当还沾威廉的光坐了一次低调奢华的豪车。
临走之前,威廉凑近亚当低声说道:“如果这边没有你要找的虫的话,除了大门和后门,还有另一个和贝拉提亚家族交好的虫才知道的小门,从花园那边进。”微微一笑,迈着优雅而精确的步子走开。最初以为亚当和大多数虫子一样对悬浮车感兴趣,到后面威廉如何看不出亚当和科林是在找某个虫子?但既然亚当不开口直说,自己也没必要强插一脚。
进与退之间的从容优雅,是威廉*斯图亚特周旋交际圈的秘诀。
亚当看着威廉离开的背影,对他真正的绅士品格更为钦佩。自己虽然尽了人事,成功与否还要看天命。如果最终无法说服塞恩家主,科林必须出卖自己的一个配偶名额的话,说出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威廉前脚刚走,那个爱炫技的打群架雌虫走过来四处张望之后有些失望地喃喃道:“威廉先生呢?刚刚明明看见他在这边的……”
亚当想想刚刚快速融进虫堆里不见影子的威廉,再看看一脸失望地走远的雌虫,恍然明白了什么。
“啊!!!我的礼服!!!”
亚当守在大门,科林看住后门,但直到宴会快要正式开始,门口的来宾渐渐稀疏,他们也没堵到赛奥家主。最后亚当决定按照威廉所说去花园那边碰碰运气,远远看到一位身穿黑色礼服的雄虫快步走来,在花墙拐角因为参差繁茂的花木遮挡视线和两位端着酒杯的雄虫撞到一起,虽然黑色礼服的雄虫眼疾手快地拉住两位雄虫避免了他俩摔倒,却依然不能避免事情往糟糕的局面发展——酒洒了两个雄虫一身,其中粉色礼服那位更是从胸口浇到裤腿。而且听这中气十足的高亢尖叫声,粉色礼服这位绝不是个好相与的主。
亚当没兴趣围观虫子吵架,正准备绕开这是非之地去寻找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赛奥家主,粉色礼服的雄虫一句阴阳怪气的嘲讽却成功地让他的脚步拐了个弯。
“哟~我当是谁这么没规矩胡乱冲撞,原来是倪克斯你啊,那就不奇怪了。”
倪克斯……自己寻寻觅觅良久的赛奥家主正是这个名字!亚当定睛一看,可不是自己这几天日思夜想的那张脸!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前一刻在亚当看来避之唯恐不及的是非之地瞬间就成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一方宝地!这样的天赐良机,虽然不在计划之中,又怎可放过!
亚当给科林发了一条星讯,让他不必再找了,“我已经找到他了,花园这边。”
“撞到你们是我不对,我道歉,你的礼服我会赔偿。但香缇丝你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你是在讽刺我赛奥家没家教吗?!”香缇丝这个胡搅蛮缠的东西,怎么哪里都有他!自己谈完了事情之后离宴会开始的时间不多了,这是世交好友家这一代出生的头一个雄虫崽,迟到了未免显得不太尊重,才想着抄这条小路进宴会正厅稍微快些,可好死不死却撞上这个煞星!双方势力互别苗头多年,比起最近被他们家雌虫联合起来打压,倪克斯更烦这搅屎棍胡搅蛮缠的劲头,可又确实是自己不对在先……
“不敢不敢,您搬出赛奥家族的名头是想以势压虫吗?我、好、怕、啊!”香缇丝动作表情浮夸之至地说完,无视倪克斯快喷出火来的目光,对旁边不敢和倪克斯对视、一直垂头默默抢救沾污了酒渍的墨绿色礼服的雄虫说道:“怪不得你不让你家崽子娶他家孩子呢,看赛奥家主这架势,真娶回家,你儿子娇花一样还不被这恶霸的种欺负死!”
那绿衣的雄虫使劲拉了一下粉色衣服的雄虫,眼睛还是躲闪着对面的尼克斯*赛奥,“香缇丝,别说了,倪克斯也不是故意的,咱们走吧……”
粉色礼服的雄虫一把甩开他的手,生气道:“走什么走!我又不是做错事的那个,凭什么不让我说?我偏要说,还要让大家都知道倪克斯他无缘无故地欺负我们!我这可是最好的设计师用限量的面料量身定做的衣服,现在搞成这个样子我还怎么跳舞?我丢了丑,他也别想脸上有光!”
亚当听到这里,不得不感叹一句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两位都和倪克斯渊源颇深,一个是素来不对付的冤家,另一个垂头不敢看赛奥家主的,是倪克斯的前亲家,瑞恩*普利拉。
之前香缇丝直穿云霄的尖叫陆陆续续吸引了一些好事的虫子前来围观,而香缇丝见有了观众,更来劲了。
“自家儿子什么德性自己不知道吗?出事前就是个混世魔王花花公子,首都星哪家没听说过他家那个混账的风流事,这样花心风流的孽障怎么配得上你家安安S级雄虫的身份!”只见香缇丝踱着小步,慢吞吞边走边说,却始终不给一旁的倪克斯*塞恩一个眼神,似乎嘴里嘲讽的虫子远在天边而非近在眼前,“幸好虫神开眼,现在跟个木柴棍儿似的泡玻璃缸里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试试看!”塞恩眼神吓虫,恨不得把香缇丝生吞活剥了。
香缇丝直接无视他,又走到瑞恩面前,执起他的手,一脸‘我理解你’的表情说道:“瑞恩,你家退婚根本没错。”接着拿眼风瞟旁边站着把拳头捏的咯咯响似乎随时要爆炸的倪克斯*塞恩,“而且啊,要我说,这种情况不应该自己自觉退婚别祸害别家雄虫吗?我给你们讲个笑得我肚子疼的笑话——我听说他们家竟然还痴心妄想着再找一个雄虫给他那木棍儿子作配呢!你们说说,他儿子这种情况哪个雄虫会要!”
“你——”倪克斯恨恨地盯着拿自己当空气的香缇丝,再扫视一圈一边指指点点的虫子们,实在忍无可忍。就算殴打雄虫要进军事法庭他也顾不得了,自己骄傲了一辈子,何时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赛奥家族和自己的宝贝儿子又何曾被这样侮辱过!倪克斯刚要提拳冲上去把香缇丝宝贝得不行的脸砸个遍,再将那张会喷洒毒液的嘴撕碎,却被谁拉住了……
“您好,有的。”亚当从落红纷飞的花荫下走出,亚麻色的发丝上有他还未来得及扫落的花瓣,白的发光的脸上是温和自信的笑容,一身剪裁得体的礼服衬得他愈发清瘦挺拔似月下松竹,从光影斑驳中迈着优雅的步伐款款走来,瞬间收束所有视线。
真真是个贵气四溢的雄虫,而且从外放的精神压强来看,这个雄虫的资质还不低。一时间,原本切切擦擦议论不休的场面变得落针可闻。
花了大价钱请来的美容师全身保养过的皮肤、出自首都星首屈一指的服装设计工作室的得体礼服,而温和有礼的社交笑容、优雅自信的举止来自威廉的魔鬼调教。除了眼睛可以看到耳朵可以听到的外在,亚当和科林收集整理的各种各样的资料、亚当辗转反侧三天想出的无数个应对各种情况的计划与反复练习的各种说辞……这些看不见的无形才是亚当最大的把握。
现在站在倪克斯*塞恩面前的,是全副武装、有备而来的亚当,他已经做了这短暂几天内能做的全部努力,剩下的,惟有放手一搏。
“……你说什么?”香缇丝先是一愣,接着便戒备地打量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年轻雄虫,并不在自己所知道的世家大族社会名流之列,但看样子是和倪克斯那讨厌鬼一国的。
倪克斯*塞恩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虫子有些惊疑,他从没见过这个雄虫,但似乎对自己并无恶意。倪克斯握紧的拳头不由得一松。且看看这个小虫子想做什么。
“我说,赛奥家主的儿子有虫要的。”亚当已经走到倪克斯身边,对他微微一笑,低声道:“请相信我。”然后以一种看上去很亲密实则并不会有多少身体接触的手势轻轻扶住倪克斯的手臂,转身对着那又想恶语相向的雄虫以及周边看好戏的虫子们朗声开口:“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亚当。和赛奥家的公子、也就是倪克斯先生的儿子是情侣关系。”
围观的虫子们瞬间被这个劲爆的消息炸了锅,亚当安抚地捏捏倪克斯的手臂,示意他别急着开口。香缇丝大声质问:“我怎么不知道?”
待讨论声稍住,亚当才对着怒目而视不服气的香缇丝继续说道:“因为不论是倪克斯先生还是他的孩子都是重信守诺的好虫,万万不肯做出背信弃义退婚败坏雄虫声誉的事。所以我们虽然相爱,却从未逾越。”围观的虫子瞬间兴奋了!这场闹剧越来越精彩了!
亚当转头对着普利拉家的雄虫说道:“安安先生,他是一个高贵有涵养的雄虫,听说了我们的事后说愿意成全我们,解除婚约。这件事您也是知道的吧。”
瑞恩*普利拉一愣:“啊?”他家安安怎么没跟他说过?
亚当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做出一个向虫神祈祷的手势,望天虔诚道:“感谢安安先生,愿虫神永远保佑他!”接着话音一变,沉声道:“我和修诺斯早已约定好,等他从战场凯旋就举办订婚仪式,日子都订好了,就在下个月,可是谁知道竟然出了这样的事……”几个感情纤细的雄虫听着亚当声情并茂的话语,已经眼圈红红地抱着自家雌虫悄悄抹泪了。
亚当垂下头,似乎回忆起他们幸福的过往,脸上挂着柔软的微笑,“可即使赛奥再也不能醒来,我依然尊敬他、爱他。”围观的虫子们已经自动脑补了一段风花雪月却以遗憾收场的故事,纷纷叹息不已。
抬起头,愤怒地注视着已经看呆了的香缇丝,亚当声音变得高亢激昂:“因为他不仅是我的爱侣,更是是虫族的英雄!是他,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勇猛杀敌!是他,为了联邦的荣耀浴血奋战绝不退缩!是他,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守护星际的和平!可虫神在上,看看他的牺牲都换来了什么?!是自己孤苦的雄父不仅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还反而被揪住一点无心之失肆意羞辱欺凌!”
亚当的慷慨陈词引得基本都有从军经历的围观群众深有共鸣,对着刚刚飞扬跋扈的香缇丝横眉冷对,纷纷义愤填膺地声援亚当这边,谴责起他来——
“就是就是,怎么能凭空污蔑虫族英雄!”
“我来得早,倪克斯先生虽然不小心撞到他们,不仅没逃避责任还答应要赔他们衣服,就他们小肚鸡肠纠缠不休的,哪有个大家族出身的样子……”
香缇丝见没虫子站在自己这边,气恼地跺脚还想再和亚当倪克斯对线三百回合,被面皮薄得多的瑞恩*普利拉遮着脸拉走了。
亚当见火候差不多了,便伏在倪克斯的肩头呜呜咽咽地假哭起来,留下一句只有倪克斯能听到的“接住我,走。”就一个大幅度的抽噎过后假装晕了过去。
倪克斯也反应过来,赶忙接住亚当,高声道:“让开!他晕倒了!”便也带着亚当离了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