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朝着虞城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池烺居然和他来真的。虞城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手足无措过。池烺自从那晚开诚布公后,就开始变着法儿地对虞城死缠烂打。虞城不是没被追过,清纯妩媚的姑娘有,想不开的男人也有,高干子弟有,一穷二白的痴心汉也有。
原来做的最出格的恐怕还是虞城之前的直属下司,为了虞城的公司和另一家竞标能成功,竟然主动跳槽过去做卧底——当然虞城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他本来就是玩样儿地办这家公司,其实那个项目拿没拿到都没关系。
以至于那个年轻下属半夜三更暗地里把他叫出去说这件事的时候,他简直是哭笑不得,不知道是骂是夸,这种东西搞不好得判窃取商业机密罪的,自己要是被连累了可真算是个大冤头。
于是他好言好语总算把这位前任下属给劝了回去,表示自己行得端站得直,咱不需要搞这种小动作,第二天一到公司,就立马大手一挥,说这个标不竞了,让掉。虞城的公司算是这场竞标里的一个重要势力,这一退出另一边立即就拿到了这个指标。对方老总还巴巴地打电话来倒酸牙。
这一出莫名其妙的闹剧下来,就是这个原来的下属对自己是越发喜欢得紧了,虞城还意外地交到了一个认为他特讲义气,时常请他出去喝酒吃肉的好哥们。
虞城这个原来的女下属,不得不说也是一个才貌双全的姑娘,年轻漂亮,朝气蓬勃,最重要的是,人家确实不图虞城什么,就是一颗心地扑在他身上,就想不求回报地对他好。人也大胆直白,“虞总我喜欢你”这句话说过上万遍了,没被回应也不自怜自哀,很有分寸,不会让虞城感到被冒犯。
说实话虞城还挺欣赏这个女孩的,敢爱敢做。
那个时候他老爷子也逼婚,但是还没给他找到池乘月。其实虞城要是正正经经地和人小姑娘交往也没什么,能干,可以给他做个贤内助,又着实喜欢他,不求他什么,清清白白,不和虞城身边来来去去的那些女人一样。就算退一步,虞城说要和她处炮友,估计小姑娘也心甘情愿。
但是虞城这两个选择都略过了。
这小姑娘对他太好了,把一颗炽热的真心就这么给他捧了过来,他实在是受不住,有些怜惜这个女孩。她值得一个更好的人,一个也可以交付她一颗真心的人。说不定虞城其实对这个女孩子是有点那么个意思的,但也就是有点而已。
他虞城不是那个可以交付给她一颗真心的人。
尽管他也很可惜自己不是。
其他软磨硬泡的人使出来的招数呢,虞城也不是没有见过。什么每天准点摔在他公司楼下啊,日日摇晃在他常去的酒吧啊,虞城都见过。他不讨厌,能看上的就看上,觉得烦的就甩狠话。虞城不说粗话,但是该出手时也狠辣,字字珠玑伤人心,没哪个不长眼的人会对虞城死缠烂打。
虞家二少发起火来,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受得住的。
池烺这是往枪口上撞,而且还是以最傻的姿势撞。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想不开,池烺走的是勾/引路线。
笑话,我什么人没见过。就你你你那个小身板,还没你姐姐强吧。虞城看着手机里池烺发过来的裸照,半无奈半生气地想。无奈是对池烺,生气是对自己。
因为他还真就有反应了。
而且虞城也偏偏不能出去找人消火。老爷子那边还没点头退婚,自己这里就还得按兵不动。
虞城摇摇脑袋,手指轻触,把池烺那几张摆骚弄姿的照片从聊天记录中删去,飞快地打下几个字,又删去。这几天他不是没对池烺说过重话,骂过他,要他自重,池烺一概油盐不进,两耳不闻。虞城气得急了,说要威胁揭发他,池烺就说随你。
虞城不是不可以这么做,但他就是下不去这个手。一到要给池家父母打电话的时候,虞城的眼里就奇怪地晃进了那天池烺忿恨的神情,手机上的拨号页面也就退出了。
就这破档子事,真当你虞爷爷处理不好吗?我只是不屑叫家长这种小学生的手段。虞城后槽牙都要磨碎了。不过后来虞城真的是受不住了,池烺在某些方面确实天赋秉异,直把他的心挠得痒痒的。
虞城左思右想,最终联系上了沈泽骞,准备和他聊聊。沈泽骞大概也算池烺的半个哥哥,他熟悉的对池烺熟悉的人,能说的上话的也就沈泽骞了。池乘月?他更加就没考虑过。
他没有安排在什么特别郑重的地方,显得好像自己多重视这件事样的。虞城就找了自己一个和沈泽骞也认识的朋友,要他随便安排一个什么局,大家一起聚一聚,权作一次普通富贵子弟之间的玩乐。虞城打算到时候和沈泽骞状似无意地轻轻点一下,也保全了那个小孩的面子。
虞城又没想到的是,那朋友恰好会安排在尚铭,更没想到的是,池烺竟然跟着沈泽骞来了。
看着屏幕前拿着话筒哼哼哈哈的哥们,再看看冷冷坐在沈泽骞附近的池烺,虞城简直就想望天大喊四个字。
天要亡我啊!
傻/逼傻/逼傻/逼,你们是傻/逼吗。虞城很不讲道理地在心底狂骂哥们和沈泽骞,企图以眼神杀死他们,在冷灌几口酒之后发现无果,遂起身。喝多了,你虞爷要去厕所。
虞城小解完之后浑身无力地往房间回走,意外地听见了一道珠圆玉润的惊喜女声:“虞总?”他回头,正是那位忠贞不二的前任小下属。
“啊...楚楚。”虞城喝多了酒,头昏脑胀,这种时候遇见这位痴心下属居然有点感动。
妈的,里面都是一群什么傻/逼,就会坏我事。楚楚虽然脑子有时候也转不过什么弯来,但是对自己可好了,绝对不会让自己难办。
楚楚面露担忧:“您这是怎么了,脸这么红?”
虞城勉强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努力冲楚楚露出一个微笑:“放心,我就是有点喝多了。”
“真不要紧吗?需不需要我替您去挡酒?”
“没事,没事。”虞城一个激灵,您可千万别进去给我添乱了,我这事已经够浆糊了,“倒是你,怎么在这?我记得你平时不怎么来这种人多的地方吧。原来公司年会都不太喜欢露脸。”
“我,我...”楚楚面露难色,咬紧牙关,半天说不出话来,最终竟然爆发出了眼泪,“我听说虞总您要,要结婚啦。我,我就来这里喝点酒。呜呜呜,虞总您真的要结婚了吗?我听小张说的,说您都订婚了,这,这是真的吗?”
虞城被女孩突如其来的眼泪给搅得更加头晕,这姑娘怎么净提起自己的糟心事?心下却还是不愿意太伤小姑娘的心:“咳,我也这么大了,结婚是很正常的事。你不要太难过了。你年轻,又漂亮聪明,怎么会愁找不到一个好的男朋友呢?我不和你说过了吗?你很好,你没有问题,是我配不上你。别哭啦,妆哭花了得怎么办呀?”
楚楚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可,可我就是受不了。虞总您这么好的人,哪个女孩能这么幸福啊?”
虞城没辙,撇开话题:“你一个女孩子家的,一个人来这种地方还是不安全。我帮你叫辆车,先回去吧。回去好好睡一觉,把糟心事和我都忘掉。明早起来还是一个坚强又招人喜欢的小姑娘,乖。”
“呜呜呜,虞总您能抱我一次吗?就一次,这一次过后我再也不会纠缠您了!”楚楚一双动人的杏眼望着虞城,哭得梨花带雨。
“我...”虞城面露犹豫,过了一会,才轻轻摇了摇头,“快些回去吧。到楼下那报我的名字,会有车把你好好送回家的。”
楚楚哭得更凶了,但也知道这事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嘤嘤地道了再见,捂着脸冲下了楼梯。虞城叹口气,抚上太阳穴,仿佛觉得自己又欠下了一桩债,好不容易才得闲休息一会,又听见后面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
“虞总还真是个风流人物。桃花一朵比一朵鲜艳。”
就知道是池烺。
池烺啊。虞城快要被气出内伤了,他默默地转过头,看见池烺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我倒不知道虞总还会这么温柔地拒绝别人。”池烺目露凶光,“怎的对我就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可不是苦大仇深么?虞城心想,你对我难道不也是苦大仇深的模样?
“虞总怎么不说话?我刚才瞧着,觉得你可对这个小姑娘还有点意思的。没想到虞总有心啊。不知道那小姑娘怎么入您的法眼的。噢?我知道了,您是不是就喜欢别人喊您虞总啊?有种办公室恋情的味道,就像当初我喊您姐夫样的。”
什么小姑娘?
虞城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你多大楚楚多大,还得叫人家一句姐姐吧小屁孩,装什么大人。
“嘶...这么说来,虞总的口味还真是独特啊。难不成您就喜欢这种禁忌之恋?啊...那我以后得对您换个称呼了。我想想,姐夫虞总怎么样?来,我叫您一次,姐、夫、虞、总。怎么样?语调要不要再软一点?刚刚那个女孩子的声音可软了呢,还会哭。要不要我哭一个给您瞧瞧?”
去他妈的,您可赶紧给我住嘴吧。
虞城连吐槽的力气也没了,他赶忙张嘴,生怕池烺再说些什么:“你到底想怎样。”
“虞总明知故问。”池烺的一双桃花眼挑得魅惑又勾人,角度恰到好处,眼梢尽是分流,“这句话该是我想问的吧。虞总约沈泽骞出来是什么意思,想把我甩给他?我池烺就是个人见人厌的东西?”
“不是...”虞城全身无力,被池烺的眼刀凌迟,“你别这么想。”
“那你要我怎么想,啊?虞、总。”
“你还是别叫我虞总。”虞城看见池烺摆出一个“姐”的口型,立即道,“也别叫姐夫。就叫虞城,正好也没什么这么叫我。”
池烺的目光闪了闪,没做声。
虞城等了一会,看池烺的嘴炮似乎现在没什么活力,才缓缓张口:“我呢,没有什么把你当作包袱的意思,你也不是人见人厌的东西。池烺,你是个人,还是一个正值青春年少的男孩,你不懂事,我理解。我不知道你着了什么魔,但是两个男人真的不合适。你这么纠缠着我,多浪费自己的时间啊,不可惜吗?”
“那天晚上算我对不起你,我给你道歉了,行么?你姐姐的事,我也挺感激你的,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池烺,你是一个挺聪明的孩子,知道利害,我不可能和男人在一起的。我虞城可以把你当作一个朋友去对待,当作一个弟弟去疼,但更多的,真的就给不了你了,懂吗?”
池烺嘴唇一动:“拿我当弟弟?你还是想和池乘月结婚,你还是瞧不上我,你就是想摆脱我。这套说辞和刚刚对那个女孩的说辞又什么不同?那个女孩真是白瞎了眼了!你当我会信你这些虚伪的话吗?”
那你不也白瞎了眼么?虞城气结。自己对两个人的两番话,明明都是出自他难得的真心,还要被倒打一耙,做个有血有肉的人可真不容易。这小孩子怎么这么没有眼力价?
虞城不是傻子,那天池烺赤裸裸地和他告白时,他就一下子顿悟,立即明白了自己这么多天烦躁的根因。说对池烺一点想法也没有是假的,那小孩的一哭一笑,一颦一动都莫名牵动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怀疑自己动了心。
有些事,有些人,就是这么奇怪。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以你意想不到的姿态,就这么来到了你身边,你会措手不及,你会百般抗拒,可这都没用。这就是命定了的。是劫是福,全看你自己怎么做。
可池烺比楚楚更没有可能,更可怕。虞城打一开始就明白,所以明白如他,在最初萌动的时候就在隐瞒自己。他这些天骂也好劝也好,说到底其实都是为了眼前的这个人好。不要越陷越深,赶快悬崖勒马。他虞城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哪天这点善心就没了,才不会顾得了这么多。
可池烺偏偏不领情,反而变本加厉。虞城这会就是一个被狼咬的东郭先生,快被池小狼给气死了。
虞城作最后的挣扎;“你为什么就一定要和我在一起呢?”
池烺讥笑:“我为什么就不能和你在一起呢?我凭什么不能和你在一起呢?”他的神情慢慢变得脆弱:“虞城,我也不求和你有什么,我够不上你的眼,我知道。但起码做个床伴还是可以的吧?”
“这些天除了我你还能找谁去发泄?而且我们都心知肚明,你对我有感觉,我怎么不行了?”
虞城深深看进池烺的目光,那一点点的真心也要被池烺的卑微给磨尽。这个人自己作践自己,他又何苦为难自己,还巴巴地想要保存好他最后的面子?
虞城半阖双目,破罐子破摔:“你要是真的愿意,我随便。”
池烺满意地笑了,嘴角的弧度有些轻微的颤动,好像是被强行钉在那儿,微笑是受刑的耶稣,他要强装不在乎。他靠前一步,扶起满脸不适的虞城,后面又传来一道声音。
“小烺,虞哥,你们在这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