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在一天之内被传遍了博加奥城。

    买到报纸的人洋洋得意地朝朋友吹嘘，一般而言对话的开头都是这样的：

    “你怕是不知道，西城那里有个了不得的恶霸！”

    “嚯，怎么说！”

    “他身后有人！连守卫骑士都敢打！”

    “这不是无法无天了吗？没人管？”

    “没人管！说来头大得不得了，骑士队不敢管！”

    “哪儿这么夸张！你哪里听到的消息？”

    “嘿嘿，孤陋寡闻。中央广场有人在卖报纸！”

    “报纸？是个什么新奇玩意儿？”

    “报纸！把事情都报给我们知道的纸！”

    “好家伙，这么深神”

    “那可不！明儿去买上一份？”

    不过，大概处于诸多原因，夏尤想要名传万里的《观察旬报》没能出名，反倒是一位不知名读者起的绰号“叶子报”给传开了。

    眼下，夏尤是不知道这件事的。等他发现的时候，全城的人都已经传开了，再没有挽救的余地。

    或许是第一天广告打得好，也可能是科尔自带营销天赋。总之，科尔是第一个把他带走的那些报纸沿街卖光的。他愉悦地哼着曲子去到夏尤家，又见到一个忧愁可怜的半精灵摊在门槛上。

    “咋？又咋啦？”

    夏尤叹了口气，扯着勉强恢复了些的嗓子回到：“你说，大块头是不是真的没有写作天分。”

    他抖了抖小猫头刚刚送回来的素材，里头还夹着几份大块头的文字稿。

    只见叶子状的稿纸上疏疏落落地写了几个歪斜的字，满目看去都是“有人说他不开心，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我问了，他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开心。”

    夏尤看得头痛，只从满页歪斜的字缝里看出个“铁憨憨”来。

    “不如你让他帮你一起搬东西去守摊。”科尔浑不在意，“他本来就不喜欢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你到不如让他卖卖力气。”

    “只能这样了。再让他出去采写，我就要心疼我的叶子了。”夏尤收起几份稿件素材，显得分外惆怅。

    “报纸生意挺好的，”科尔斜靠在门边，“三百份看来是不够的。接下来你怎么办？限量营销吗？”

    “不可能限量的，限量违背了我的初衷。”夏尤也靠在门边上，歪歪斜斜仿佛没骨头一样。

    “哦。”科尔又不说话了。

    夏尤忍了又忍也没听到科尔再回复，万分疑惑：“我以为你这次又有什么朋友或者建议给我？”

    科尔鄙夷：“你想得挺美。这是你自己的活，我干什么要帮你。”说完就溜溜达达地走了。

    夏尤望天，惆怅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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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尔维，你来看看这份报纸。”奥兰多匆匆赶回城主府，在议事大厅逮住了正随意扒饭的贾尔维。

    贾尔维一看奥兰多来时的方向显然不是府内，一张脸顿时黑了一半。

    不过他也知道奥兰多此刻找他，肯定是有事商量，打算今晚再和好友秉烛夜谈，好好劝慰他不要随意乱跑。

    “你看，这份报纸写了很多博加奥城内发生的事，我刚刚让你的人去城里打探了一下，里头写的都确有其事。”奥兰多有些严肃。

    “嗯嗯。”贾尔维没懂，眼睛在这份报纸上扫来扫去。

    “城里现在买的人不多，但这份报纸上记的事情却已经让全城都知晓了。”

    “嗯？”贾尔维来了些兴趣。

    “而且很多人都认为这上面记载的是真的，选择了相信。”

    “……”贾尔维隐约抓住了奥兰多思考的点，“怎么说，你觉得这份报纸未来会威胁到我们？你要现在就……”贾尔维做了个“灭杀”的手段。

    “当然不是。”奥兰多在眼神明明灭灭，“我以前和你说过，哪怕是在京都，每一条国策，每一项命令都得传下去很久才有反应。更有偏远地区的人，当他们听到从京都传来的第一条消息的时候，往往京都都已经发布了不下四五条指令了。”

    “确实，调动速度之慢总是没办法解决。何况解读出错、传错的情况不胜枚举，所以你才力排万难办公学，争取让每个人都能自己去看告示不是吗？”

    “这样当然不够。我之前就在考虑，要怎样才能让一条消息从发布的那一刻就能让全城的人都知道。”

    “魔法可以办到。”贾尔维叹了口气，“但是费用太高了。”

    “原本我以为，我只能通过管控魔晶价格来降低散布消息的成本。没想到现在，让我发现了这个。”奥兰多不停地翻阅着报纸，口中喃喃自语。

    “贾尔维你想过没有。要是未来有一天，报纸成为了每一个人的消息来源，每一个人都要通过报纸来了解外界。而我们能掌控报纸，只要我们在报纸上写……”奥兰多深吸一口气，“随便写一点什么，他们都只能接收这些信息，到时候……”

    “奥兰多，民众不是傻子。”贾尔维制止了他的话，“但你确实提出了一个让我心动的提议。”

    他从奥兰多手里抽出了那份报纸，在“世界的观察者”那行字的时候皱了皱眉，翻开又看到一句“揭露一切真相”，眯了眯眼睛。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将一本报纸仔仔细细地翻阅了一遍，最后指着“广告位招租”问：“这是什么？”

    “不知道。”奥兰多已经冷静了下来，“再等十天，做报纸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放弃这么大的空间的。”

    贾尔维琢磨了半晌，“好吧。”

    他将冷掉的饭菜两三口吃掉，无情地没收了奥兰多的报纸。

    用随意翻越城主府围墙的糟糕借口。

    奥兰多：……混蛋贾尔维。

    为了能够顺利供应更多的报纸，夏尤早几天开始就脑力发电，每天催生后院的树发芽抽叶了。

    不过这么多次下来，夏尤的魔法能力丝毫不见增进，连每天再多生发一片叶子都做不到，让科尔在羡慕的同时大骂糟践了天赋。

    夏尤表示没关系，反正自己以后也不会做一个魔法师，依旧每日勤勤恳恳地当一个人体激素远程控制器。

    小猫头前几天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西城的那个恶霸似乎被更高层的人注意到了，前几天连同那个包庇他的所谓“大来头”也被一锅端了。夏尤心情很好，让小猫头去补充了一些相关佐证，大手一挥做了份连续报道，打算依旧放在头版。

    苏菲亚的连载小说其实已经发过来好几章了。夏尤手里有稿丝毫不慌，慢慢吞吞地仍旧每一期放一章，好吊一吊读者的好奇心。

    尽管还没等到广告主上门商议合作，但夏尤相信这事儿快了。毕竟左邻右舍告诉自己，那间在报纸上露过一次面的“蛋糕店”，这几天生意好得不得了，钱币收得满满当当。

    夏尤对目前的状况感到十分满意。

    售卖第二期的日子很快就来了。这一次夏尤雇人印了大概一千来份，给科尔他们每人分了五十多份当街卖，又让大块头和自己一起把剩余地都搬去中央广场。

    他还是很抠门，只舍得花100铜买了个两天的临时摊位。

    这次，路上有不少人认出了他，忙问他能不能当场就买，夏尤委婉拒绝，颠了颠怀里显得过分沉重的报纸，给路上的大伙儿报了个摊位的位置。

    唉，不然下次花钱租个小推车吧？不然雇佣童工出卖劳力本来已经犯法了，结果自己一个成年人力气还比不过大块头这个小孩子，这不是真的很丢人吗？

    夏尤面上带笑打招呼，实则手臂发酸快撑不住了。

    也就是夏尤即将到达极限，手臂一松的时候，斜里伸出一只手，稳稳当当地顶住了摇摇晃晃的报纸堆。

    “你好，需要我帮忙吗？”奥兰多笑得和蔼可亲。

    这一刻，夏尤眼中的奥兰多散发着无上光芒。他含着两泡热泪，感动又深情地望了过去：“谢谢爸爸！”

    奥兰多：？

    大块头怀里的报纸也被奥兰多接了一部分过去。这位憨直的小朋友为了彰显自己的使用价值，直接远远抛开夏尤二人，打算先去帮忙把摊开了。

    夏尤虽然不打算给他涨工资，但还是慈爱地摸了摸大块头的头，让他去了。

    “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奥兰多在一旁观察着夏尤，等他告别了小孩后才收敛了目光迎上去，一边抱着报纸往前走一边闲聊。

    “夏尤。”夏尤笑了笑，翻开奥兰多怀里报纸的第一页，把底部的作者信息指给他看。

    “夏尤·林……”奥兰多的目光在姓氏上打转了一会儿，才接回了话题，“原来你是作者本人。”

    “你很了不起，能想出报纸这样的东西。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些点子的？”奥兰多不动声色地抛出话题。

    “哈哈哈哈也没有啦。”夏尤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本来是想和朋友一起在码头那里兜售海产品的信息的。码头那里的生意你知道吧？”

    奥兰多点头。

    “后来发现太多人做这个了，而且上面有三大家控这信息来源，人家又看不上我一个穷小子，我除了做二道贩子也做不了别的。当时不太甘心嘛，就想着不然卖点别的东西，慢慢就捣鼓出这个了。”

    夏尤笑得真诚，双眼闪着光，仿佛一个梦想创业的有志青年。

    奥兰多也听得认真，宛如一个被成功学洗脑的无知青年，还给他加油鼓劲：“你很厉害，有这样棒的想法，也成功实施了出来。”

    双方都不知信没信对方的话，但回过头来又是一副父慈子孝（？）的美好画面。

    等二人来到摊位前的时候，早有人已经等不及在叫唤了：“老板哦，你倒是快点啊，你伙计刚刚才拿来几十份报纸，哪里够我们买啊。”

    “就是说嘛！”

    “快点快点！这是我上一期的那个什么优惠三角！说好了三铜对吧！”

    “我这5铜！先给我一份！”

    夏尤笑嘻嘻地应了，正准备答谢过奥兰多，就发现他已经站在了摊子后面也笑得一脸温柔：“我怕你人手不够，也来帮你吧。”

    “不过，”奥兰多忽然压低了声音，让夏尤不由得凑近了些许。

    他忽然朝他眨了一下眼睛伸出一只手指抵住了唇：“你可得给我留一份报纸，可别卖光了让我没得看。”

    夏尤愣了一下，心脏忽然猛地“咚”一声砸在胸膛里。

    糟糕，美色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