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抵达湛江上空的时候,连云镜已经晕的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他是被着陆时的强烈震感和轰鸣声弄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哑着声音道:“到了吗?”
一开口,嗓子有些难受,刺刺的疼。
“嗯,马上就下飞机了,乖,一会儿我们直接去宾馆,让你好好休息一下。”卓博晗心疼地道,轻柔的把他额头上的碎发拂到一边。
连云镜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一脸倦色,原来他迷迷糊糊中睡着了,睡得恨不安稳,半梦半醒之间不止一次梦到自己跌落摔死,置身沉沉浮浮其中,浸出一背细汗。
“喝点水,还想吐吗?”卓博晗把人靠进怀里,喂了一点温水。
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略略舒缓了被胃酸翻而上漫过喉咙后余留的灼疼。
连云镜摇摇头,闭目眼神,静静地数着时间,等待着下飞机。坐一次飞差点要了他半条命,委实亏大发了。
鼻端萦绕着一缕淡淡的茉莉花香,奇迹般平抚了他有些烦躁的情绪,大抵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茉莉花香竟是如此的好闻。
没让他等很久,不到十分钟机身就停稳了,跨出机舱侧门时,高挑清丽的空姐冲他微笑,用标准而客气的口吻感谢着他本次乘坐,并期待下一次的航班之旅。
可怜的云安王爷听完脸更白了,头也不回地跑出机舱,真心但愿没有下一次机会了吧。
跟在他身后的卓博晗看得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礼貌地对空姐说了声谢谢,跟了上去。
卓博晗无奈地摇摇头,越来越觉得,他家宝贝弟弟实在是……很可爱呢……
很自然地牵了连云镜的手,说道:“走吧。”
想了想,连云镜没有挣开,以这具身体和他二哥的友好关系,牵手什么的应该是很正常的吧……
虽然他本人觉得挺别扭的,被一个实际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人牵着,这感觉不是一般的怪异啊!
卓博晗安排了人接机,来接他的小伙伴就是给他打电话的青年,有着异域的风貌,一头灿烂的金发,个子很高,单个人站在那里就能是一道风景,不少年轻的女子频频回头看他,可惜这人似乎全然看不见。
天色擦黑,路灯亮了起来,柔和的暖橘色光线一点一点打磨着青年脸部轮廓的棱角,度上灯光的暖调,平添一抹温柔,他安静地站在那儿,目光专注地直视前方的候机厅大门,深情款款的好似在等待心尖上的情人。
那副专情又深情的模样,不知迷倒了多少春心,被多少少女刻进了眼里,惊艳又羡慕。
卓博晗走出大厅,视线扫了一圈,然后前者连云镜朝这个方向走来。
青年的目光在看到他是变得温柔,落到其后的连云镜身上时一瞬间犀利了起来,继而很快趋于平静。
此人对自己有敌意。
连云镜素来对那些于自己不怀好意之人的针对很敏感,一个眼神就知道这个年轻的男子很讨厌自己,不是厌恶,是把自己当做敌人来看待。
云安小王爷上下打量着他,飞快地在脑海里检索记忆,奇怪的是,不管是他还是卓云锦似乎都没见过这张脸,那敌意从何而来?
偏偏他还和卓博晗一副相识,关系和洽的超越了一般的普通朋友。
“二哥,不介绍下?”连云镜脚步还有些虚,靠着卓二少的一侧手臂,开口说道。
“不用介绍了,我知道你,卓家的小少爷,博晗最喜爱弟弟,卓云锦对吧?”青年状似爽朗一笑,不知有意无意,“最喜欢”三个字被咬得有些重。
连云镜挑眉,对方很了解这具身体嘛,“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罗门·古巴,卓小公子叫我罗门就好了。”青年边说边朝他伸出了右手。
连云镜盯着那只修长富有美感的手看了一会儿,迟迟没有和他握手的打算,罗门丝毫没有不耐或者尴尬,神色如常,在他打算收回时,连云镜才从兜里掏出右手和他握了一下。
“卓小公子的手很凉啊,身体不舒服吗?”罗门随手将手插进兜里,掌心还残留着匆匆一握留下的冰冷触觉,以他的知识来看,似乎不太正常。
“的确有点不舒服。”连云镜点头。
“哦,能和我说说吗?恰好我也懂一些医理,要不要大哥哥给你调理调理啊?”罗门说着还对他眨了眨眼,就像一个温和无害的邻家大哥哥。
连云镜脸色不好看了,他想起被卓二少逼着吃了半个月的药膳……那滋味,终身难忘啊。
下车的时候昏昏欲睡的连云镜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迷茫了不到短短一秒钟就恢复了清醒,精神抖擞得浑然不像一个已经睡迷糊了的人。
“锦儿?”卓博晗本欲伸手去拉他,却被少年一把拍开了,独自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矗立在面前的大楼很高,耸入薄黑的夜幕,四周缀饰着点点星光,一轮弯月被似弓被拉开,下角的一串星珠恰是悬挂着的铃铛,缓慢的移动却像极是被风吹移的,恍惚间还能听到一阵渺茫的铃声似的。
湛江的天空很干净,也很华丽,透着浓浓的复古欧式风格。
富丽堂皇的豪华大楼临海而立,霓虹灯闪亮着四个大字“海漾宾馆”,不断变化着色彩,颇为迷幻绚丽。
迎面的海风吹来,清凉之中夹杂着一抹属于大海独有的微腥味儿,驱散了胸腔里的烦闷,连云镜忍不住狠狠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眺望向远方。
变化万千的霓虹灯倒映在海面上,远处的一轮巨大的游轮透出五光十色的斑辉,宛若一整块多彩的水晶船石,美到令人窒息。
面前的景象和尘封了已久的记忆悄然无声地交叠在了一起,久得他都快忘却了。
曾经,在那片蔚蓝与深紫交织的天地里,翻滚着的白色被夕阳染红了颜色的波澜上,盛开了一朵巨大的莲花。
莲花中隐隐约约凝现出了一个人,披着金光织成的衣袍,浑身散发着治愈的光,远远的踏着浪涛,一步一步走来,如那高高在上的神祗一般,即使他将目光延伸到了极限,似乎也遥遥不可触及。
他能清楚的记得当时的感觉,自己一身是血,一动不能动,狼狈极了。伤口泡在海水里,像被狠狠撒上一大把浓盐,疼到了麻木。
而那个人,不,他不应该是人,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一个人呢!
那分明是,高居于深海水晶宫之中的天神吧。
后面的事情他记得不大清楚,只知道自己跌入到了云里雾里,眼睛被蒙上一层白雾纱似的,怎么也看不清楚。
然后就有一股暖流不知从何处流出,涌入身体,漫过四肢百骸,舒缓了如凌迟般千刀割过的剧痛。
他只能感受到有人靠近了自己,然后离开了,强烈的倦意剥夺了他的意志,再次醒来,他的伤不药而愈,被当成猴子一样给渔民围观。
那是他受伤最重的一次,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濒临死亡。
质朴的渔民信奉自然有灵,万物有神,听了他的事迹都说他是被大海里的海神救了,不然如何解释他的伤一夜之间就痊愈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连云镜是不信世界上有鬼神的,可后来部下找到他时,他才惊觉原来他以为的一夕一朝居然过去了一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