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终于舍得从冰淇淋店出来了，仰头的天色里已经掺杂了一点淡淡的黑色，两人几乎胡吃海喝了一下午。
“天黑了。”黎姝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连云镜揉揉眉心，道：“我们该回去了。”
“嗯，好，是该回了。”
冷热交替过度食用的后果就是，当夜肠胃就开始造反了。
卓博晗不愧是从事科研工作的，鼻子就是灵，轻轻一嗅就闻出了自家宝贝弟弟身上的淡淡酒气，脸沉了下去。
“你还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我没醉。”连云镜清醒得很，脸颊一点红晕都没有，小腹的抽疼让他难受的皱紧了眉头，额角一颗一颗泌出冷汗来。
啤酒和红酒的度数本来就低，还不至于让人喝醉，况且不论是连云镜还是卓云锦，酒量虽都不是海量，但也不可小觑。
“哼，身上都有酒味了还说喝得不多，你喝的是红酒？”卓二少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和谁一起喝的？”
红酒这种东西，两个人对饮才有意思，不多不少，只要两个人，而且最好都是异性，显然连云镜和黎姝条件都吻合，想不让人想入非非都难。
连云镜摊开身子，任由他给自己揉着肚子，力道拿捏的恰到好处，少年很适用，懒懒地答道：“是和黎姝一起的。”
“黎姝？竟然是她，我原想介绍你们认识的，没想到你们倒自己先熟了起来，省了我一番口舌功夫。”卓博晗语气绝对称不上是欣慰，想到弟弟是和那个女孩子一起跑去喝红酒了，心里怎么也舒服不起来。
“嗯，挺可爱的一个小姑娘，率真，我挺喜欢的。”连云镜从来不是一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卓二少就是气的脑袋冒烟也别指望他能看出来。
“好吧，那你们去玩什么了？吃什么了？怎么还喝了酒呢？”
卓博晗非常想知道这两人凑一起到底干了什么，偏偏还要把自己修饰成温柔暖心的大哥哥，语气都不能泄漏出半丝异样来。
小腹的疼痛在卓博晗的安抚下慢慢缓解了，舒服了不少，连云镜享受地闭上眼睛。
“好点了没？还疼的难受吗？”卓博晗按了按少年的肚子问道。
连云镜摇了摇头，感激地说道：“谢谢二哥，我已经好多了。”
卓二少宠溺地摸了摸宝贝弟弟的头顶，温和地道：“自家兄弟，说什么谢不谢的，既然舒服了就睡觉吧，不早了。”
“好，哥哥晚安。”
卓博晗探过身子，眼底的温柔能滴出水来，轻轻地在少年光洁的额头，柔柔地印下一吻，轻柔地道：“锦儿，晚安。”
额头的触感是那般鲜明，目送着卓博晗离开并轻轻地带上门，连云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被吻过的地方，指尖似乎能触及到另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体温。
卓博晗对他这个弟弟……真的很好。
连云镜却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毕竟他不是真正的卓云锦，这种兄弟之间的温情都是偷来的，他就像一个被换掉太子的狸猫，享受着本不属于自己的一切。在亲情的温柔里陷得越深，他就越纠结于自己的身份。
少年的眼底划过一丝慌乱，他开始害怕，有朝一日，当温柔的二哥知道真相后该怎么办。
连云镜是渴望爱的，他和自己的兄长——连云决没有撕开脸的时候，也是令人称羡的一对模范兄弟，只是他到后来才知道那种感情里有多少假象。
所以当卓博晗突然以哥哥的姿态出现时，还是那么一个熟悉卓云锦一切的人，连云镜从心底是排斥的，但这个人却掏心掏肺地对自己好，真的把自己当成亲弟弟一样来爱，连云镜无法不觉得愧疚，享受的同时又充满了负罪感。
可卓云锦已经不在了，他也是在没有选择权力的情况下取而代之……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何不……何不索性就做个卓府的小公子呢？
卓博晗疼爱的弟弟，卓四爷宠爱的小儿子，光鲜的身份，亲友的喜爱……他似乎，似乎一点损失都没有，而且所渴望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借尸还魂的真相，只要他没疯，他就不会说出去！
那么荒诞的是，没有亲身经历过，谁也不会信的。
他的前世够令人失望透顶的了，上天垂怜，肯给他重新来过的机会，那他代替卓云锦活又有何不可？况且他的出现，对原本会失去至亲的一些人来说，何尝又不是一种慰藉呢？
连云镜给自己做着心里建设，手机第二次响了，舒缓的风铃声后是男人低沉性感的声音，对连云镜来说，熟悉到了不能再熟悉：
“云锦。”
“父亲……”连云镜抬眼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十一点整，“这么晚了，父亲怎么还没休息，有什么事吗？”
卓四爷应该不是那种闲的无聊喜欢打电话的人吧。
实际上男人的确不是无聊，他是想儿子想的狠了，只把孩子当儿子养时偶尔也会牵挂一下小孩在做什么，好不好了，但不会像现在这样牵挂到这么牵肠挂肚。
“云锦，你不舒服吗？”男人轻易听出了孩子语气里的不同寻常，心下一紧。
连云镜做通了自己的思想工作，浑身都轻松了，淡笑道：“我没事，就是吃多了，肚子有点不舒服。”
卓四爷仔细分辨了一下，听小儿子说话元气十足的样子稍稍放了心，叮嘱道：“你肠胃不好，下次注意点。”
“嗯，我知道了，父亲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能熬夜太晚了。”秉持着身为人子的本分，连云镜附和着和他嘘寒问暖。
“我会的。”卓四爷腔调里都染了暖意，低沉地笑了笑，“云锦，我还有一点文件要处理，明天再打给你，你睡吧。”
“好的，爸爸晚安。”第一声爸爸叫的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难叫出口，反而无比流畅的就像演练过无数次。
不想这一句话却让男人沉默了良久，叹息了一声，像是等这一句已经等了很久了，然后用一种在他身上少见的极温柔的语调回道：“云锦，你终于肯叫我爸爸了……爸爸很开心，你……再叫一声好不好？”
“……爸爸……”连云镜听话地又叫了一声。
“嗯，爸爸爱你，宝贝儿，晚安。”
……宝贝儿？连云镜狠狠地恶寒了一下，从小到大好像都没有人用这种亲密的称呼叫过自己呢。
不过……他老子的心情好像因为一句爸爸而变得很好，那明确的欢喜连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也不由得愉快起来。
连云镜红着小脸，郝然地小声道：“知道了，爸爸……”
“乖孩子，睡吧。”那一端男人的声音愈加轻柔了，还伴随着明确的愉悦。
短短的一通电话，无形之中悄然改变了二人略有些疏离的关系，变得像一对真正的父子了。
少年眼睛亮亮的，捏紧了手机，脸上露出释然的微笑，管他呢，当一个卓云锦也没什么不好的啊。
现在他既是卓云锦，但同时也是连云镜，二者兼之的结果，感觉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