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的一星半点的小别扭随着红宝石的耳钉招摇过市而烟消云散,连云镜起初还以为她另一只耳钉掉进马桶下水道里了,后来才知居然在黎静而耳朵上。
对于他的疑惑,黎姝小姑娘一脸得意地道:“你知道什么,现在很流行这种你一半我一半的调调,叫什么来着,亲子,情侣?”
“可你们不是姐妹吗?”
“都一样,都一样啊,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黎姝哈哈一笑。
先来无事,连云镜主动拨通了卓四爷的电话,没反应,可能再忙,连云镜也就没理会,这时黎姝抱着一叠光碟走进来,“云锦哥哥,我们放恐怖片吧,我特意问前台要的。”
连云镜瞅了一眼,现在酒店宾馆的前台服务项目真是五花八门,竟还负责提供恐怖片,真是越俎代庖……
和黎姝一起看恐怖片委实不是一个好决定,但这孩子就是有能忽略掉别人脸上自己不想看的表情的本事,无视着连云镜的拒绝态度,兴致勃勃地抽出一部光碟,推进DVD。
画面很血腥,充斥着暴力和黑暗,女子尖利的高分贝刺耳尖叫,浑身沾血的尸体,阴森森的气氛,诡异的铃声……毫无疑问,这是一部优秀的恐怖片。
能把恐怖片看向喜剧效果的,古往今来估计只有黎姝一个人了吧。
在一室的惊恐尖叫和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中,连云镜木着脸坐在沙发上,突然不觉的电视里的妖魔鬼怪有多少可怕了。
黎姝一面笑一面嘎吱嘎吱地咬着薯片道:“云锦哥哥,你看那个女的头,都掉了一半还能走路,哈哈,化妆效果也太假了点吧。”
“还有男主吐的血,怎么可能会是黑色呢,而另一个胸口被扎了一刀,血却是红色的,导演给的番茄酱弄的有点多啊。”
“……”
……如此种种,连云镜已经无力吐槽了,目不转睛地瞪着电视,不想理身边这只打了鸡血的聒聒鸟。
一天的时间就这么消磨掉了。
崭新的手机攸地发出一圈蓝光,起先还两人置若罔闻,还以为是片子里的情节。直到锲而不舍地的响到第三遍,连云镜才惊觉风铃声如此熟悉,跳起来查看,果然有三个来电显示。
踌躇片刻拨了回去,只“嘟”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喂,哪位?”
卓四爷的声音冷淡而无波,隔着数百里的距离传来,威慑力一点也没有被空间削弱,甚至隐约能感觉到被打扰的不郁。
“父……爸爸,是我。”
“云锦?你换号码了?”卓四爷瞬间听出了连云镜的声音,话语里不复方才的冷漠。
“嗯,之前的手机掉水里,我重新买了一个。”连云镜一边调低了电视的音量,一边解释道。
“嗯,换一个防水一点的。”
“这一部据说很防水。”
卓四爷耳里极佳,压抑的女子尖叫声被敏锐的捕捉到了,电话那头的男人面色一沉,“怎么回事?你那里有女人?”
连云镜解释道:“是电视里的,恐怖片,叫的厉害。”
……这个解释貌似有点不妥?
卓四爷静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辩别真假,半响才从鼻腔哼出了一个单音节词,“嗯。”
然而下一秒,看到精彩处时,黎姝兀地爆出一串大笑,“哈哈哈……”
“……”
卓四爷声音低了八度,“这个也是电影里的?”
少女的笑声中气十足,分贝比女鬼的尖叫声高了不止一点半点,清晰无比。
“不,是电影院里的人。”连云镜随口胡诌道,冲黎姝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安静一会儿。
“看恐怖片为什么会有笑声?”
“大概是因为片子里的鬼太好笑了吧,呵呵。”
卓四爷:“……”
……恐怖片很搞笑吗?当人人都是傻子吗?!
卓四爷没有就这个问题刨根问底,而是话锋一转,询问一些日常情况,连云镜一一答了。
第三次的沟通,终于在压抑的低笑声和恐惧尖叫,和谐愉快地结束了。
黑道教父考靠在沙发椅上,冷峻的眉峰簇到一起,越想越不对味,尤其是那女音……
男人的脸色渐渐凝重,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进来一个长腿细腰的金发美女,卓四爷平静地交代了她几句。
美女面上闪过一丝惊讶,一闪而逝,快到她自己都没察觉,毕恭毕敬地应下了。
明天一早,关于小儿子的详细报告就会被摆到他的办公桌上,孩子接触到的人或物,事无巨细。
掌控欲很强的男人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太可怕了,他都习惯把一切都握在自己的手心,不容许意外发生。
殊不知,有时候攥得太紧,却容易让被他捧在掌心里的人儿窒息。
湛江巅峰科研会接近尾声,从世界各地赶来的国际尖端人才陆续离开,卓博晗和黎静也闲暇颇余。
倒是罗门似乎非常忙,连云镜除了第一天看见他,就没见他露过面,他在会议提前走了。
作为罗门的搭档,卓博晗猜测可能是罗门家里出了事,具体情况他不是特别清楚,但估量不是什么大事,因为罗门临走时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脸,没有半毫紧张不安的成分,就没上心。
研讨会结束最开心的莫过于连云镜了,因为黎姝终于要回去了,不用再忍受她的荼毒。
卓博晗想专心陪一陪他的宝贝弟弟,黎姝却在前一晚亲自抱着玩偶熊登门,以黎静的名义邀请卓博晗一边度假一边参与她姐姐的课题,顺便带上连云镜。
海南三亚是一个海岛,风光无限,气候宜人,卓博晗想着那里是度假放松的好地方,而连云镜的开学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候,于是欣然同意。
黎姝原本住在白沙,但她喜欢和大海为邻,黎静就特意在海边买了一栋别墅,还把地下实验室都搬了过来。
黎族的房屋是极有个性的船型屋,黎姝的别墅花园里特意修建了一座标准的传统小屋,作为民族的标志和图腾,她自豪自己的黎家女儿身份。
小屋的外形象极了一条被高架起来的船,栩栩如生,正门外有一个平台,契合着船头,室内隔开的一个个空间象船舱,如果地基不是土木而是水,差不多就能随着风浪,漂洋过海了。
夜晚,连云镜和黎姝并排躺在船形屋的“甲板”上,身下是干净软实的草甸,用手臂枕着脑袋,吹着海风,聆听着大海的絮语,仰头数着星星。
日日夜夜被水清洗过的天空异常澄澈,星星格外明亮,夜空透着几分蓝和白混合的颜色。
两人聊着随意的话题,一谈到黎静,小姑娘的热情就消减下来。
“你姐姐很忙吗?”
一提到黎静的工作,黎姝就露出了苦笑,说道:“姐姐一直都很忙,每天二十四个小时,除了必要的满足生理需求的六个小时,甚至更少,起码有十七八个小时都呆在实验室。碰到难得项目,废寝忘食是常有的,我就好几次看到她连着一个多月没有出来过!”
连云镜惊讶于黎静的执着,武林中人也有为了练就神功而十年如一日地坚持着,但很少,说来容易做到万般艰难,再简单的事一旦要久了都变得困难了。
“是啊,姐姐就是很拼命!”黎姝感慨道:“她从小的梦想就是从位一名科学家,去研究高深莫测的生命密码,也为此付出过极大的努力,在我印象里,她就没真正玩乐过。”
连云镜沉默了几秒,慢慢说道;“有些人的人生容不下的玩乐。”
为了心中的抱负和目标,他们从一开始就输掉了童年,比如他!
“嗯,我知道的……”黎姝说完,也沉默了,她就是因为知道才尊重姐姐的工作,乖巧的从不去打扰……
夜很长,风声轻了下去,温柔的拂平心事的皱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