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家很普通的医院诞生了两名男婴。因为他们的母亲是闺蜜的缘故，所以两人也从小就玩在一起。

    两人当中身体强壮的叫陆烨，身体比较弱的叫徐邈。陆烨从小到大都是孩子王，小学时身材胖乎乎圆滚滚，到初中后就开始抽条变得又高又壮。但无论是在他哪个时期，他的背后都会跟着一名小跟班。在小学是小豆芽菜，初中时是长大一点豆芽菜的徐邈。

    徐邈可能因为是早产儿，体弱多病不说还一直吃不胖，更令家长头疼的是这根豆芽菜还挑食。也只有陆烨陪着一起吃饭的时候这位爷才会张开金口品尝人间食物。陆烨和徐邈不一样，他无论吃什么都像人间美味一样，一但给他吃的他的嘴巴就不会停下来，他妈也嫌弃他活像饿死鬼转世。徐邈觉得难吃的不想吃的饭在他眼里就是美味，有时候徐邈脾气上来挑食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吃，吃的徐邈也忍不住想尝尝那些食物是不是真的那么美味。

    两人的交情是从不记事时就开始了，然后在饭桌上得到升华。当时陆烨虽然在学校里横行霸道，但他的身材却一直为人诟病，一些小屁孩经常凑在一起说陆烨就像一颗滚来滚去的大肉球，这句话暗地里悄悄说没什么，可惜不巧的是被路过的徐邈听见了。这棵小豆芽菜懵懂的内心第一次感觉到了愤怒，没来由的就捏着自己的拳头打了过去。

    可能在别人眼里，陆烨看上去又胖又蠢，但在徐邈眼里那是威武强壮的象征。他不允许任何人说陆烨的不是，连陆妈都说不得。然而他虽然看上去气势汹汹，但奈何人又瘦又小，拳头还没碰上别人呢，自己先被揍趴了。他看到那些小孩的拳头即将要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感觉到了害怕，急忙捂着头，把自己缩成一团。

    不过还没等他感觉到痛，一颗肉球汹涌而来，一下子把那几个准备行凶的家伙给狠狠碾压了。球怎么了，球也是很厉害的！陆烨狠狠踹了这几个人的屁股，把徐邈给拉了起来。这颗胖球明明眼睛都要被肉给挤没了，但脸上硬是扯出一副威严的样子“以后不许和别人打架，听到没有。”这是他爸训他的，他现学现卖拿来训了徐邈，说完他心里还颇有几分得意，但徐邈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可把英雄救美的小陆烨吓坏了，他没想到两句话把人说哭了，看见自己的朋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也忍不住鼻子一酸，跟着一起哭…最后老师来的时候看见两娃哭成了泪人都有些傻眼了，狠狠批评了那群欺负徐邈和陆烨的小孩，还让他们鞠躬道歉。可怜这群小毛头年纪轻轻就福至心灵地感受到了窦娥的心里活动。

    其实这件事只是他们上学时发生的一件小事，也许陆烨根本不在意，哭过也就忘了。但徐邈却一直记在心里，从那时起他的行为和心理就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他经常偷偷看着陆烨，无论是吃饭走路还是睡觉，他的目光从来就没有在他身上离开过。他开始嫉妒所有能靠近陆烨的人，包括陆烨的那些朋友，他的心里疯狂且罪恶地滋生了一种诡异的心理，他想独占陆烨就像那些心理变态的医生一样，恨不得洞穿陆烨浑身上下每一枚细胞，让它们彻底属于自己。

    但，这是不可能的。在初中开始的那一年站在自己新学校门口的徐邈如此想到。陆烨的成绩马马虎虎，而他成绩优异，所以他们根本不可能考在同一所学校。他不可能独占陆烨，他们的一辈子还很长，在人生的路上，陆烨一定会遇到各种各样比他还要好的人。而且陆烨也不喜欢被拘束，他知道的，陆烨的这种阳光开朗来源于他对每个人都会绽放笑容。而他不过是那众人中的一个。徐邈不想失去陆烨的笑容，所以他学会了克制。

    把那些阴暗的见不得人的疯狂思想牢牢禁锢在自己心底。但他依然不甘心，他独自一人跑去了陆烨的中学，一个人办理了入学手续。他没有告诉自己的妈妈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陆烨都认为这只不过是巧合，而且这种巧合还巧合在他们在同一个班还是同桌。

    陆烨虽然怀疑徐邈这种优等生怎么会和他上同一所初中，但他一向神经大条想了几天也就不想了。新的学校意味着新的人际关系的建立和新生活的开始。而也是在初中，学生们都开始抽条，随着身体性征的发育他们脑子里也开始充斥着各种形形色色的东西。陆烨也不能免俗，他开始注意那些胸大的女生，偶尔趴在楼梯口的栏杆上看女教师的裙底，更恶劣的是他还开始收集杂志上的露骨图片。

    如果是别人都会觉得陆烨是个纯正的直男而放弃退出，但徐邈偏偏认为这是一个机会，这是一个突破他们之间那张膜的机会。于是他用一张小黄片在某一天成功给陆烨启了蒙，还在同一天把陆烨的初吻和第一次都拿到了手。也是在这一天，徐邈开始了他的改造计划，而陆烨就是他的实验对象。

    他们这一辈子其实才刚刚起了个头，但徐邈却把未来几十年会发生的事都给想了一遍。如果想要改变一个人首先要养成他的习惯，然后摧毁他的意志，当一名男人习惯与男人接吻做爱以后，他也就不能忍受与女人做同样的事情。徐邈要制造一个假象，一个他是一个好朋友好哥们的假象，让陆烨完全放下戒心依赖他。

    在初中毕业后，徐邈又做了同样的事情。但这一次徐妈却注意到了他的行为，高中不比初中，高中考大学会影响他一生这可不是他能任性的事。但徐邈怎么能抛弃自己已经进行到一半的计划，如果在这个关口放弃陆烨他就会功亏一篑。到时候陆烨会再次爱上一个女人，结婚生子…

    他不允许，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画面。于是他和徐妈签订了条约，以他考上x大为条件让徐妈同意他和陆烨上同一所高中。

    在陆烨再一次看到徐邈和他上同一所高中后，他甚至产生了徐邈是不是脑子坏掉的错觉。而徐邈接下来的行为更是让他觉得徐邈疯了，他没有去上那些精英班而是再次跳到了他们班，并顺利挤开了他原本的女同桌成了他的新同桌。

    就和初中一样，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没有变过。徐邈想要自己彻彻底底走进陆烨的生活，为了融入他的生命，就算把自己的一切打碎又有何妨，他近乎偏执疯狂地追随着陆烨，但即使这样陆烨还是和一名女生谈了恋爱。

    那天徐邈的表情是怎样的，他自己都不敢去回想，是错愕？失望？还是愤怒？悲伤？就像是他一粒沙一粒沙堆起的高塔突然被人践踏在脚下一样。那时他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他对陆烨是偏爱的，宠溺的，只要他想做什么自己就会无理由赞同，也正是他这种容忍和态度让陆烨有了即使有女朋友也没什么的想法，而他却还要在陆烨把自己的女朋友带给自己看的时候强迫自己笑出来。

    他学会了克制自己，他也不得不克制自己，他怕自己这变态的想法会让陆烨害怕，也怕自己情绪失控伤害到他。

    所以他只能忍，在陆烨带那个女生去开房的一晚上，坐在宿舍里抽光了一整盒的烟，即使他之前从未抽过烟，即使他呛咳的声音几乎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但他却觉得痛快，他在这几乎自虐的行为中学会了放纵，哪怕那一晚对他来说每分每秒都像是小刀割在他身上，他也得忍着疼挨过一整晚。

    那天陆烨回来后徐邈就上了学校通报，不明就里地问清了事情缘由，安慰了几句就又是嬉皮笑脸满不在乎了。徐邈看着他的笑容，明明千疮百孔的心却突然又有了新的跳下去的动力，只是再也不如从前。他们从来就只是朋友，只是他痴心妄想，白日做梦罢了。

    那日过后，他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想，他努力让自己融入到普通人的生活中，像他们一样笑一样闹，甚至还找了一个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女孩。

    但始终是不同的，他的心虽然还在跳动，但他不知它为何而跳。他看着身边人的笑容，他总觉得他们是在嘲笑逃避着一切的自己，明明已经陷在深渊恶黑泥沼中的他居然还想着和别人一样露出头呼吸外面的空气？怕是他以为的解脱都是自欺欺人，他一直都在深渊之中，不断伤害自己，让自己逐渐下沉，并欺骗自己一切还好。

    …

    陆烨听完他说的话后，嘴唇动了动，最后抬起眼睛看着徐邈的眼神里像是蕴含了各种各样的情绪，一时想说的话太多，堵在了喉眼儿却一句都说不出了。

    徐邈把自己的手按在陆烨的手背上“你害怕吗？这样的我…这样一个…变态？”他说出变态二字的时候顿了顿，吐出时轻飘飘的，明明是看起来轻松的态度，但陆烨却不知怎的觉得心里猛然一痛。

    “所以你现在…这样…是为了兑现那个诺言？”陆烨问道“你其实，不用这样。”他的眼神有些躲闪，也不敢正面回答徐邈的问题，他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恨其不争“不值得你这样做。”

    “不，你值得。”徐邈把手指强硬的插进陆烨的指缝里，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陆烨却觉得他的眼里却并不是真正的自己，他像是透过他这具皮囊看透了他的本质，他的手里仿佛抓的不是他的手指而是他的灵魂，让他无法挣脱无法躲避。就在陆烨感到压抑时，徐邈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放开了他的手。

    再看过去，徐邈的眼里已经没有了那种尖锐的像利刃一样的执念，一切又都归为平静就像他往常一样风轻云淡的样子。

    “吓到你了吗？”

    陆烨在一瞬间明白了，徐邈是怎么逼疯自己的，也是为什么无论在何时他都那么淡定的原因。他的发小改变了他，从小到大，说他的人生都掌握在他手里也不为过，而这一切自己居然都不知道。

    他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徐邈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扇门在自己眼前慢慢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