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开口是个问题。
赵衍端着饭碗，正准备夹菜，一块红烧蹄膀就落在了他的碗里。
容贞温柔似水：“侯爷，吃菜。”
赵衍恍恍惚惚地点头，还想伸筷子的时候，容贞又给他夹了醋溜白菜：“是要吃这个吗？”
赵衍咽下去一大口米饭，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容贞光顾着给他夹菜了，自己一口也没动。这怎么能行！肚子的孩子要饿坏了！
赵衍把碗筷一放，容贞也一并放下了筷子。
“你怎么不吃？不合口味吗？你喜欢吃什么，我让厨子去做。”
赵衍掂量着容贞，他一手能举起三个容贞跑到城西头都不带喘气的。
容贞轻声：“侯爷先吃，我还不饿。”
赵衍这个时候脑子忽然转的飞快，老太师教出来的儿子，最是遵循礼数，他这个侯爷没吃完，容贞绝不肯自己动筷的。
赵衍沉下脸来，容老贼三个字刚想骂出口，意识到容贞还在眼前，又硬生生忍了下去。
容贞也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动怒，思索片刻，苦笑起来：“那我先告退了，侯爷慢慢吃。”
赵衍：？？？我不是这个意思！
容贞起身行礼，施施然地回了屋。
不吃饭怎么能行！赵衍立刻要去吩咐厨房重新做了一份菜，然而他也不清楚容贞爱吃什么，毕竟刚才容贞光顾着给他夹菜了。
他问管家，容府陪嫁的人呢？
管家回他：“夫人嫁过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人，没两天就被夫人打发走了。”
这下赵衍也没辙，总不能从容府再抓一个人过来，就只是为了问容贞喜欢吃什么吧？
管家为他出谋划策：“夫人可能是忧虑过重，这才没有胃口。侯爷不妨带夫人出去散散心，兴许夫人心情好了，也就愿意吃饭了。”
说来也是，容贞自从嫁过来后，就一直困在后院里面不曾迈出一步，连老太师死了也没能见最后一面。
赵衍不由心虚。如果他是容贞，绝对连捶死自己的心都有，容贞竟然还能如此安然地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为自己夹菜。
赵衍道：“准备马车，我要和夫人去太师府。”
容贞看起来颇有些忐忑：“侯爷，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赵衍想着给容贞一个惊喜，并没有告诉他是要去太师府。容贞规规矩矩地坐着，也就不再出声询问，目光也未曾瞥向车外。
他们就这么紧紧贴着，一句话不说，反倒是赵衍不自在了。他打了车帘，繁华长街尽在眼前，想着容贞看见了这是去太师府的路，总该问上一两句吧，不想容贞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马车摇摇晃晃的，一点儿也不稳妥，可是容贞从始至终也没有偏向过他一回。赵衍偷偷看他，容贞的脸色一向不怎么好看，现在似乎更糟了。
赵衍一把夺过车夫的缰绳，嫌弃道：“让我来，你先回去吧。”
容贞见状，开口道：“侯爷，这怎么行……”
赵衍不高兴了：“我驾车绝对比他稳得多，圣人坐了都说好。”
容贞捂住他的嘴：“不可胡说。”
随后他又觉得光天化日之下，与赵衍如此亲近实在不妥，连忙缩回了手。赵衍把他按回车里，手里鞭子一扬，马车稳稳当当地跑了起来。
赵衍乃是朝中新贵，京中认识他的人不算少数，见他驾着马车在街道跑的飞快，纷纷斥责其闹市纵马，不懂礼数。这些话赵衍听多了，从不放在心上，反倒是容贞忧心忡忡地从马车里冒出头：“侯爷，慢些。”赵衍实在是太过张扬，怪不得朝堂上那么多人看他不顺眼。容贞身为侯爷夫人，没能及时劝阻，实在是不应该。
赵衍：“不急，马上就到了。你回去坐好，外面都是些飞尘，若是吸了进去要咳嗽半天的……咳咳。”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太师府，赵衍跳下马车，直接将容贞抱了下来。
容贞靠在他胸前，目光停留在太师府的匾额上便不曾移开。赵衍搂着容贞的腰，心道真是把人带对了地方。
“昨天大舅哥问我为什么没有带你一起来，我说你病了在府里歇着。”
容贞点头：“多谢侯爷……”他一开口，眼圈就红了，好似一朵弱不禁风的芙蓉花。赵衍想伸手摸摸花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你还知道回来！”
原来在赵衍怀里好好的容贞，听见这个声音，立马后退几步。显然对于他的大哥，容贞内心还是十分畏惧的。
赵衍也最是不耐烦他的这位大舅哥，简直是老太师的翻版。大舅哥横眉竖眼的，从来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父亲过世，你不在家中守孝，反而推脱养病躲在侯府。可是因为成了侯爷夫人，就忘了你姓甚名谁了。”
赵衍将容贞护在身后：“大舅哥，贞儿这几天饭都吃不下，在病床上都想着要来看岳丈大人，我不忍他伤心才把他带来。大舅哥若是不欢迎我们，我这就把贞儿带走。”
赵衍撒谎都不带眨眼。
大舅哥确实是有些生气的，然而冷静下来，看见容贞羸弱悲怆的模样，语气也缓和了些。
“进去吧。”这话他是对容贞说的，赵衍也在大舅哥的横眉冷对中，自觉地跟着容贞迈进了太师府。
满目素缟，老太师的孝子贤孙跪了一屋，也有不少他的学生披麻戴孝，包括一直冲在批判赵衍第一线的御史大夫。
赵衍和御史大夫彼此都装作没看见对方。
赵衍正想着给容贞找个蒲团，结果容贞扑通就跪在了地上，赵衍都替他觉得膝盖疼。
容贞欲语泪先流，磕了头之后仍是不肯站起来，眼泪好似珍珠般又大又圆。身后一众人都神情冷漠地看着容贞，没有一个人上前劝他，甚至还有人窃窃私语。
多数是在说赵衍的坏话，顺带着把容贞也骂了进去。赵衍心里窝着火，可是在容老太师灵位面前，他总还有些尊重的。
或许他本就不该一起进来，倒是把容贞也给连累。容贞伏在地面，肩膀微微颤动，就连落泪也是及其克制的。
赵衍劝他：“你这身子不能一直跪着……肚子里还有孩子呢。我们去旁边等着。”
容贞低声回了句好，沙哑的声音让赵衍的心脏像被熊爪挠了一下。
赵衍扶着容贞去了角落，容贞望着老太师的灵牌，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过这眼泪总算是止住了。
本想带容贞出门散心，却没想到容贞看起来更不开心了。赵衍本以为容贞在容府的生活应该过的很好，容老太师虽然为人迂腐，却也未曾因为容贞是双儿就轻贱了他。然而容府的人对容贞都是不冷不热，一点儿也不像赵衍以为的那样养尊处优。
赵衍抚着容贞的后背，他说不出什么劝人宽慰的话，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容贞身边，让他在容府里不至于那么孤单。
容贞眼睛红通通地看着他。
“侯爷，谢谢你。”
赵衍脸上有些热：“是我连累你了，如果不是我在这，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冷落你。”
容贞抿唇，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扶正了赵衍头顶有些歪了的发冠。
“侯爷，你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