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人和人的相遇是要讲缘分的。就像宁榆能遇到他的恩客是缘,楚逸鸣遇到自己那群勾肩搭背的酒肉朋友也是缘。
他们在智慧大道碰见,楚逸鸣那台纯黑的BWM被朋友一眼认出。
于是一行人拉拉扯扯便进了台球厅。
“这几天怎么找不到你人?”
“手机坏了。”
悬挂的吊灯,缭绕的烟雾,以及女性的娇声笑语,比起在那个简陋的农村平房里教哑巴数学题,明显这才是他该有的夜生活。
白球起手,轻轻一掂撞上黄球,两枚球在重力下分道扬镳,迟迟都没进洞。
朋友在一旁唏嘘一声,“手机坏了也能来我们家找人啊,都等你一个呢。”
“车半路没油。”楚逸鸣把杆递给他,拢了拢鬓发不耐道:“废什么话,发你的球。”
朋友俯在台桌上,球杆架在指缝轻轻一推,那枚黄球应声进洞。
再次发球,险些进袋。朋友把杆交给楚逸鸣,只听他说:“诶,知道哑巴为什么不来学校吗,哑巴他妈冬天的时候死了。”
楚逸鸣动作微微一停,他想,明明哑巴都不在学校了,怎么还能津津乐道聊哑巴,怎么走到哪都摆脱不了哑巴。
“出殡的那天哑巴哭得可伤心了,原来哑巴也能发声的啊,听说那声音就跟猫爪子挠木板一样,哎想想就难听。”
棉花,围巾,镯子,插在炉上的三根香,宁榆妈妈的黑白照片,以及后视静里被自己扔下,懵懵懂懂站在原地越来越远的宁榆。
白球在楚逸鸣手里撞上台壁,一骨碌滚进了球袋。
朋友在一旁话音一停,嗤笑道:“逸鸣,你今天怎么回事,什么水平?”
球杆啪地一声被甩在桌台上,楚逸鸣笑笑,抬起头冷着张脸问他,“你妈如果今天死了你是不是也特平静?”
朋友愣了愣,随即连眉毛都竖起来了,“楚逸鸣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整个包间里没人敢再出声,都小心翼翼夹着尾巴生怕下一秒两个人就要动手。
去楼下买烟的李亮恰好回来,他边拿毛巾擦着头发边走近楚逸鸣:“好好的你们俩吵什么架,操,外边下雨可淋死老子了。”
楚逸鸣指尖一动,心里那点怒火和烦闷全被浇没了,他有些失神地问,“下雨了?”
“是啊,就刚才我下楼买烟的时候刚下。”
李亮拆了塑封刚把烟递过去,楚逸鸣接都没接转身便走。
只留李亮在后边喊他,“逸鸣,去哪啊?”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楚逸鸣消失在门口急匆匆离去的背影。
……
一路上楚逸鸣连闯了数个红灯,刺耳的鸣笛声不停擦过他的耳边。
他想,他生气就是纯粹受不了宁榆袒露低贱的模样,受不了宁榆犯贱望着嫖客的模样。但好像又不是,他明明是受不了宁榆受委屈的模样。
一想到顶着雨的宁榆,他什么火都没了。
一条破旧起球的围巾宁榆都那么宝贝。那他妈妈出殡的那天……
楚逸鸣没敢再多想。开到商业街时,所有门店和超市都已经关门拉灯,越往里走越冷清寂寥。
他一边想宁榆不会那么傻真站在原地等了他两个小时,一边又想宁榆被他带到市区连回家的路都不认得,没钱没手机怎么回去。
直到楚逸鸣远远看到站在路灯旁单薄的身影时,他才明白宁榆真的有那么傻。
宁榆就那么支着脑袋望向自己离去的方向,整个人从头到脚被淋了个透彻,反倒是那些手提袋被他用旧棉衣紧紧包住,毫发无损。
楚逸鸣就这样走向宁榆,宁榆听到了动静回过头,他一看到楚逸鸣时先是亮了眼睛,随后便朝楚逸鸣手里看了看,似乎还在疑惑他为什么没买东西。
楚逸鸣却在路灯底下忽然抱住了宁榆,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宁榆呼吸都吓停了,像是还在状况之外。
买给宁榆的东西被夹在两个人胸口挤到变形。楚逸鸣贴在宁榆脖颈边说:“哑巴,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宁榆在他怀里稍稍动了动,然后伸出手柔柔地摸了摸楚逸鸣头。所有的烦恼,苦楚在这一刻都化在他手心。
楚逸鸣没带宁榆回西郊,雨越下越大,他们紧赶慢赶找了间高档套房住下。
宁榆进屋的时候还缩瑟着打喷嚏。楚逸鸣把房卡插上,催促着让他先去洗澡。
哪知宁榆好像有些难言之隐,不管怎么说都执意让楚逸鸣先洗。
楚逸鸣无法,只得找来吹风机插上嘱咐宁榆把头发吹干。宁榆心不在焉地应着,楚逸鸣也没再管他,自己先进了浴室。
热水淋头浇下的那刻,楚逸鸣又想起在电梯里自己问宁榆那个秃顶男是谁时,宁榆踌躇地垂下眼不愿多说。
“是你的金主?你的嫖客?还是你的情夫?”
楚逸鸣越说越下流不堪,宁榆终于忍受不住地使劲摇了摇脑袋。
电梯到达17层的时候,他终于告诉了楚逸鸣——是爸爸。
宁榆不像电视剧里的那些私生子,他既没有商业大亨爹也没有房地产巨鳄哥。宁榆他爸就是本本分分靠薪水养活一家三张嘴的职工。料能想到谁都不会允许一个普通人一个工薪族去娶一个残疾人,一个聋哑女人。
宁榆可能这辈子都不能被认祖归宗。就连姓,也要偷偷摸摸的跟着妈妈姓宁。
可楚逸鸣看得出来,即使宁榆脸上失落,但心里边还是偷偷对他爸抱有一丝期待。
他越想胸口越闷,扬了声音冲外边的宁榆喊:“宁榆你进来,帮我擦背。”
这声音久久回荡在浴室里,宁榆在外边静了很久,才慢慢吞吞地推开门,从门后露了半张脸。
楚逸鸣一回头看到他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忍不住挑起眉毛嗤笑,“都是男的你害什么羞,我有的你能没有?”
宁榆抓着门框,小心翼翼跨进来半步,然后又是半步。他换上了酒店白色的睡衣,此时手足无措站在楚逸鸣面前,头都不敢抬一下。
浴室里水雾缭绕,宁榆朦朦胧胧只看得见一片肉色。楚逸鸣把毛巾递到他眼皮底下,他接走时就像接了块烫手的山药,整个人跟只熟虾似的从脖子红到耳朵。
楚逸鸣瞧着他这幅羞赧的模样,慢条斯理转过去背对着宁榆,动了动嘴唇说:“开始吧。”
宁榆颤颤巍巍抬起头,紧紧咬住嘴唇,把手上的毛巾贴上楚逸鸣的脊背。
那副肩膀很宽,后背肌肉线条分明,白色的毛巾拂过去,显得色差鲜明。就连皮肤,都是他一直羡慕渴望的麦色。楚逸鸣长开的骨骼已经足够像一个成熟男人。
宁榆也渴望像一个成熟的男人,不论是身高、肤色、还是长相。
天花板上凝结的水珠无声落下,滴在宁榆的嘴唇上。他一个机灵,毛巾从他手里掉在地上。
重重的一声闷响,宁榆慌慌张张弯下腰去捡。
再抬起头时却正对上楚逸鸣雄赳赳气昂昂的鸡巴。他扑闪了一下眼睛,看着那根通红粗壮的东西看得有些呆,可没过多久,宁榆立马蹦到一边彻底从头烧到了脚。
哪想楚逸鸣却拽住了他的手腕,说:“一起洗吧。”
宁榆偏过脸连连往后退,楚逸鸣却没放开他,嘴里拿出老话来哄他“怕什么,我又不会强奸你。”
有水滴洇湿了宁榆衣襟,胸前晕开深色的一块。他细白的脖子微微扭着,领口炸开,露出锁骨,以及……
楚逸鸣动作一顿,有些出神,他怎么看到宁榆戴女生的小裹胸。
宁榆是女的?但宁榆凸起的喉结并不能证明他是女生。楚逸鸣突然说:“你怎么偷穿女生的胸罩。”
宁榆整个人都愣了,嘴唇在牙齿下不断咬紧再松开。楚逸鸣见他醺红的脸颊和颧骨,心中一动,抓住宁榆的手往回用力一拽,有些着急道:“让我再看一眼。”
宁榆却不愿意了,怎么说都要挡住楚逸鸣来扒他领子的手。他们两个推着推着,宁榆脚下一滑扑倒在楚逸鸣身上,连带着楚逸鸣也往后退踉跄了几步,后腰压在调节器上。
水从花洒里喷出,淋了两个人满身。
宁榆身上的睡衣湿透了,薄薄一层黏在身上隐隐透着肉色。楚逸鸣抹了把脸上的水渍,一眼便看到宁榆胸前无处遁形的裹胸痕迹。
黑色的。
楚逸鸣手像被蛊惑一般就要伸出去,却立马被宁榆握住了。
他睫毛上还坠着水珠,不太敢直视人。脸色发白地闪躲开眼睛,对楚逸鸣摇了摇头。
楚逸鸣艰难地动了动嘴唇,用已经沙哑的声音问他:“……你的特殊爱好?”
水淌过两个人的脚底,一路流进下水口。
“……”宁榆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楚逸鸣也随之沉默,宁榆似乎对这件事过于在意和难为情。眼见着宁榆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楚逸鸣最终放开了手,他不好再强迫宁榆把女士裹胸、把自己的秘密露给自己看,以后总是有机会一看究竟。
楚逸鸣拽过架子上的浴巾披在身上,留下一句“你洗吧。”,便推门出去。
擦背都是骗宁榆玩儿的,他早就洗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