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初三那年,我在二楼的教室里扒着窗户看着,小花园的三角梅开的旺盛,红艳艳的垂在走廊的石框上,旁边还有一个树墩,你坐在上面,睡着了。
“橙心!干什么思春呢!”
班上的大个子在教室后面喊,几个人围在哪里看着我不怀好意的笑。其他的人都抢晚饭去了,我狠狠的拍了下窗子,窗子发出嗡嗡的呻吟,把他们吓住了。
换了平时我可以当做没听到,但这次我没法忍,因为他们真的猜对了,我恼了,因为我在思你,他们在笑我。
他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小学三年级你转学过来,班上换座位你换到我身边。
你经常带吃的来学校,因为我没主动跟你说过话,你都不理我,吃的也不给我。
你和我堂弟玩的很好,我很喜欢我弟弟,虽然他什么都比我好,但不妨碍我喜欢他,对弟弟的那种喜欢。我见不得别人欺负他,我打架很厉害,还会装可怜,我成绩好,老师都信我。
那天我把水杯放在走廊围栏上,看见六年级那个矮子走过来顺手就撒了水下去,上次他抢了我弟弟的玻璃球,那颗蓝色的,是我送给他的,很漂亮。
撒完水我就躲了起来,上课铃响了,我回头就看到你站在楼梯口看着我。
我心里慌了慌,你看着我笑。
后来我突然发现,你和我弟弟玩的很好。那天你们在教室里玩,他惹了你,你追着他跑,我视线跟着你跑。我弟弟跑到我身后躲着,你伸手去抓他,他闪开,你一把把我的衣服领口给扯烂了。
弟弟接着跑,你也当什么也没发生,我的视线还跟着你。
然后你就被椅子绊倒了,膝盖着地,地面震动。弟弟当时还在笑,回过头见你摔地上还笑话你笨。
你斜着眼睛看着他,坐在地上,裤腿及膝,我看见了青紫的伤口,伤口上还有血。
因为这件事,弟弟被请了家长。
但你还在和他玩。但你的膝盖裹着跑不尽兴,下课了就变成坐在桌子上画画了。
每次你画画的时候都把画遮的严严实实的,我用余光什么也看不到。
你用橡皮将画上的什么擦掉了,结果橡皮没拿好,掉在了地上,掉在地上后,又滚到了我脚边。
我以为你不会去捡,弯腰时,我们的额头刚好撞到。
你额头上有汗,额头的温度比我高。
我想转头身体往后仰,你却向我倾过来,我的嘴巴从你的耳边擦过,你的耳廓冰凉。
你倒在了我身上,我倒在了地上,我听见了你的笑声,我知道了,你是故意的。
你把地上的橡皮捡了起来,说:“你知不知道自己每天要看我多少次?”
“……你、你什么意思?”
你站起来把我拉起来,又把凳子扶好,我们旁边围了几个同学,问我们怎么了什么的,我一个都没回答,你也没有。
我们开始每天都说话了,我们每天中午都一起吃饭,偶尔还有我弟弟,他朋友很多。
我和你都是没什么朋友的人,然后我们成了朋友。
秘密朋友,因为我们只在其他人不知道的时候说他们不知道的话,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里吃饭,在他们没有注意的时候一起进出教室。
那天我把身上的灰拍掉后就上课了,你把那个画递过来,上面只有两张火柴棍似的“搭起来”的桌子。
右边那张桌子上是你的名字。两张桌子的接缝处写着很小的两排字。
“一个秘密:方橙心和许稚槐是朋友。
方橙心不会让人看出来。”
第二节:
我弟弟拉你和我一起吃饭,他还不知道我们是朋友。
他让我们作为同桌就多说话,说完就去陪他的其他朋友说话了。他走后,我对着你笑,你一脸平淡,让我以为你画上的内容其实只是在作弄我。
我有点生气了,再回教室的路上,你又对我笑了,我突然就明白了。
我觉得我们这样很好玩,比任何游戏都要好。
四年级我们换了班主任,你调走了。有一次我用笔在桌肚里发电报请求友方回答,因为你成了我的前桌,还老是把背靠我桌上摇来摇去,字都写不稳。
然而,我徇私的电报被上级截收了。上级命令我起立回话,我供出了队友,上级先处置了作为队友的你,让你远离我的阵地,接着给了我处分,站着坚守阵地。
“你和许稚槐怎么了?”后来有人问我。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有关系。公开的有了交集。
我脸红了好一会儿,就像电视里,丈夫和情人偷腥被老婆当场抓获一样。
我很早熟,四年级我10岁,但我已经知道男人和女人是怎么回事了,因为我电视看的有点多。
回家的路上会经过堂哥的同学家,我们见过几次。
那天他叫住了回家的弟弟和我,让我们去他家吃东西看电视,时间还早,他又是哥哥的同学,我和弟弟就放松了警惕,他给了弟弟5块钱,让弟弟待在一楼看电视,我正好奇为什么我没有,他走了出去,然后把我叫了出去。
他带我上了二楼,我也就跟着去了。进了一个房间,他坐在床边把我拉过去,跟我说他前几天骑摩托摔伤了手,还把手翻过来给我看,手肘上有一大片疤。
他去把门关了,他以为我小什么都不懂,但我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他是人渣,他要强奸我。因为他把手放在我腰上,并且想脱掉我的裤子。
我是个男孩子,我知道有人只喜欢小孩,但我听到的是只喜欢小女孩。
我知道我长得好看,我是我们班公认的全班第一好看,长辈和哥哥姐姐看了总喜欢在我脸上占便宜。
但那个人要脱我裤子,他喜欢小男孩?我心里颤了一下,变态神经病。
我双手提着裤子,听着他在抱怨什么,什么什么生活困难。我看着生锈的门把,那个门没有被关上。
我推了他一下,手故意往他手肘上打,他捂着手肘瞪着我,我不敢看他看着门:“我弟弟叫我了,我要下去!”
“哪里,没听到!”他伸手来抓我。
“我听见了!”
我拉开门跑下去,他跟了来,跟上我的时候弟弟正好从房间走出来,“哥。”他手里提着我们的书包。
“走了吧。”他说。
我看了一眼后面的人,房子外传来路人的笑声。
后来我和弟弟都换路走了。
在快到家了的时候我对弟弟说:“他把我叫到楼上,他要脱我裤子,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弟弟一直走在我前面,好像没听到我的话。
我一直认为我很聪明,我不知道他要对我做什么,但我知道男人可以对男人做什么了。
新班主任热爱活动,在合唱表演结束后,我们班一起上台合影。我还在找你,就被老师拽到了你旁边,你那时候和我一样高。
在照片里,你的右手在我身后。
你勾着我背着抓痒的手指。
我心里有点激动。
……
那张照片成了我靠近过你的证明,成了我们在一起过的证明。
五年级你转走了,我在桌子里看到了一堆揉成团的纸,展开看上面是画,一共9张,画的都是桌子,桌子上有名字,你的名字在我的桌子上,我的名字在你的桌子上。
有一天我想到你了,我突然意识到我喜欢你。
原来一点波动都没有的心情,被刻上了一段感情。
最后见你,是你去开转学证明,拿着上学期的奖状对着我弟弟挥手跑出校门,喊“我走了!”的样子。
那时候,我们还是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朋友。
第三节:
我现在知道了,我们到那时候的关系,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恋人。
我们有一段没有公开的秘密恋情。现在暂停了还没有结尾。
但我不知道你的看法。你说过你对我没有看法,你也不解释你为什么找我做朋友,还不能告诉别人。
我从弟弟哪里知道你要去邻县的小学校。
初三时两个县中学合并。
我问弟弟会有我们认识的人转过来吗?小学转走的不止你一个。
弟弟说,只有你。
我们在同一层楼,我们班级不一样。
去厕所会经过你的教室,扫走廊也会,我故意往你的教室看,每次都看不见你。
初三是住校,下午下课后教学楼基本没人,我养成了晚点去吃饭的习惯,刚出教室就碰上了上楼的你。
许稚槐。
我在心里叫你。
我疑惑的的看了你一眼,然后退回教室,你看了我一眼,平静的走了。
合校以后,我听他们八卦,你是个怪人,你妈妈还亲自到过学校告诉老师,你有神经病。
他们说你看人的眼神像想吃人,你还动不动就打人,你总是一个人待在什么地方都能睡着。
我看着你睡在木墩上,我才不会去找你。
我不会让别人知道我们认识,还他妈的是朋友。
高中的老师来学校宣传招生,你来找我了。
下了晚自习,我跟着你去三角梅的花园。你把我按在秋千上,坐在我旁边,我看着你等你说话。
“方橙心。”你的声音变了,有点哑。
“许稚槐。”我的声音也变了,比你的好听。
“我去9中。”
“知道了。”
你突然把我揽过去。圈住我的腰,在我耳边呼了口气。
你说:“我不是神经病。”
我拍拍你的背,我们消失那几年,对我们的感情没有一点影响。
说着是未成年,学校里耍朋友的多的是。除开我们这的小花园,还有其他的方的小树林。
我们顺其自然也理所当然的又把彼此系在了一起。
其实这时候我是想亲你的。
你拉着我的手走出花园后放开,把我推出去站在路灯下,自己待在黑暗里。
“许稚槐!”
不远处就有学生走近。
你已经比我高了,高了半个头。
你抬起我的下巴,亲了我的嘴,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在我耳边说:“方橙心,你理解我。”
我瞪了他一眼,转身飞快的跑了。
你的想法是你对我有想法。
……
弟弟和我在一间寝室,见我回去时神情慌张,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这小孩越大越有葬爱少年的风范,小时候是有关他的事我都要管,现在是有关我的事他都要知道。
“没怎么,跑回来的,有点热。”
“跑什么跑,寝室关门不还早吗?”
“我想先洗澡不行啊?”
我把他从厕所门口推开,就要走进去。
“哥你衣服不拿吗?鞋!没换!”
我打了他一下,去门边换拖鞋。
“怎么了?收情书了?被表白了?”
我把脱下来的鞋给他扔过去,他笑着闪开。
“做了还不让人说啊!哪个年级几班的?你可不能早恋啊,小心我告诉伯伯!”
“什么时候你还管上你哥了!”我给他打过去。
“什么哥啊,我就比你小2天!你是早产好不好,真算时间我还比你大十多天呢!”
“……好意思跟我讲早恋!”我对他说,“你自己女朋友几周一换啊!”
我把话题转移了,后来弟弟没有再问。
但是如果有人认真的问我和你,我是一定不会否定的。
第四节:
高中你和我弟弟一个班,我们不在一个班。
我们放假的时候从来不会见面,我问你你会做什么,你说干活做作业还有想我。
你爸妈离婚了,你跟你爸,你爸在外地,你家里就你一个,你的爷爷死了,奶奶外公外婆都不养你,你小姑有时会照顾你,家长会是小姑来的。
我知道关于你的这些,你都不会告诉我,我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他们对你全知无解,我对你一知全解。
我们的关系还是秘友,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在专心谈恋爱。
高中我们见面的时候一般在早上,我们起的很早,你总是第一个去食堂的,你会把我的早餐也买好,然后一起坐在长椅上吃早餐。
你每周会亲我5次,我们会见面5次。
高二时,有一节体育课我们是一起的,我有自己的朋友,每次我和他们一起玩,我都在悄悄地看着你。
你就坐在操场边的草坪上,女生们在操场上来来回回的走,目的却很简单,和我一样只是看看你,看着你。
我长成了全校最漂亮的人,你长成了全校最A的人。你的长相很讨女生喜欢,我就不,她们说我和她们只能做成闺蜜。
但你是不会理其他人,我对你很放心。
我们的关系没有变,你和我弟弟的关系变了,你们不是朋友了,成了知道对方的陌生人。
在我弟弟眼里,我们更加陌生。
他对我说过,让我最好不要接近你。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哪里有什么为什么,你这个人就不是个好人。
我庆幸我们的关系是个秘密了,我一点都不想让别人知道。
高三开动员大会,你小姑来了,我在办公室改卷子,听见她冷漠的问你班主任,你在学校怎么样,和什么人一起玩。
你班主任愁着说,你孤僻的很,班上没一个朋友,让她开导开导你,高三是压力很大的时候,最好有朋友可以互相倾诉鼓励一下。
我就想,不用了,你有朋友了,还是男朋友,还是我。
你小姑的脸色很不好看,说她会的,然后出了办公室。
我看见你站在门口阴沉沉的往里看,你小姑出去时候,我突然想叫你一声。
许稚槐!
我知道你,我从没见过你也好,但我知道你的名字,我要让你的小姑和班主任大吃一惊,我要让走廊上的人,让看你热闹的人都知道我们的秘密。
我们叫对方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叫法。别人叫我“橙心”只有你叫我“方橙心”。
我想让你叫我“方橙心”,就在走廊里,最好还能对我笑一下,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知道你笑起来都多大的魅力。
但你看了我一眼,我就什么也不敢了。
高一那会儿女生们对你还是有幻想的,高二就都没了。
因为传言传出来你是同性恋。
有女生问你,你还点了头。
然后我看朋友圈时,就看到一个13班的女生发文,里面的主角是我和你,题材是abo,你A我O。
我给她点了个赞,她看到后给我发了许多嚎啕大哭和对不起表情包,还把文删了,说手抖屏蔽错了人。我很淡定的回答她没关系,我手滑点了个赞。
我问她为什么要写我们的文,她说我们很般配,我想,会说话就多说点小伙子眼光真好。
她问我看了那个文没,我们好歹朋友一场,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说看了一点,其实全部看完了,后面还有床戏,格外香艳,而我是被压的那个,还被艹哭了红着眼喊老公。
我:“……”
一言难尽。
很想告诉她蒸煮现在还停留在一起吃饭,吃完饭打个波,还纯洁到没伸舌头的地步。
我们和那篇文唯一的优势,就是亲嘴比他们多吧,一周五次,我们在一起很多个周了。
她发了个满头大汗的表情过来。
我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回了,我既高兴又害怕,怕他们知道我也是同性恋,怕他们用看你的眼神看我,我更怕你会生气,如果我露馅了,你会不会和我分手?
最后我只让她以后写了看清楚再屏蔽,我看不见就不会管。
我们学校还是好的,同性恋接受度很高,班上很常见的,同学之间偶尔会开玩笑,光明正大的在本人面前说你和谁谁谁很配,你们快点在一起,他们走在一起好甜,公然讨论耽美小说和耽美作品,在课桌上贴男男接吻的贴纸,看到男的抱一起就起哄。
每次我看了都觉得心酸。
作为一个有男票的真正同性恋,我都没有这些待遇。
如果我和你一样出柜了,我害怕后果,你会怕我。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越久,我就知道你对我越好。流言蜚语的伤害你受过了,不想让我也被伤害。
接受的人有,讨厌的人也有,我们没有广泛大众的认可,有的国家还会因为是同性恋就被处死。尽管每次各种投票我都投了同意和接受,但还是被压倒性的打败。
动员大会后我见你,我说,老师让我们现在专练统计概率题,我做的烦了。
你嗯了一声。
我在你脸上咬了一口,然后把口水擦掉,牙印很明显。
“世界上有男人和女人,就有,男男,女女,男女三种概率对不对。”
我说完你就骂我傻,说只有两个量,组不出第二种可能。
第五节:
我觉得我可以靠依附你活下去。
离高考还有29天,学校里的石榴树开花了,高三的学生中午不用回寝室,我就坐在教室外面晒太阳,我的教室在一楼,正对高三楼前的小操场,高三的红旗在风里飘扬,摇钱树的叶子落了一地。
你倒在石榴树的阴影里脸上覆了一本英语笔记本。
那是我给你的。
首页是我写的你的名字。
教室里的同学看着时间都睡了,我们考了完年级最后一次统考,你的语文,英语和物理卷子都是我批的,我在每张卷子页脚挑了一个数字涂红,组起来就是“520”,本来我还想加一个“1314”的,但怕顺序乱了你以为我在恶作剧。
年纪每次考完试都有大红榜,我的名字一直在你下面紧挨着。
老师不会因为你是同性恋而看不起你的成绩,我知道你的每个老师都找你谈过话,他们都说会尊重你。
在他们眼里,你知道自己“不好”,从来不招惹别人,你一个人是正常的事,也是一个小可怜。
上次我在你脸上咬了一口,不出预料的,学校里传出来你有男朋友的事。有人看你笑话,有人好奇的问你,你都当没听见忽视了,你还生气的让他们少管。
我想了很久。
许稚槐,我要约你在外面见面了。
我一直都在看着你,我们明明在交往却像彼此的局外人。
人类总会灭亡的,可以是因为环境污染,可以是因为陨石撞击,可以是因为宇宙大爆炸,人类的诞生不是为了繁衍而是为了活着,人类的灾害不是同性恋的错,我们有相爱的权利,存在的权利,别人的否定不能阻挡我们的发展,他们的权利和生命不是我们需要负责范围。
你不知道,六年级毕业,我问我弟弟他还记得你吗?
他问我提你做什么。
我说我喜欢过你。
我弟弟什么都没说。
我哥哥的那个同学残了,我知道那是我弟弟做的。他什么都知道,他不靠近你是为了让我没有理由靠近你。高二你出柜后,他对我说:“哥,你呢。”
他说有一个漂亮的哥哥不如有个姐姐,明明是个男生麻烦还那么多。
我说:“我怎么了你都不用管。”
家里有段时间来了个表姐,表姐私下里开玩笑似的问我:“你说你长这么好看怎么就不是gay呢?”
“这不是我说的算,”我说,“我喜欢的人是男的的话,就是了。”
她意味深长的笑了。后来在吃饭时,她玩着手机惊呼一声,我妈妈问她怎么了,她说:“这个有点复杂,我们学校有个男生,大二,出柜——就他是同性恋。”桌上的人脸色都变了,表姐还在说:“他父母不同意,带着他去治疗,去的神经科,结果真的成了神经病,班上同学组织去看他,结果发现自杀在了家里。”
“你没事看这些干什么?”
“小姨夫啊,这是社会问题,我们写新闻的要时刻关注着的,而且国家虽然没有同意同性恋婚姻法,但也没规定同性恋违法啊,谁没有恋爱的权利啊,大清早亡了。”
“这是什么歪理!同性恋,没有后代老了怎么办?还有,他爸妈不同意又怎么了,他不想想他是同性恋他爸妈以后还怎麽去见亲戚朋友,在别人面前抬的起头吗?被多少人戳脊梁骨……”
我看着爸在哪里“侃侃而谈”,妈妈向我投来警告的眼神,那瞬间,我觉得他们好像知道了一切,但理智告诉我,这不可能,他们甚至不知道许稚槐是谁。
表姐走之前告诉我:“口风我帮你探了,现实就是这样。橙心,你可以一辈子不结婚,如果在你心里,一个人的重量大于了一群人的重量……那你值得。”
一个人可以管住嘴,但管不住眼神,我在表姐眼里,看到了在学校里那些自认为理解你的人眼中没有的东西,那是纯粹的支持和理解,而不是为了不违心的坚持和无奈,同情加怜悯。
第六节:
这是一次正常的约会。
我向你约定江边见面。
我坐在柳树下的长椅上等你,旁边放着一盒给你准备的蓝莓味冰淇淋,本来我想就买一个和你一起吃的,但害怕你还没来我就自己吃完了。
你的家就在后面的小区,我给在老师那里看到的你的电话号码发了信息,发完就把自己的手机关机了。
这是高考前一个周,学校放假三天让我们调节。
只有你能调节我。
比起茫茫的未来,我更希望就和你停留在现在。我想你像初三那次一样,对我说你的未来在哪里,你希望我能参与进去。这样我就可以什么都不去想,一直跟着你就好了。
“方橙心。”
身后传来你的声音,我立刻转头看你。我张开嘴却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我麻木的想,甚至想哭。
许稚槐,你TM的真过分。
你伸手摸着我的脸,手指温凉。
“给你买了冰淇淋。”我笑着说,我们的约会就这么开始了。
我们去了广场游乐园,把每个项目轮了一遍,午饭在游乐场边解决,吃的自助火锅。
其实坐摩天轮的时候我不是什么都没想,但那个窗子设计的太低,让我觉得不论我们做什么,都会被世人看得一清二楚,然后被放在阳光下曝晒。
握着你的手我就很满足了。
在游乐场待到2点,我们又去了滑冰场。
我遇到了同学,在回答他们的问题时,你就在旁边坐着。没有人认为我们是一起的,也没有男生会主动向你问好闲聊。
我故意装成不熟练,在靠近你时去撞你,有一次我们两个都摔在了地上,在被好心人拉起来之前,我咬了你的耳朵。
咬了你两口的后果很严重。
我们又去看了场电影,因为这是最好打发时间的了。吃完饭时是6点半,我只有心情吃了份凉糕。
我们在街上散步,等着天慢慢的黑了,街上亮起霓虹灯的光,我牵着你的手带你去我订了情侣间的酒店。
在离酒店不远的时候,你突然握紧了我的手。
“方橙心。”你叫我。
我手里全是虚汗,脚步也慢了。你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警告,我以为你会拒绝,结果你大步走在了前面。
以前别人怎么议论你是个神经病我都不信,我一直认为你不说话的样子很酷,你不会说情话来哄我,但身体一直是很诚实的表达这你对我的爱意。
不过,现在我信了你是神经病的说法了,什么冷漠酷盖,两手插兜谁也不爱都是假的。
我心里甜滋滋的骂了句色鬼,丝毫不在意的跟前台核对预定信息,从她手里接过房卡交给你。
我跟在你后面哼着歌,房间在三楼,你却走了楼梯,楼道的声控灯在我们的脚步声中亮起。
门轻轻的叮了一声,你把门打开,我抱住你的腰踮脚在你耳后吹了口气。
“别闹我,方橙心。”你有些恼了。
“哥,这时候不闹还能干什么。”我回你,门关上后,你扯着我的手,把我推在门上,手捏着我的下巴吻了下来。
再也不是简简单单的浅尝辄止了,我伸手环住你的脖子,踮起脚回应你,你这人看着冷,浑身硬邦邦的,舌头还不是软的,没长一块骨头。
我们激烈的吻着,吻到缺氧,我难耐的呻吟了一声,在你后脑的双手紧紧的揪住你的衣领,你微微退出去一点,舌头上带着我们混合的口水,我们张着嘴急促的呼吸,听到彼此的喘息声中慌乱的心跳声。
我嘴里发麻,腿也控制不住的颤抖,脸上发烫浑身燥热。
你又压过来,掐着我的腰把我抱起来,伸出右脚用膝盖抵在我腿间,我低头看见了你的反应,你伏在我耳边,哑着嗓子压低声音说:“方橙心,你不要怪我。”
我怎么可能怪你。
……
你咬了我脸和耳朵,你说以后要在我的脸上纹字,让人看了就知道我是你的人了;你说以后要给我打个耳洞,给我定制一个戒指耳环,让我戴一辈子。
不知道第几次的时候,你以为我晕过去了,其实我没有,我只是累的懒得回应你。
你小心翼翼的吻着我的手,说你爱我,很久很久。
虽然我们已经高三马上毕业,但我想事后再告诉你,许稚槐,其实我还没有成年。
你违法了,本法官宣判你无期徒刑。
第七节:
高考从来都是一个伤心的话题。
但至少考完那段时间是最快乐的。
考完英语坐公交车回到本校,晚上有毕业晚会,我的班主任还安排了班级教室坩埚聚餐,同学们早就准备好了水枪打算今天晚上打一场硬仗。
我心里更恋着你了,可能我是属于那种天赋型选手,而你的事后工作又做的仔细体贴,除了浑身酸痛了几天,我什么事也没有。
我在他们磨刀霍霍买水枪时还想着你,结果现在遭到了他们的集体攻击,衣服湿淋淋的贴在身上,在小操场里一个劲的奔跑躲避,其他班的可能没想过还有这种玩法,托了走读要回家的同学赶快出校去买,然后火速加入了混战,不少老师也不能幸免。
他们欺负我长得好看,不管我怎么躲都能找到我。
我们在一起后,我就开始反感和其他人接触,尤其是肢体接触,每次他们靠近,我笑话他们靠近我就是为了占我便宜,于是他们没到必要都不会对我动手动脚。
我要避嫌的。
他们不知道。
我躲在一楼楼梯口进去的三角体空间里歇口气,我想,如果你下来了看到我这个样子,你会不会帮我,你一个眼神就足够让他们通通阵亡。
“橙心!校门口拿饭去不去?”
“啊?不去,我要累死了。”我挥了挥手。
“那好吧,回去把衣裳换了吧,湿身美人,看得老子都要弯了。”
我干笑了声,骂了句滚。
晚上的聚餐我没有去,因为你当时就在楼梯上,听着我们的对话,在我同学走后,带我去你的寝室里换你的衣服。
你的寝室只有你一个人,空着的三张床上落满了灰,与其它地方的干净整洁形成鲜明对比。
你的衣服我穿着大了两个号,黑色的短袖成了中袖,衣摆刚好盖住臀部,空荡荡的还漏风。
脱掉裤子,我站在床边,红着脸拉着你的蚊帐唯唯诺诺的说:“许稚槐,我的内裤也湿了。”
你一脸不相信的走过来,伸手就揉了把我的屁股,笑着说,“果然”。
我气得牙痒痒,又不敢在这里惹你,寝室的隔音不好,现在人还多,都在收拾东西准备每天口试完直接拎包走人。
“那怎么办,”你又说,“我的你肯定穿不了啊。”
“有、有皮带吗?不、不掉就行……”
你低声笑了几下,然后变成大笑,幸灾乐祸的。
“笑够没?!”再笑!再笑我拼着今天翻车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给我点好处吧,宝贝。”
我咬牙踮脚,搂着你的脖子吻过来。
晚会要开始了,我们一前一后的走在学校里,经过学校新修的未投入使用的食堂,好奇的走了进去。
闲人勿进的牌子摆在入口,我们是两个大忙人。
我们接吻后牵着手坐在黑暗的角落,在空荡荡的空间里,衣服摩擦的声音也会被无限放大。
我跟你讲我考的怎么样,你说你还考的不错,和平时没差。
要报的学校我们“那天”晚上就“商量”好了,我说我要报哪里,你必须也要,你说好,我们一起。
晚会快要结束,我们不紧不慢的走到操场。
项目进行到了一年一度的表白环节,我们手牵着手站在观众席最后面,听舒缓的情歌浅唱,真诚的话语表白,热烈的掌声祝福,舞台的灯光照亮舞台,浅黄的月光渲染天际,舒朗的凉风吹过来,我们正大光明的在一起。
第八节:
高考结束后,你就去了在咖啡店上班,我每天都会去买个冰淇淋,毕竟就在我家楼下,我还没懒到男朋友都不想见。
你把我当顾客,我把你当男朋友。
我不用手机支付,每次你找我钱时,我就在你手上揩油。
有时候我还会喝咖啡,要杯冰美式,说忘记备注加糖加奶,然后找你要,你给我调好,我乖乖喝完,一口兴奋半天。
服务员小姐笑我口味独特,我说,我就好这口。
出分数的那天晚上,我们一家都来了。我爸妈约了亲戚在二楼包间打麻将。
我家里没有矿,但我一个月的零用钱就是你一个月的工资了。
我告诉我爸妈我要去楼下咖啡店打暑假工,我妈直接就问我是钱不够用吗?要买什么直接说,暑假就在家瘫着,没事出去晒咸鱼干吗?
我不常和我爸妈交流,我小的时候他们要工作,还要顾我的两个叛逆姐姐。我大姐的画风就是黑帮大姐大,她已经工作了,每个月都会给我零花钱,节日给我买想要的礼物。二姐虽然相对温柔,但没什么追求,在爸妈的管制后暴起,现在呈现着半离家出走状态。
我在我们家族地位还挺高,因为我们是典型的重男轻女家庭。
封建的残余就和同性恋的存在一样,而我两样都有。
我向他们抱怨楼上空气不好,要出去透气,然后去楼下找你,这个时候刚好是高峰期,店里座无虚席,你们忙的脚不沾地。
和前台小姐姐混熟了,我就进吧台里和你坐在一起,帮小姐姐看着后面小厨房里的热水,把它们灌进水壶。
你在前面指引客人就坐收钱,我在后面热火朝天的干活,画面莫名和谐。
小姐姐一直拉着我道谢,还要和我合影。
我看了你一眼,你眼神大大的不善。
“哥哥,你也一起吧。”我用陈述语气笑着问你。
小姐姐也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你,但还是对我说:“他不喜欢和人合影。”
“这样啊,那就我们两个吧。”
……
我们都不着急去查成绩,现在肯定登不上去。
我妈从楼上下来找我,我手机关的静音,顾着灌水,一直没接。
“帅哥,你知道和我一起来的男生在哪吗?”她问你。
“方橙心。”
我听见你叫我,提着两个水壶走出来。
“哟,少爷,我不让你来你就自己来了啊。”我妈嘲笑我。
“我喜欢。”我回道。
我妈笑了笑,说:“懒得理你,成绩查没?”
“慌什么,现在人那么多,咖啡店网又不好,肯定卡不进去啊。”
“你——上面一堆亲戚都等着呢。”
“妈!”
“前面不是有家网吧吗?去那里查,网绝对快。”
“我还没成年,进不去!”我烦躁的说。
“你少骗老娘,进不进得去老娘知道。 ”
我无奈的看着我妈,擦擦手走出去,去招待客人的小姐姐回来了,见我要走就问我:“你不玩了?”
“我妈,”我指着我妈,“让我去查成绩。”
小姐姐笑着说:“对诶,今天出成绩。许稚槐你不查吗?要不你和橙心一起去吧,我们店的网一直都不好,现在人也少了,我帮你看着。高考成绩可重要了。”
“一起吗?”我撑在吧台上,向你发出邀请。
你把手里的笔放下,拿了手机和我一起进了网吧。
……
我觉得现在这样特别不真实。我想过我们的结局。
如果我们的关系仍旧是秘密,以后我们可能都会感到无力,因为我,因为我没有给你作为我男朋友应该的待遇,我们相爱的心不会变,但我会继续面临家庭的压力,等我到了二十多岁,我爸妈就会催我找女朋友,让我结婚。那时候我会和他们决裂,像我二姐那样。
我二姐骂我爸妈,说,他们生下我们,不是因为爱我们,想要一个小孩陪着他们,而是为了老了有人伺候,有人给钱,我们都是封建社会的产物,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不能够自己做选择,他们打着爱的口号来禁锢我们,强势的认为子女做的一切都应该为父母考虑,因为他们给了我们生命。她说,如果不是为了生我,一个男孩,就不会有大姐和自己的存在。
有时候我也这么认为,如果我爸妈理解我,我就不会害怕告诉他们。我告诉他们了,他们同意了,我把你带到他们面前,他们会喜欢上你,把你当自己的儿子,你也叫他们爸妈,等到他们死了,我们一起跪在灵前。
……
一分的距离,让我们隔了半个中国。
我说我不怪你,我仔细想想,等我去了你的学校,我就要叫你学长师兄,这样也挺不错的。
录取结果出来的时候,我还能够接受。但看到录取分数线的时候,我完全崩溃了。
你比我高了13分,13就是个不详的数字,它让我离你的大学只差了一分。
你早上9点要上班,我八点就到了你的公寓门口,等到你出来。
原来你今天请假了,你也要找我的。
你把我带到你家里,我坐在沙发上出神。
你问我想吃点什么,我说冰淇淋。
“方橙心。”你在我身边坐下,抱着我,让我靠着你。我立刻就哭了,抓着你的衣服,把脸埋在你胸口呜咽。
“许稚槐……许稚槐……许稚槐许稚槐许稚槐许稚槐!”喉咙和胸口传来剧痛,你拍着我的背,什么也没说。
“我不甘心,许稚槐。”我抬头看着你,脸上是黏腻的泪水和汗,你把遮住我眼睛的头发抹开,捧着我的脸温柔的吻我,我跨坐在你腿上,手顺着你的腰线摸下去,你的呼吸急促了几分,扣着我的腰吻得更深。
“我想要,许稚槐。”我自己把衣服脱了,又来脱你的。
“方橙心。”你按住我的手,“我们谈谈吧,我们都不甘心,然后我们要怎么办。”
“我要复读。”我闷声说。
“我复读一年,你去大学等我,等我来了,你就是我师兄,你了解了学校的一切,你才能更好的照顾我……”
“其实现在也可以。”你说。
我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叫师兄。”
“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我气得从你身上下来,抓着衣服就想走,你把我搂过去抱起来,又坐回你腿上,你在我耳边,脖子上,脸上轻轻的亲吻,说不要怕。
我们在沙发上做爱,这次你是真的温柔,什么都按着我说的来。
我们厮混到下午三点,你在家给我做了吃的,然后在床上坐一起打游戏。
晚上我回去和我爸妈商量,要复读的话,现在就要报名,学校暑假补习就在7天后。
一味地只想去一个学校的后果,就是不听劝的乱填志愿,我的第二志愿不是一个好学校,是看着名字顺眼的一个二本。
我爸妈要被我气死了,我提出复读,他们想了一会儿同意了。我的分数比重本线高了43分,随随便便去个普通二本他们也不甘心。
8月29号,开学前两天我们才放假,正好我可以到机场送你,我们没有什么约定和承诺,我在安检口拥抱你,又亲了你一口,你显然有些吃惊,旁边的人怎么看的我这时候在乎不了了。
我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远,走上了我未来要走的旅途。
第九节:
你走了,我就放心了。
这意味着我现在做什么你都不会知道了。
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为了减小证据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保证我们是秘密的,是安全的,但这一定不是长久的。
我弟弟在知道我要复读后找到我,对我说,那天,他看见我和你一起进了你的寝室。
我让他不要再说了,我说:“我喜欢他,一直都是,如果你现在是想问我是不是和他在一起了,那我的回答永远只会是是。”
他问我你去读大学,我去复读,今后怎么办。
我说,就这么办,我不会让任何人干预我的感情,我也可以为我的任何选择负责。
他问我我爸妈怎么办。
我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8月29号晚上,我爸吃完饭在沙发上坐着看抗日神剧,我妈洗完碗,问我吃不吃点水果,我从房间里走出来,说不吃,手里拿了两个信封。
我妈还是洗了一串葡萄放在茶几上,然后跟着我爸看抗日神剧,其实她更喜欢看港澳电影,想着我爸平时比较累,就不和他争。
我拉开椅子在餐桌边坐着,把信封放在手肘下,想了想我要对他们说的话。一想到要开口,我心口就会发慌,连带着会腿软。
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我能说服他们,我觉得我的理由是完美的。
他们实在不能接受,我有我自己的银行卡,卡里是一笔足够养我自己一年的巨款。
不想那么多了,我站起来走向他们。
“你手里拿的什么?”我妈问。
“信,要给你们的。”我的心好像快跳出来了。
“是什么?学校要求的?”我妈笑着就伸手来要。
“不、不是。”我手心的汗把信封颜色染深,几乎要拿不稳那点重量。
“怎么了?”我爸见我神情不对,关心的问,我妈也注意力集中关切的看着我,我突然觉得刚刚我想的那番话全是在强词夺理。
“我是同性恋。”我把手里的信揉皱。
“你……”我妈妈说了一个字,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要从那个问题开始问我。
我看着他们,我没有其他办法了,与其等到他们的期待更多一点,他们自己发现,他们把一切脏水泼到你身上,拿你泄愤,逼你离开我,不如我来和他们硬刚。
“等我把话说完,你们想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们,我是同性恋这件事绝对不会改变,同性恋不是病,只是一种爱的途径,我选择告诉你们,是希望得到你们的理解和接受,如果你们接受不了,我可以离开……”
“方橙心!”我爸站起来给了我一巴掌,脸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我捂着脸偏过头,我爸有些后悔的后退了一步,我妈妈着急的过来拉着他,“橙心,”她把我爸拉回沙发上,我爸指着我,喘着大气,暴躁的问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你同性恋!你不会变!你是在威胁我们吗?”我妈妈低着头已经哭了。
“我没有!”
“你要滚现在就跟老子滚!”我爸把茶几上的水果连着盘向我扔过来,我没有躲,我妈妈按住我爸,哭着吼,让他冷静一点,我爸气的没话说了,偏过头时不时地骂一句他的口头禅“老子说”。
“橙心,你跟妈妈说,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人了?你知道自己的性取向总有一个契机对不对?万一是你为了一个坏人和家里闹翻怎么办?”
许稚槐。我心里说了你的名字。
“四年级,二哥的那个同学,骗我进他家里……”我话说了一半,我爸就急了,瞪圆了眼,“老子说!老子马上就去他!”
“我跑了!他没对我干什么!他腿瘸了是老弟报复的!”
我爸又坐回去,平复着呼吸看着我。
“那之后我就对那方面想的多了,我怕你们担心,才没有告诉你们。”
“你就该早点告诉我们啊!”我妈说,“那样我们就会多关心你一点了。”
“你们当时在找二姐啊,”我说,“长大了,我、我、我梦见的就是男生……”
我妈抓了一把我爸的手,我爸吸了口气。
“如果有一点改变的可能,我都会去尝试,但没有其他的可能了。爸爸妈妈,他初中就和他们家里出柜了,爸妈离婚,他跟着他爸爸,但他爸爸从不管他,他妈妈跑到学校说他那是神经病,他不敢交任何朋友,他做过我同桌,我房间里表着的画是他送给我的。”
“你们就当以后多了一个儿子,他什么都会,挣钱做饭洗衣服比我会照顾人。”我把信递过去,“这里面是我说不出的话。让你们伤心了,”我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了,眼眶、鼻子,喉咙酸痛,声音沙哑,“对不起。”
我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又是哭,又是笑,越哭越笑。
许稚槐,我值得。
……
虽然爸爸妈妈后来看着憔悴了一点,但好歹没有像苦情剧那样,我不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平时的月假或小长假回家,我妈妈还是和以前一样给我做好吃的,嘘寒问暖。
我爸爸的生意忙是常态,常常出差很久,摸不清他的态度我还有点担心,直到有次月假,我发现他半夜打开我的房门看了我一眼。
我半夜爬起来,扒在他们房门口,听他安慰哭着的妈妈,没忍住哭了。
许稚槐,你得对得起我。
……
去大学的那天,我强烈要求自己一个人去。
你在车站门口,混在一堆接待的师兄师姐里,你最高,我一眼就看到你了。
下车拿了箱子,各个学校的师兄师姐们都热情的围了上来,大吼着学校的名字,有一个师姐爽快的抢走我的行李,“看你这么好看一定就是我们学校的人!”
我告诉师姐我自己可以拿行李,看着那边站着一动不动的你:“那个师兄是你们学校的吗?他是我就是了。”
在这里,我们的关系是秘密。
“当然,校草!”
师姐见后面有个女生提行李困难,让我去找你,让你带我去学校的专车。
“师兄好啊。”我把箱子放在你跟前。
你带我去拿了流程表,核对通知书,交照片团员证,领军训服,到寝室报道。我们的寝室在一个院子,我9栋,你8栋,中间有个小花园,里面有考研的师兄在背政治。
期间有新生问你什么什么怎么走,你冷漠的回答说不清楚。我在一旁傻笑。
我喜欢看你和别人对话,这样我就知道你是多么“以色视人”了。
然后,你带我到食堂吃饭,你在食堂门口站住,指着一棵树让我看。
“看什么?”那是一棵树身上裂片又多又乱的棕榈树,我没有发现什么独特的。
你拉起我的手指向树上的某个地方,你说:
有风把黄角树的种子吹在了裂片里,黄角树发了芽,生长在了另一棵树上。
我长在你身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