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给我下了三种药。”男人低下头,“一种麻醉肌肉的,被注射着会浑身发软,无法行走太远的路,狩猎者可以轻易把他们抓回来。我甚至觉得我的骨头都软了,扶着东西走路也不太容易——他们不会要我逃。”
“——一种间接摧毁意识的,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失去意识,思维涣散,无法思考。”
“......你失去意识的时候发生的事情,清醒过来后会有记忆吗。”
“会。”男人说,“甚至不能主动忘掉,牢牢存在在记忆里。其实在失去意识的时候,我的潜意识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什么都做不了。”
在当年的时间线里,一只规格符合生产标准的药剂可以持续十年效果不退散。
“这帮人渣。”贺谱啐了一口,“他们会遭报应的。”
“还有一种强制发情药剂。”男人继续说,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好像被血淋淋刨开被消费的不是他自己一般,“每隔一段时间,身体就会发热,就会流水,想要挨操,好像不被填满就会死。”
贺谱在他身旁冷笑一声,“这种强制发情药剂是实验室给做实验的畜生用的。”
他顿了顿说,“不过,我们好像也没差很多。”
他晃了晃手中的手环,“除了你说的第二种,其他两种他们也给我注射了,我的身体有很强的抗药性,他们改成了注射式半电子基因试剂。摧毁精神的研发起来很麻烦,我该庆幸他们没有在给我带上手环的时候研究出来吗?”
贺谱把手伸过去让对方端详自己的手环,“设置好了时间定时注射,神挡杀神,药剂是实验畜生对象的三倍,他们可是真的不想要我好过啊。当然,机械的运作要更加精密,也更容易损坏。到了现在它每隔一段时间会有 一段时间,不会注射新的电子药剂,身体里的上一支也刚好代谢完毕,我称它为‘空白期’。”
他继续说,“不可能一开始就有空白期,这个基因手环的药性比普通针剂来得更难以阻挡,他们给的计量又大,刚开始的几个月,我根本没法动弹,只能躺在那里等着别人来操。操,那段日子我可真的不想去想......”
贺谱眨眨眼睛,“不过相信他们现在已经差不多遗忘我了,可能已经觉得我死了吧。”他耸肩,“多亏了这个手环和我的体质,我才避免了开放出来更久,反复临床测试多次的注射药剂。机械的使用时间没有那么长现在它给我注射松弛剂和发情剂的时间间隔已经越来越长,我才能有所喘息的时间。”
灰眸男人沉默了一下,说道,“一般正常被抓进来的人根本不会被注射药剂,药剂和电子手环不会便宜,除非这里的主人和贵族害怕那个人能逃出去。你果然是个危险人物。”
贺谱笑,“你不也是一样。”
说到这里,他突然凑近,距离灰眸男人的眼睛之隔了一点距离,“我好奇很久了,你到底是谁?”
男人楞了一会,忽然睫毛颤抖起来,男人全身小小地发抖,半晌才回复正常。男人说,“我不想说。”
贺谱没有放过他,虽然他知道这无异于在人最痛苦的时候解开对方的伤疤,但是如果他要和对方合作,那么他就必须对对方有所了解,他得好好估计逃离这里的成功率,必须算进去每一个因素。贺谱快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想要逃出去,你要不要帮助我,我们一起逃出去,不过在这之前我们需要交流一下底细。”
男人微微睁大眼睛,又垂下眼睑,“不用了,再怎么努力都是出不去的。”
贺谱:“你都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
灰眸男人没有说话,看着地面。
贺谱:“哦......看来你试过,对不起。不过既然你还活着,要不要再试一次?”
男人说:“如果你早些对我说这句话,早一年两年我可能会同意。”
贺谱抿起嘴,不甘心地问:“还有希望。”
男人说:“我只想死。”他向下看,“如果还有下次,别救我了。”
贺谱顺着他的视线向下看去,看到了他微微隆起的小腹,可能已经有两个月了。他不由悲从中来,“我知道了。”事情说道这个份上,也没什么余地了。更何况贺谱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人,换做是自己日复一日地带着这个漆黑的笼子里,因为被强奸而怀孕,他可能也不会再向往阳光和天空。像他们这样的什么样的黑暗没有见过,而被操大肚子无非摧毁了一个人最后的希望,折了一个人的骨头。
贺谱想了会,说道:“救了你我并不后悔,不如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一个人坐着聊天了。很高兴认识你,我的朋友。”他顿了顿,“我要走了 。这里可以留给你暂时休息,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有力气后离开这个地方,虽然他们的尸体已经被处理了,但我不确认会不会有人来这里寻找他们。”
灰眸男人点点头:“再见。”他闭上眼:“我累了,不会再走了。”
贺谱深深看了他一眼,可能他们的缘分到此为止了,“那.....再见。”
贺谱向前走了两步,他忽然又停住了,回头请求:“那个,走之前......我能看看你的脸吗?”
这会是改变他一生的决定。
男人没有说话,好像在思考,贺谱都快放弃了,却听到对方说:“可以。”
贺谱深吸一口气,他果然还是很好奇,这个无论是身体,下巴,眼睛都如此迷人的男人,脸到底长得是什么样?
他走过去,轻轻用手拨弄男人脏污不堪垂在前方挡住大半张脸的头发,凑近了仔细看才能发现这些被污水泥土污染的头发里露出一丝灿烂的金色。这是他原本头发的颜色吗?很好看,配美人很合适。
男人在贺谱轻轻拨动头发的时候轻轻闭上眼,像是等待生命中最后的审判 。
贺谱终于撩开了他遮挡的头发,怎么说呢,这是一张矛盾到极致的脸,明明无论是嘴唇,眉毛,鼻子还是其他地方都比女人更加精致更加美丽,但等它们完全组合在一起,却显露出一种不可阻挡的英气,锋芒毕露,肆意张扬。这是一种中性的美,他确实是美人,哪怕翻遍一个城,一个国家,也找不出第二个的美人。
贺谱却是在掀开他头发的那一瞬间无法控制自己颤抖的手。
贺谱不会哭。这么多年,哪怕最堕落,噩梦般跌入泥地里被所有人都可以踩一脚的时候他都没有哭过,此时却是已经哽噎了起来,他为着自己的信仰流泪了。他无比庆幸自己在走之前回来看了看他的脸,没有真的看着自己的战神陨落在这个肮脏恶心的垃圾下水沟里,“斯......斯普兰达......”
贺谱怎么会不记得这张脸?他在战神的山脚下凝望过无数次,从心底热爱着的人,此生追随的信仰。他骄傲的神站立于太阳神普照下金子般艳丽的群山之上,一人一剑,可以斩断世间所有苦与难,他的披风下指明前路的星星,所到之处必将留下延续光明的种子。
七年前,没有人不知道他。他的军队有无人能敌的气势,为所到之城留下的希望和救赎,他的信徒们歌唱着歌颂他的歌谣,将他送上神坛。
斯普兰达 斯普兰达
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斯普兰达 斯普兰达
战神即将前去远方
他斩断罪与恶
他看穿虚与实
我们的神 我们的神
怪物无处可逃
邪恶终被战神斩于剑下
斯普兰达 斯普兰达
十年前啊,那是贺谱都还只是个顽劣的孩子的时候,才刚刚成年的斯普兰达就已经带着不朽的传奇神话屹立在战神山的顶端。他狂热地看着山顶自己所崇拜的影子,和唱诗班一起歌颂战神降临,默默合拢双手许下愿望。
我能成为像他一样的人吗?我能也变得像他一样被很多人崇拜吗?我也能保护身边所有的人,保护我的国家吗?
战神向下俯视众生人们,他的神色傲慢,他的眼神悲悯,他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所有人,只要有我在,人们就是安全的。
那现在呢!那现在呢!?
贺谱已经控制不住地他的眼泪了,都说男人不可以轻易哭泣,现在却是泪珠子断了线似地往下掉,那谁来告诉他,他的英雄,他的信仰,昔日的战神,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在最后的战斗里消失了吗?他不是厌倦战争隐退了吗?又或者他在最终的决斗里牺牲了?那么多人的那么多中猜测中,贺谱从来没有想过真相是这一种!
冉冉升起的战神,消失在最风光的一年,从此杳无音信。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啊!!
他们怎么会不敢呢?那些大胃口的恶心贵族,吃下第一个神,吐出骨头还会惦记着第二个,直到他们的跟班,另一群垃圾把新神抬上餐桌。
贺谱在杀人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现在的脑子里却是一团乱。愤怒,悲哀,无力和恨意塞满了他的脑袋,他看着面前闭着眼睛的昔日的神明,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样的环境里。
哪个小孩没有幻想过自己是英雄呢,又或许哪个小孩没有幻想过被英雄所救呢?小贺谱幻想过战神会踩在阳光下像他走来,杀死想要伤害他的敌人;大些的贺谱幻想自己成为了战神的左右手,在他的背后帮助他冲锋陷阵;彻底成长的贺谱......哦,这个时候,他的神已经消失了。
贺谱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战神,但就像很多以他为荣的小孩一样,热爱地收藏战神的画像,翻阅描绘战神的绘本,这张已经牢牢扎根在记忆里的脸,在多少个夜晚里给了他杀敌和拯救自救的力量。
现在呢,贺谱哭着用手指描摹男人的脸,他瘦了,脸上能看见明显的颧骨,身体上的皮肉能够直接摸到突出的骨头。他那耀眼的像太阳一般温暖的金发跌入脏污的泥里,坚毅的眼神变得绝望无神,原本白暂如玉的皮肤上布满了凌虐的痕迹,淤青,掌印,干涸的精液,被啃出来的缺口,漂亮的肌肉也消失了,只剩下被性欲灌满的绵软无力的肉体,和怀孕鼓起的肚子。
或许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从另一个人的嘴里听到自己昔日的名字,男人的眼神亮了一下,他的眉眼突然弯了下,好似在回忆昔日自己风光的时光。但很快他的眼神又黯淡下来:“已经过去了,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