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虞一把捉住一直震个不停的手机，熟悉地划了一下屏幕。这个动作他做了太多次，已经熟练到不用眼睛就可以完成的地步。

    他又睡了过去。在他刚刚开始进入梦乡时，手机开始了第二轮震动。原本枕在脑袋下面的枕头现在出现在他的怀里，池虞重新把枕头塞回脑袋下面，伸手去够手机。

    刚刚他和手机生气，因为手机吵醒了他的好梦，所以就将手机推到很远。可是现在又要伸手去够。手机震动几下掉下了床，池虞也跟着掉了下去，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脑袋上。

    这下他彻底清醒了。

    吵醒他的是七点的闹钟，池虞下意识划掉。等等，这个是闹钟，刚刚那个是什么？

    池虞看见手机上面的未接来电，点开一看，是个本地号码，可是没有备注名。

    谁给我打电话？快递？快递会在早上六点给客户打电话，这未免也太敬业了。

    池虞犹豫着要不要回拨，这时候手机又响了，池虞手一抖，接了。

    “喂，你是池鱼大大吗？我是你的忠实读者啊，大大我们见一面好吗？”池虞听得一愣一愣的，读者怎么知道他的电话，他这边不回答，那边像个机关枪一样开始叭叭叭，“大大，我们见一面，来商量一下你作品的改编事宜。”

    池虞瞪圆了眼睛，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和他谈论他的作品改编的事情。池虞正儿八经的中文系，闲暇时候会在网站上面发发小说，几十万字就结束了。在这个动辄上百万的网文圈子里面，真的算是短小。读者数也还好，一章的内容点击量基本上稳定在三位数，偶尔会达到四位数。

    可是如今有人说要和他谈谈作品的改编事宜，惊喜像是吸了水的海绵，一下子膨胀开来，占据了大脑的全部空间。他“啊？”了一声，第三声，对方像是得到了肯定回答，“大大我在你学校东门，不见不散啊。”

    等等，学校东门！池虞马上起床洗漱。临近大四毕业，寝室里面的室友们走的走，只剩池虞一个人。他的行李昨天已经打包好，现在挂在外面的就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短袖，短袖上的胶印还有些掉了。

    穿这样的衣服去见人明显不合适，池虞手忙脚乱地打开收拾好的行李箱，在里面抽出一件成色还算新的短袖。

    下楼见到了宿管，宿管还是那套老话，“同学，快毕业了就赶紧把东西搬走，回头打扫打扫新生还要住的。”

    池虞不走心地应了一声就飘到了门口。

    不是他不想搬，他的工作还没有落实，现下无处可去。如果回了家，又是一阵质疑：“你大学毕业怎么没有留在大城市里面？”“大学生怎么也没有工作？”“大学读了没有用。”

    池虞紧赶慢赶到达东门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他站在东门，看着街上的小摊和来来往往的学生，不知道哪个是他想要找的人。

    池虞握紧了手机。

    脸颊边传来一阵温热，池虞回头是一个很阳光的男孩子，头发染成洋气的棕色系，光是脚上一双球鞋就抵得上他两个月的伙食费。－－池虞有个室友是球鞋发烧友，他跟着耳濡目染，对限量版球鞋有点涉猎。

    “大大，你们学校的红豆饼也太好吃了吧。”

    贴在池虞脸上的就是他们学校的红豆饼，牛皮纸的包装袋上还用红字印着“散养走地鸡”。

    “啊，是你吗？”红豆饼已经被塞在池虞的手中，“大大快吃，吃完了才好谈事儿。”

    池虞在求学的四年里吃过无数次红豆饼，早已经没了当年第一次吃得时候的欣喜与期待，可是看着男孩闪亮亮的眼睛，咬下一大口来。

    好吃。

    男孩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红色的，里面好像放了不少东西，池虞提议两人去附近的店里面边吃边聊。

    池虞上学的地方最出名的就是各种饼，要是一天三餐都选择饼类充饥，光是学校门口的小摊，都能一周不带重样的。见对面的男孩子在狼吞虎咽，池虞点了一份豆腐脑。

    “阿姨，不要放葱啊。”男孩补充说道。

    等豆腐脑上桌，男孩喝了一口，总算把储存在脸颊的食物送下去了，他讪讪地笑了，“大大我都没有自我介绍，我是余云巷，网名你应该熟一些，叫向向不吃葱。”

    池虞记得这个名字，是给他打赏的土豪读者。每次更新，都会在底下留言表白并送礼物，榜上还有另一位土豪，但是每次更新后都是酷酷地留下礼物，一句话也不留下。

    “你是向向？”余云巷咀嚼的嘴停住了，“大大要这么叫我也可以。”

    余云巷从红色塑料袋里面掏出一沓文件，意料之中文件已经皱皱巴巴了。他看见池虞的眼神，亡羊补牢般压了压，“这个文件我从文学网站拿过来的，什么东西都已经和那边讲好了，只要大大这边签字就行了。”

    池虞和编辑反复确认过好几次，编辑拍着她的胸脯保证，签了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小鱼啊，难得有人眼瞎看上你这文，你还不赶紧签了？”

    余云巷看上去瘦，意外很能吃，里面加鸡蛋里脊烤肠的卷饼他已经吃了第二个了，一碗豆腐脑也已经见底，池虞怕这人再吃下去自己回因为没钱被扣在这里，大笔一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大大，我太高兴啦，当时这边作品还在连载的时候我就想，要是我毕业了能把它拍成剧该有多好，现在梦想实现。”

    “对了，大大你要当编剧吗？”

    “包吃住吗？”

    余云巷的眼睛亮晶晶的，“包。”

    心情大好的池虞加入早餐扫荡行列，奢侈地吃了放了两个鸡蛋的鸡蛋灌饼，心满意足把支付宝里面的钱花了个干净。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好三天后余云巷来接池虞，临走前余云巷买了二十个红豆饼，说是要带过去给公司里面的人吃。池虞一合计，就算是一个人吃两个，十个人也是个不小的团队了，靠谱。

    这个被贴上靠谱标签的余云巷坐上自己的车，出库的时候还差点撞上隔壁的电线杆子。

    连轴转的易弗得影帝终于有时间歇下来，等到身边都没什么人的时候他才拿出手机，戳开那个绿色的app。他的小作家一直在连载的作品要完结了，自己赶紧去打个赏。

    终于完结了，易弗得很高兴，可是却不能表露出来，因为他是去年“高冷男神”的得主，一不小心蝉联了五年的那种。他打电话给经纪人，“王哥，买下那部作品的版权。”声音也特地压了一下，听上去特别有磁性。

    化妆师听见了笑眯眯地围过来，“易哥是要自己买版权自己拍吗？”

    易弗得嗯了一声，“我的经纪人给我推荐的，我觉得还行。”

    很快经纪人回了电话，易弗得一听，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吓了旁边的化妆师一跳，“你说这本书的版权被人买了？”说着走出了休息室。

    “谁买的？我给双倍。”王哥白眼翻到天上去，平时那么小气，追老婆怎么就这么大方。

    “易大影帝，您先别慌，我打听过了，虽然版权是卖了，但是他们没有投资商，我们还有机会。”

    “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给我蹲在角落里，你身上的这身西装是xx牌子的最新款，你要是给我蹭上什么墙灰，要赔钱的。”

    易弗得强烈怀疑他经纪人在他身上装了监控，此刻的他正蹲在一个小角落，哑着声音道：“我的爱情都没了，还怕什么赔钱啊。”

    “您高冷男神的奖杯还在工作室摆着呢。”

    易弗得扶着墙站了起来，只听见那边经纪人帮他制定好了追妻路线，他一边点头一边拍着衣服上蹭着的脏东西。电话收了线，衣服上的灰也拍得差不多了，美滋滋地往休息室走。

    跟在经纪人身边的助理小刘人很老实，听完王哥讲电话，不禁竖起大拇指，“王哥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话说，你是怎么知道老板醉翁之意不在酒的？”

    “那个作者的文章我看过，文笔一般故事剧情一般，人物塑造也一般，于是乎我顺藤摸瓜找到了他的微博，把他几百条的微博都翻完了，就是易弗得喜欢的样子。”

    “王哥你这又是怎么知道。”

    “易弗得那兔崽子把人家的全部微博都转发了一遍。”

    “原来老板早就看上了，王哥你别哭啊，现在为神仙爱情流泪也太早了。”

    “去你的神仙爱情，易弗得看文打赏用的我的账号，还一直不还我。”

    易弗得正春风得意，施施然落座，化妆师柔声道：“易哥，衣服上面蹭脏了。”

    易弗得嘴角一抽，心在哗啦啦淌血，嘴角塑造出一个淡然的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