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烺是在沈泽骞的怀里醒来的。他冰凉的背脊紧紧贴在沈泽骞温热的胸膛,却并不能感受到一丁点暖意。这个睡姿对他来说过于熟稔,是从小到大吸惯了的毒品,一时之间并不容易摆脱。他的脊背曲线和沈泽骞怀抱里的弯度是永远的完美契合。
沈泽骞一只手搭在池烺的腰上,另一只手还缠在他的脖子上。沈泽骞喜欢池烺的脖子,睡觉的时候总要抚摸着。他的手指在池烺脖子肌肤上缓慢摩挲,口里一边呢喃着梦话:“小烺……哥哥带你去玩。别难过了。”
池烺的身子猛地一颤。他猜到沈泽骞梦到哪段日子了。是他们刚认识的那一会。七八岁的池烺充斥着偏执和自卑。沈泽骞为哄他开心,爱拿各种小玩意逗他,也爱带他去各种有意思的地方找乐子。
心头有点点蚊蚁爬行的痒感,池烺迷蒙的睡眼有一瞬间失去了焦点。
但也就只有那么一瞬间。他屈肘向后用力一捅,正中沈泽骞的肋骨。沈泽骞吃痛,很快从睡梦中惊醒:“怎么了,小烺?”
“现在还早吧,再睡一会。今天哥哥带你去个有趣的地儿。”
“沈泽骞,该醒醒了吧?”池烺冷声道,“你还在做什么梦?”
沈泽骞这回是真醒过来了。他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又软下态度。无论是什么时候,至少现在池烺还是在他怀里的。他知道池烺的脾气,他得顺着哄,但不能太宠爱,否则容易蹬鼻子上眼。
沈泽骞经常怀念原来的池烺,那会他不需要怎么哄池烺,更不用担心会不会把池烺纵容出臭脾气来。现在的池烺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已经是一副臭脾气了,得适时地小小威胁一下,才能把他绑在身边。
然而即使要这样花费力气,他还是舍不得池烺:“别那么大声。你家有人在。”
“你知道就好,赶快松开我。”池烺从沈泽骞怀里挣扎伸出一只手来,去拿自己的手机。昨晚夏真又打来一次电话,但是他当时心情不畅,直接关机了。现在回想起来,池烺心中不免有些愧疚,也不知道夏真昨天晚上会不会着急。
“不要。”沈泽骞把他搂的更紧了,拱拱身子,低声道,“小烺,我硬了。”
池烺几乎想把自己的大屏手机甩到沈泽骞的脸上:“你是不是有病。发情也分下场合行吗。这是在家,有人。”
昨夜夏真给他打了几十个电话,有两三秒的,也有几十秒的,记录一直到今天早上,最后一通电话是凌晨四点五十二分。池烺不敢去想象夏真抱着手机一个人在那个逼仄而又潮湿房间里的情景。
那房间本来就是个杂物室,因为池烺不愿意和夏真睡在一间房里,夏真才只好在那放张小床凑合着。这一凑合,就是两年。
夏真……
“夏真给你打电话了?”沈泽骞的视线越过池烺的肩膀看见他手机上的荧荧光芒,狠狠掐一把他的腰,“心疼他?”
其实池烺想错了,他总觉得沈泽骞不了解自己,所以以为自己还爱他。然而这大多还是源于沈泽骞不了解他本人,对自己太有信心了。沈泽骞对池烺的了解比池烺想象的程度不知要超出多少倍。
“让我走。”池烺搬开沈泽骞在他腰上胡乱移动的手,“你脑子有问题吧?会被发现的。”
池烺只有在家的时候才会害怕他和沈泽骞的关系被发现。他会没脸见池家人的。
“以前也不是没有在你家做过。”沈泽骞沉声说,“你明白我的意思。”
池烺连拉带扯的动作顿时停下,他懂审时度势。他太明白沈泽骞的意思了。
沈泽骞还穿着他的睡衣,袖子和裤口都有一些短,露出一段光洁的肌肤,更加显得他性器的深暗恐怖。池烺蹲在床前,含住沈泽骞的性器,整张脸都鼓了起来,有点婴儿肥的样子,可是却一点没有孩子的清澈可爱。他的眼里全是愤怒和厌恶。
沈泽骞双腿大开。池烺的头埋在他的胯间,舌尖在马眼处舔舐。他被舔的舒服,看见池烺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小孩子在吃苹果样的,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戳他的脸蛋。
“小时候我给你带过一种糖,你特喜欢,一口气把所有的糖都放到嘴里去了。嘴巴就鼓成你现在这个样子。”
池烺不懂,沈泽骞在学校里那么才华横溢的一个人,怎么有时候就这么蠢。他总觉得提起来原来的旧事会让自己感动。或许的确会,池烺有些看不清自己。可他偏偏却要在这个时候提起来,就是这么想让他觉得原来的自己有多么可笑吗。
他狠狠地咬了一口沈泽骞的性器。沈泽骞还没反应过来,手就下意识地扇了过去。池烺的脸上印着一个红通通的巴掌印,脸狼狈地偏向一边。沈泽骞立即后悔起来,虽然性器那里还是痛得厉害,但他还是下床捧起池烺的脸:“我不是故意的。”
“不想含着了。觉得恶心。”池烺避开沈泽骞的手,“我咬你一口,你打我一巴掌,两清了。”
沈泽骞冷起脸来,收回自己的手:“就这么不想跟我做?急着回去见夏真?”
池烺仿佛听见一个天大的笑话:“我们哪里在做?你又对我硬不起来。我当然要急着回去见夏真,好让夏真狠狠地肏我啊。”
池烺赶回出租屋的时候,夏真并不在家。他给夏真打电话,也没有人接通。但他并不知道其他可以联系到夏真的方式,他不知道夏真的工作,也不认识夏真的任何朋友,如果夏真有朋友的话。
夏真在他的生活里从来都是随招随至,如影随形。池烺就压根没有想要去主动联系夏真过,因为夏真总是在那,他不需要费心费神去联系。
他心烦意乱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心里的愧疚像是一只生气的河豚,不自觉地往心底释放毒素。但池烺一打开房间的门锁时,就立即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忽然一愣。
这门没有反锁,有人进过他房间了。
池烺冲进房内,霍地拉开书桌的抽屉。果然,抽屉上的锁也没有扣上,里面的相片和纸都被撕成一条一条,七零八乱地散在地上。
是夏真的手笔无疑。
池烺见过夏真撕钱,撕他痛恨的客人给的钱。他撕的手法极好,像是演练过无数遍,整整齐齐,连齿痕都看不见。
池烺伸手揉上自己的眉心。他知道被夏真发现了。
池烺决定和沈泽骞分手后的第二天,夏真就知道了这件事,甚至比沈泽骞都更早察觉到池烺的异常。在沈泽骞感觉到池烺的反常并发问前,池烺都没有明确地和沈泽骞提过分手。池烺觉得和沈泽骞的关系算恋人简直好笑,说分手也未免太矫情做作了,该散就散。
夏真内心狂喜,表现在面上就是跑来找池烺,一个劲地哭。他又哭又笑的,弄得池烺就想当场走人,如果不是因为他那会实在需要有人陪伴在自己身边的话。
就算是个哭哭笑笑的疯子也好。池烺心道。至少他是一个跟我差不多的疯子。
但他还是受不了夏真哭哭啼啼的模样。那些男人们爱夏真哭起来的模样,是因为他哭起来的时候很有女人柔媚的风情。轮到池烺,就只有憎恶了。而且夏真习惯于表现性的哭泣,即使是出自真情实感,也改不掉那种风格。
跟八点档似的。
池烺叹口气:“我都没哭,你哭个什么劲啊。”
“因为和沈泽骞分手是好事,小烺当然不该哭。”夏真摸一把眼泪,连擦眼泪的姿势都格外撩人。
“那你也别哭啊。”
“小烺知道我为什么哭。”
是的,池烺知道,所以他不愿意劝夏真。因为哭泣是夏真的本能,安身立命的本能。所以他一有剧烈的感情波动,就忍不住哭。夏真曾经把他身上的每一处奥妙与奇特都向池烺解释过。
池烺看一眼夏真,发现他似乎有什么话想问,纵然不想说,也被夏真给哭怕了,不得不借以转移话题。
他经常听到夏真谈起自己的眼泪,却是第一次见到夏真因为他流下的眼泪。他很少见到夏真哭的这么厉害,以后再也没有见过。以至于后来他见到夏真的各种哭泣,都会想起夏真的这次哭泣,他当时嫌弃到不行的夏真的眼泪。
“你问吧。”
“为什么这么突然?”夏真抬起挂着泪珠的眼帘子,“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池烺一直觉得他爬虞城的床这件事只有他和沈泽骞两个人知道,而他们谁也不会对外宣告。然而他们却不明白,在暗处爬行的蜘蛛也会有自己的网。夏真其实一清二楚,他甚至比沈泽骞都更加明白其中的奥秘。因为他比沈泽骞更懂池烺。
沈泽骞对池烺的了解是自上而下,高高在上,自然而然的。夏真对池烺的了解却是有备而来,居心叵测,自下而上的。两种了解完全不一样。
夏真只是想亲口听池烺告诉他。
池烺扭过头,还是以后那套对着沈泽骞的说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不爱了啊。”池烺没有提下贱这样的词,他不在夏真面前说这样的词。他很怕刺激夏真,但其实夏真不怕刺激,他早就被刺激惯了,他怕的是不被在意。
池烺会小心翼翼地在他面前避开这些词,就是一个在意的表现。所以夏真不去戳破池烺没必要的好心眼,他爱极这种傻乎乎的好心眼。
夏真知道池烺没有说实话。池烺也知道。他们都明白一个事实。
池烺对虞城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好感与欲望。不算是爱,但比爱更像狂风暴雨。
池烺从那以后就开始搜集虞城的各色信息,他出席各种公开场合的照片,他在不经意处的剪影,他从小到大的资料,池烺甚至联系过一家私人侦探社,去跟踪虞城的行踪。他迟早有一天会把虞城吃干抹净,以被肏的姿势。
夏真不经意地问过池烺的一些异常举动,池烺每次都是敷衍过去。直到有一天他终于直面池烺的秘密:“你调查过一个叫虞城的人?”
那时他们刚刚结束完一场性事,池烺瘫在沙发上,由夏真帮他清理他的雌穴。夏真翻动池烺阴唇的手停住,突然这么问。
池烺脑子本来昏昏沉沉,却因为这一句话立即惊醒过来。
“小烺激动了。”夏真用指点了点池烺立起来的阴蒂,“又喷出来了一点水。小烺怎么这么骚?”
“所以是因为我满足不了小烺,小烺还要去找被人肏你吗?”夏真抬起脸来,笑得纯净,眼角泛红。
池烺却因为夏真的这个笑容莫名地心惊起来,下意识地就扯了一个谎:“怎么会。你…很好。跟虞城没关系。”
“没有骗我吗?小烺不会被那个人肏了之后就不要我了吧。”夏真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但池烺没有看见。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让我肏你,只是把我当作满足欲望的工具呢——你只想被那个人肏吧。
“没有。”池烺听见自己的声音坚定无比,他以为夏真听不出他的动摇。可他又错了,他总对夏真犯错。一个一个小错被扔进不被在意的小小火苗内,就会这样熔铸成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