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除夕夜,塞北南岸,灯火通明。
一艘巨大的画舫慢慢的飘荡在河水之上,画舫中靡靡之音不绝如缕,繁复华丽的帘幕后遮挡的是春晓帐暖,纸醉金迷……
紫衣美人靠在雪白貂皮铺着的躺椅上,慵懒的提起酒杯,仰头豪饮,酒水顺着殷红的菱唇,沿着白皙的肌肤蜿蜒流下,分外妩媚,让人遐想无限。
醉的不是喝酒之人,而是诸位看官。
室内觥筹交错,众人都暗自打量着自个儿喜怒无常的主子,却不敢妄言一句。
突然,船舱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重重的推开,黑衣人单膝跪地,毕恭毕敬:
“十一煞部前来复命,回禀宫主……”黑衣人说到这里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无可奈何的开口继续,“任务……失败。”
“啪!”酒壶被重重的摔在地上,座上之人凤眸轻挑,似怒非怒的开口:
“哦?为何?不过一个矛头小贼,竟难得倒你堂堂十一煞部?”
“属下无能,飞翎那厮太过狡诈,竟躲入了飘香凝露院,因着有十三公子护着,属下不敢轻举妄动。”
“飘香凝露院么?”凤眸眯紧,心思早已百转千回。
陆凝陆十三公子,前朝皇族后裔,陆家一向识时务,改朝换代之际十分配合主动让出封地,本朝也对齐相当恭敬,自此塞北西岸,皆为陆家所有,成了江湖上人人敬而远之的不争之地。
这个飞翎,真不简单,月华教虽为魔教,却也不好公然与朝廷作对。
思及至此,风朗月妩媚的一笑,却看得屋中众人十分心惊。
要知道,他们的这个主子向来喜怒无常,若是面无表情还好,不论哭笑,终将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啊!
※※
爆竹声声,贺岁新年。
黝黑的弄堂里,急匆匆的走着一个高大却并不笨拙的身影,他带着一个大的几乎遮挡了半边脸的厚厚毡帽,手中捧着一个大大的包裹,脚上的靴子已经被厚厚的积雪浸湿,冰冷的脚仿佛早就不属于自己,他仍旧坚持的走着,努力的想要赶快到达目的地。
“啪!”的一声巨响,吓得他连忙闪身后退,却是又一个爆竹扔向了他逃窜的方向,一时间,被冻得梆硬的棉靴生生炸出一个大洞。
又是恶作剧的小鬼,他皱眉想着。
果不其然,旁边的雪堆后窜出来几个矫健的小身影,为首的少年得意的吼着:“丑奴!让你走我们的地盘,小心下次连你的脚一起炸飞了。”
男人不语,埋头疾步奔跑而去,任凭身后的几个少年如何跳脚都毫不迟疑。
“丑八怪跑的还挺快!”为首的少年不满的咕哝,却只有望着那身影消失在弄堂的尽头。
每年一到除夕都是最忙的时候,飘向凝露院的规矩便是下人必须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主子吩咐的任务,否则逐出院门。
男人焦急的想着,脚下丝毫不敢怠慢,终于是在管事的翘首以盼中渐渐出现。
“快快快,就等着你呢,公子让我们给西苑速度点好熏香,烧好炭火,赶紧跟我去吧。”
西苑?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了么?大而厚重的毡帽遮挡了男人脸上的神情,管事并未注意到他的走神,径自拉过他疾步向西苑奔去。
点熏香,烧炭火本该是婢女做的活,奈何今夜人手不够,管事的看丑奴一向内敛安静,做事手脚利索不出差错,更重要的一点……
听闻今夜来访的这人,是个喜怒无常的主,曾闻他一夜击杀了数十名婢女,只因……那天的洗脚水温度太烫。
(咕~~(╯﹏╰)b唉,月儿你说你都变态到什么份儿上了)
管事擦了擦额上冒出的冷汗,所以让这个老实巴交的丑奴去伺候这位心狠手辣的主儿,就算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也不过是贱命一条,既不得贵客,也不给凝露院带来多大的损失。
于是就是出于这样的目的,男人被安排在了西苑候命。
娴熟的点香,烧火,让屋内霎时温暖如春,男人满意的搓了搓手,正准备撤下候命。
却在此刻……
“嗙!”的一声重响,紫色的人影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身后还追着以为白衣翩翩的公子。
男人倒吸一口冷气,那白衣人正是自己的主子,飘香凝露院的院主——陆凝陆十三公子。
此刻若是被看到定然不好,身为杂役竟私自在客人的房中逗留,下意识的,男人闪身利落的滚到了床榻之下。
“宫主醉了,还是早些休息的好。”陆十三公子声音温润如玉,果真是一枚谦谦君子。
“呵……让我早些休息,却又为何追了过来?”紫衣人狂傲的开口,无比熟悉而又妩媚的声线让塌下之人浑身如坠冰窖。
风朗月……五年……一别五载,我竟是这样,再遇见你?!塌下之人只感觉到周身的空气全部被抽离,他艰难的喘息着,却又生怕泄露任何动静。
“呵,宫主说笑了,十三不过担心宫主迷路,所以才跟了过来。”
“啧啧……”风朗月撇了撇嘴,欺身到陆凝的面前,修长的手指毫不客气的抚摸上他的脸颊,凤眸死死的盯着他此刻的表情,望着那人紧张的鼻尖泛起一层冷汗得意的一笑:
“十三公子说得好听,却不过是为了求我放了你那小情人儿。”
“宫主多虑,十三只是希望宫主能够看到十三如此精心款待的份儿上……”
“嘘!”还不等他说完,风朗月如玉的手指便压在了他的唇上,禁止了接下来要说出的话语,凤眸中波光流转,言笑晏晏。
“十三公子真是痴情,朗月看了十分嫉妒呢。”风朗月娇嗔。
太熟悉了,他此时此刻的表情,动作,语气,一切的一切,塌下之人死死的闭上眼睛,恨不得此刻马上变成聋子,再也听不到任何与这人有关的东西。
朗月边说边对着陆凝微笑,酒醉的小脸泛着隐隐的红光,此刻陆凝早已忘记眼前之人正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只能看到他那倾国倾城的貌,举手投足的媚,让人欲罢不能,想要收入囊中。
鬼使神差的,一口咬住他覆在自己唇上的手,舌尖反复挑逗,风朗月指尖轻旋,一舌一指玩的不亦乐乎。
“你们在做什么!”怒气冲天的少年提剑飞身而入,二人情急之中连忙闪身躲避,手指从口中带出一条淫mi的丝线,暧昧异常。
“你!你竟然跟这个jian人!”少年被气得满脸通红,望着陆凝的眼中含着三分恨意,七分爱慕。
“翎盗此刻终于肯现身了?”风朗月勾起唇角,满意的望着眼前一幕。
“小翎!回去!”陆凝呵斥,要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功夫才让风朗月找不到蛛丝马迹,只等他自行从凝露院离开,却在此刻功亏一篑。
“你竟还敢吼我!”飞翎眼圈微红,转而怒视风朗月,凶狠的眸光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
“翎盗还真不友好,明明是偷了我们月华诛影宫的东西,却还如此的理直气壮,难不成,看本宫太好欺负了?”风朗月危险的眯起眼睛,陆凝心道不好,连忙闪身将飞翎护在身后,毕恭毕敬的开口道:
“宫主息怒,还望宫主肯给十三这个面子,放过小翎。”
“放过他?”风朗月撇了撇嘴,不满的开口:“也要问问我手下的十七煞允不允!”
“宫主……”陆凝皱眉,神情严肃,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说道:“若宫主执意如此,那十三也只好看看到底是宫主的十七煞厉害,还是十三的众护院厉害了。”
言下之意,威胁无疑。
风朗月怒火中烧,表面上却仍是巧笑嫣然:
“十三公子言重了,不如这样,三日,三日之后,我们再来商量此事如何?”
“好,三日就三日,愿宫主莫要食言。”陆凝开口,只感觉自己的衣襟被身后之人抓紧,飞翎躲在身后,弱弱的说了一声抱歉,他未曾想,陆凝愿护他至此。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风朗月厚颜无耻的将自己自动列入了君子的行列。
“好!一言为定!”言毕,陆凝连忙急匆匆的带着飞翎离开,不敢再多留片刻。
环顾四周,熏香袅袅,炭火温暖,风朗月咧嘴轻笑,却是呵斥一声:
“给我滚出来!”
塌下男子浑身一动,虽然知道未必能瞒得过习武之人的耳朵……但是……是何时被察觉的?
“怎么,还要我请你出来不成?”风朗月渐渐走到榻上,躺在床下,男子只见一双盈白的靴子越来越近。
“若是我请你出来,可就不知道,请的是你哪个部分了。”风朗月残忍的开口,刚被影响了心情正在气头,这人,拿来发泄正好。
运动真气,准备强行将那人拖出之际……
只见黑乎乎的一坨东西,突然从塌下滚了出来。
(啊……夜夜,偶不是要故意然你这么怂的出场地,~ /(≧▽≦)/~)
风朗月俯身,用手正要扯掉他头上碍事的帽子,只听到带着浓重鼻音的粗犷声音传来:
“小的是院内的杂役,脸上长了冻疮,见不得人。”
“见不得人?”语气虽然质疑,但风朗月伸出的手却缩了回来,男人渐渐平复心跳,早知他这人看似随性却其实洁癖的很,如是这般的撒谎方能不被察觉。
“是,小的本来是暖了炭火想走,结果碰到你与公子进来,慌不择路,便躲到床下了。”努力压低着声音呢,听起来仿佛真的是一个蠢笨的下人。
“哦,原来如此,好吧,你可以走了。”风朗月站到一旁让出道路,男人连忙连滚带爬的起身,急匆匆的向门外奔去。
十步……五步……三步……一步!
“砰!”门被大力推上,身子被狠狠的一把拽过,紧接着,天旋地转,只感觉那人拖着自己的衣裳将自己狠狠的扔到了地上。
“我就是想告诉你,不管你跑多远,都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风朗月残忍的说着,凤眸染上了一层嗜血般的快乐,他毫不客气的一把扯掉男人遮挡容颜的毡帽,笑的猖狂而又霸道。
“夜魅星,一别五载,别来无恙?”他边说,便摸上那人左脸上标志一样的伤疤,满意的望着痛苦的神色在他的脸上浮现,累积,濒临崩溃……
千言万语仿佛在嘴边,但最后夜魅星只是痛苦的抽动了几下嘴角,淡淡的开口:
“不若宫主,风姿不减。”
这八个字,仿佛是火引一般的点燃了朗月的怒气,他伸手掐上他的下颚,轻巧的一捏,便听到了骨头错位的声音。
“有的时候,真想撕烂了你这张全是谎言的嘴。”风朗月犹如疯魔般的开口,低头鼻尖几乎与他相碰。
“你可知,我有多爱,就有多很,有多心动,就有多心痛!”风朗月低吼着,眼前仿佛又浮现影七那张憨厚恭敬的脸,于是又一个巴掌狠狠的抽在那人的脸上,看着他唯一完好的右边脸高高的浮肿心中竟隐隐带着报复一样的快感。
“在焚香阁的时候,你就是这样把我压在身下的。”风朗月开口,玉手灵巧的去解魅星身上的衣扣,粗糙的布料触感十分差劲,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夜魅星只是看着却不开口,确切的说是不能开口,不过……他也不想开口。
“说什么不会让我死,都是骗人的。”风朗月手上的动作更加的粗暴,刹那间,衣襟化为碎片,散落一地。
“看着我引诱你,看着我的势力一点点被你消磨掉……夜魅星,你够狠,若是我当初不留后手,恐怕……早就被你困在无影楼,生不如死了。”风朗月暴戾的说着,于他而言,平生最大的耻辱,莫过于在焚香阁不能自主的那几年,这样的日子,他绝不要再重蹈覆辙。
以色侍人,光是想想就觉得恶心。
可是那时自己地位不牢,为了拉拢更多有用之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夜魅星望着眼前之人凤眸中的狂暴,没有任何反抗,只是盯着他此刻癫狂的摸样,心如死灰。
便是当年相逢,从头至尾,不过错爱一场。
然而自己却是……
有多恨却有多爱,有多心痛就有多心动。
多情应笑我,枉作痴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