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了！那个就是建地下城的机器人吗？这也太大了！”叶依然整个脸都贴到了车玻璃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第七层巨坑里工作的机械。

    “先别瞅了。”任炽看看眼前错综复杂的道路，又看看智能车上更为错综复杂的操作台，“快一起想想，这玩意儿怎么用，就剩一小时了。”

    显然，新机械的魅力远大于混熟了的老学长，叶依然继续自言自语：“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这机器人起码得有两百多米了吧？”

    “我去。”　任炽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这才刚下国际列车，队友就开始靠不住，只能自食其力了！他观察了一下操作台，云川市智能车的触控板跟他生活的哥布尔鲁差距很大。

    标明功能的图标还好说，那几个不注明功能的圆圈是什么意思？肯定是核心部件，这里的智能车能这么容易租，就肯定容易开。

    祭出盲猜大法，任炽按了第一个按钮，全息投影映照出一个立体道路模型，再按第二个按钮，冒出一条语音：“请告诉我您的目的地：滴——”

    “云起大厦第三层。”

    “好的，目的地：云为。祝您行程愉快！”

    “云为”大概是云起大厦三层的名称。任炽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取了这么个名儿，智能车就往上起伏了一下，因为没有车轮，车型呈现扁平的流线型。气流使底盘离地两公分，形成摩擦力极小的气垫，底盘中央的气流动力系统喷出气体，作为前进动力，平稳地开出地下六层的国际列车中转站。

    智能车驶进通往五层的气流道路，车身被往上抬，悬空往上飞了十来米，到了另个气流路段。大约跳转了三次后，整个云川市的色调终于不再单一，取而代之的是五颜六色的霓虹。

    叶依然仍贴在玻璃上，那些五彩缤纷的灯光在她脸上交映闪烁着：“爱了！现在肯定到传说中的‘云端’了，新兴的赌城原来长这样！”

    任炽必须赞同“玻璃少女”的想法，他也感到很震撼：道路旁稀松的人影逐渐增多，智能车开进在建筑里穿梭的道路，建筑则依附着晶硅矿被催化后的坚硬框架而建。

    众多奇形怪状的几何体挨肩叠背，咋一眼看，有点“违章搭盖”的意思。仔细观察会发现，在闪烁的全息投影立体招牌和霓虹灯的装点下，每个建筑都带了一个单独的主题色，反而呈现出一种鳞次栉比的美感。

    “那是什么？擎天柱吗？”任炽感觉前方有巨大的白金色光在闪烁，敲敲叶依然的肩膀问到。

    “云起大厦啊！‘方寸云起，直冲云霄’云川市的标志性建筑啊！你在网上没见过吗？能从那么那么下面，一直建到那么那么上面的，肯定只有云起大厦啊。”　叶依然说着，还用手从上到下比划。

    果不其然，智能车正往那个方向开去，缓慢靠近云起大厦，才能感受到这个建筑的庞大。他们从连接这个巨大发光圆柱的其中一条道路上通过，这座大厦就像一根定海神针，托举着六层地下城，也用它的分层划分了地下的云川市。

    进入大厦三层的停车场，任炽联系了林莫助理，对方回复正在停车场出口等待。任叶两人进入电梯，任炽整理了一下正装领口，正了正色。叶依然歪头瞧着任炽浓黑的眼眸和立体的鼻梁，心里叹惋道：可惜了这么个绝世颜值。

    她直说优点：“爱了！任学长，你要是平时多穿正装就好了，简直帅爆了，帅到可以去当着名模特的那种！”叶依然搂搂怀中的准备材料说道。

    着名模特正觉得烫平的领口硌得脖子发痒，本想扯一下领结，刚刚听到这声赞美，意欲抬起的手默默放下了，真的站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标准模特儿。

    见到了林秘书，他身形瘦削，掺着几缕白色的头发整齐地挽到脑后，让人接了行李后，温和地冲任炽笑了一下，点头行了礼：“欢迎。可…可可以…先去，见见…见见祁总，打个…个招呼。”

    “好的，谢谢您。”任炽总算明白，为什么先前和他联系的时候，他永远不发语音条。

    叶依然也收敛了电梯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两人都穿了正装的缘故，抛开私下的随意，假正经的神色往脸上一端，两人往那一站，还真有几分精英气质。

    任炽半年前刚认识叶依然，就被她这种高冷的气质迷得一愣一愣。这个姑娘只要闭上嘴，收敛笑容，御姐外形摆在那里，一副妥妥的女神范儿。再后来，话说开了，两人又有项目合作，就成了好“哥们儿”。

    现在要见投资方领导，任炽有点紧张。他不像叶依然，从上大学就开始融资，虽然她也很少出国，但是整个国内几乎跑过。任炽因为特殊原因，从十六岁开始就钻研“生电信息技术”，刚刚又在外边被不知道多少金币堆起来的定海神针震撼了。这种大场面？真没见过。

    “别紧张，哥罩着你。”　任炽手心出汗，他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叶依然说到。叶依然莫名其妙地瞅他一眼，紧接着又把这细微的眼神压下去，当回了高冷女神。

    “云为”是云起大厦最大的一层，不仅水平方向弯弯绕绕，竖直方向也错综复杂。要不是林秘书带路，任炽和叶依然估计两秒就能找不着北。地下城是从上往下建的，任炽这层估计有近一百年的历史，因为除了高科技身形辨析门和置换传送电梯，他还看到了上个世纪才会用的楼道。

    晶硅矿催化后坚实可靠，不怕建筑有危险，平日能动手指绝不迈腿，现在谁还需要这个玩意儿？

    走到云为中心，云起总部没想象的那么华丽：辨析门都是最简洁的透明或者纯白，两侧走道的墙面上有全息展示的本季度营业数据。到一扇较大的门前，林秘书录入了指纹，等了几秒，门打开，任炽见到了诺大的办公室尽头的祁希近。

    任炽先看见了他垂到肩头的棕发，等远远看清那张脸时，紧张的感觉瞬间被惊讶取代了：这家伙多大？肯定没过四十吧？不不，可能三十都没有。年纪轻轻，手握重权，执掌整个云起，这说明什么？典型的富二代啊！

    “富二代”不知道仅仅两秒头上就被扣了个怎样的帽子。他收了桌面显示屏，从办公桌后起身，热情地迎上来：“你好！”

    “你好祁总，久仰大名。”任炽和他握了握手。

    “你好！”祁希近又转向叶依然。

    “祁总好。”叶依然也伸出手，任炽看见她的指尖有些微微颤抖，声音也有些不稳。啊？姑娘你怎么回事？刚刚不是很淡定吗？感情是见了人才开始紧张？

    祁希近也发觉了她的不自然，握握她的手，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一闪而过，转瞬即逝了。就这一刹那，任炽捕捉到了他的神情，他隐隐有种直觉：这个人比原先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很高兴和你们合作！晚上的交流会，我很期待。”　祁希近笑着将双手环抱到胸前：“跨了整个半球过来，肯定辛苦了吧，我让林莫带你们去上面休息。”

    祁希近示意了一下林秘书，发现林莫正在看手中的显示屏，他看了几秒没有反应，大概不知道怎么回复，把屏幕给了祁希近。

    祁希近接过来看了一眼，淡淡的瞳孔细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脸上没有别的表情。

    隔了几秒，他眨了下眼，对任炽道：“实在抱歉，我晚上突然有急事。交流会能不能推到……明天中午？”

    “哦！没问题。”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任炽还是很快答应了他的请求，晚一天回国而已，不是大事。

    祁希近温和道：“休息好了的话还可以在云川逛逛，这座城市很有意思。”

    林秘书在云起大厦的二层“云烟”安顿了两人。躺了一小时，任炽就收到了叶依然的信息：“我晚上六点左右去赌城逛逛，别来找我啦。”

    你一个人去赌城？任炽瞬间清醒了，一个单身女孩跑到赌城里瞎逛，会发生啥？也不一定会发生啥，但不安全是肯定的，任炽回复：“我和你一起去可以不？我也想看看。”

    到点，两人一同下到四层云端。由于云起大厦内部十多年前就不经营博彩业了，想逛真正的“赌城”得去外部。任炽带着叶依然驾车去了四层偏西的方向，远远就能看见那里的霓虹昭示着繁华。

    任炽望着把整片西边都照亮的光，听见了逐渐清晰的喧嚣声，他比任何时候都更能理解“不夜城”这个词。按理说，地下城永远都充斥着人造光，能源燃烧着，让这里不存在明显的昼夜，是伟大的文明点亮了黑夜。

    但在哥布尔鲁语中，“黑色”和“夜晚”有同样的发音，它们在过去是同个东西。不过那都是过去了，交通通讯的发达让世界变成了一个整体，哥布尔鲁语也没人说了，现在为了方便交流，大家都统一使用了简化后的滨洲语。

    叶依然推荐去蓝海之心，那是云川市最大的娱乐场所之一。前去的道路比来时华丽多了，有大量立体投影的招牌闪烁着，建筑物的周边都有五颜六色的灯光勾勒，满满的“赛博朋克”风格，其中高耸的建筑还有一整面的全息墙。头顶上是各种快速切换的纹路或广告，一直能看到第三层，但是望不到尽头。

    海蓝之心内外都保持了哥特风格的华丽，数不清有多少桌台在金碧辉煌的大堂里排列着。混着很有节奏感的音乐，叶依然激动地喊道：“爱了！我们先去吃饭，吃完姐要下去来一把，让你长长见识！”

    任炽很奇怪：“为什么要特地来赌场吃饭？”叶依然挑细挑眉：“这你就不懂了吧，赌场里的消费比外面便宜。”哦，原来是想圈客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