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喆是被一股奇怪难闻的像是什么草被煮过的味道熏醒的。他睡眼惺忪的揉揉眼睛裹紧了毛毯,瑟瑟的发了一下抖,真冷。迷糊了半天才变得有些精神,睁开眼环顾四周,“诶?大叔去哪里了?”嘴里小声嘀咕着脚上却毫不迟疑的往毡房外面走。
果然,忽必烈正站在一口大锅前,用通红开裂的手在揉捏一种灰绿色的像是用大量植物和少量面粉掺杂起来做的古怪面团,那股奇怪难闻的气味正是那种面团被加热后散发的。
“大叔,你在做什么啊……”虽然不太喜欢那个味道,但是抵不过好奇心的折磨,苏喆还是裹着毯子蹭了过去。
“你醒了啊,这是芋膜,就像你们汉人的干粮,不过北族没有什么粮食,就用芋菜代替了,对了,那是你的早餐。”忽必烈用手指了指大锅里唯一一个黄灿灿的玉米面饽饽,家里的玉米面少的可怜,忽必烈一大早就起来骑马跟村子里的朋友借去了,不过也只借到一点,毕竟别人家也有雄子和娃娃要养。
“啊?你这芋膜能吃么……”苏喆刚刚看到忽必烈家那只母羊也在吃这个芋菜……这一看就是人所消化不了的野草啊……“怎么不能吃?我们北族人从小就吃这个,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不过能填饱肚子饿不死不就行了么?”忽必烈这番话弄得苏喆特别心酸,他又不傻,冲忽必烈这番话他也知道粮食在北族的珍贵,这个北族大汉居然对他一个陌生人这么好……
“忽必烈大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苏喆忽然拉住了忽必烈的袖子,一副我很神秘的样子。“什么秘密?”忽必烈挑挑眉,这个汉人少年可真有意思。
“咳咳,其实我是草原之神派来给你的守护神。”说完苏喆心念一动,一把米大就凭空出现在他手里。这是苏喆刚刚想到的报答忽必烈的主意,反正单说大米他手里就好几吨呢,更别说别的东西了,用来报答好人大叔忽必烈不是正好?还可以装逼一下。
忽必烈到是真的被苏喆这一手唬住了,他甚至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他确定上一刻这个少年的手心是空的,可是下一刻,突然就出现了一看品质就很上乘的珍贵的粮食!
“你……怎么做到的?”忽必烈可不相信什么草原之神之类的,这个少年一看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汉人了,嗯,除了好看一点。
“啊~~大叔你都不信我……”苏喆撇了撇嘴巴,不开心的又弄出一把牛肉干来,放在嘴里就开始狂嚼。那甜辣的气味一下子就勾得忽必烈心痒痒。“咳……这个……又是什么?”
“嘿嘿~这个叫做牛肉干哦!是用上等牛肉卤制的,甜辣可口,会让人胃口大开的!”苏喆笑嘻嘻的把剩下的牛肉干递给忽必烈,“嗯。果真是好东西。”
吃完牛肉干,苏喆又弄出一袋面粉给忽必烈,忽必烈很开心的做了几个香喷喷的白面饼,也不再跟苏喆计较这些东西哪里来的,征求苏喆意见后给借他玉米面的那家也送了两个白面饼。
到了夜里很晚很晚的时候,忽必烈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
“忽必烈大叔!你这么大半天干嘛去了!知不知道我会很担心啊!”苏喆很生气,不是说去村子里送饼么,居然去了那么久,害得他还以为这个臭大叔遇到什么危险了,白白担心了一下午!
“对不起阿喆……诶……”忽必烈痛苦的捂住了脸。他只是出于感激去给借他玉米面的朋友送饼,谁知道居然遇上村里最蛮横不讲理的雄子,还一口咬定忽必烈偷了他家的白面。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忽必烈特别穷,根本不可能奢侈的做白面饼,别说忽必烈了,就算是村中最富有的阿木丹家也没这么吃过。而那个雄子又是阿木丹家的夫婿……忽必烈是有口难辨。
被那个雄子当街谩骂最后夺走白面饼不说,他还被村长叫过去批评训斥了一下午,村长把他苍白无力的解释当做狡辩,最后甚至当着全村人面前以他不诚实偷盗为由,将他逐出了村子……
听完忽必烈带着哽咽哑着嗓子讲述完整件事,苏喆气的火冒三丈。“有他们这样的么?就这么怀疑大叔你?真是一群混蛋!”
“诶……”忽必烈只是叹气,他实在是痛苦的说不出话来了。他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父母,没有亲人,连村子都没有了……捂在脸上的粗糙的手心被打湿了,忽必烈不想哭,可是他忍不住,他实在是太难受了。
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蜷缩成一团,后背一耸一耸的抽噎着却不发出任何声音,苏喆突然感觉自己也很难受。
“大叔……那个……你还有我……你看我无依无靠无家可归的……多可怜啊……大叔~~你不要哭了~~”虽然很恶心撒娇卖萌这种事,但是情急之下,也只能恶心恶心自己了。
苏喆跟无尾熊似的整个人扒到了忽必烈身上,然后紧紧抱住了这个比他大了不止一个两个型号的北族大汉,努力的去安抚忽必烈。
“……你个笨蛋……”忽必烈泪眼朦胧的看了苏喆一眼,然后转过身像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住苏喆,开始放声大哭,老实说忽必烈哭的样子很丑,鼻涕眼泪全糊在脸上,嘴巴咧着五官皱成一团,不过苏喆却觉得很安心,能放声大哭就能放下悲伤,无声的哭泣只能把痛苦憋在心里。
“对,我是笨蛋。”苏喆安抚着抚摸忽必烈的头,并且再一次确认:忽必烈该洗头了。
忽必烈哭了一会儿就抱着苏喆睡着了,苏喆很无奈,只好接受现实,以极其不舒服的姿势入睡了。
第二天,苏喆起了个一大早,为什么早起呢?因为……他真的觉得忽必烈该洗头发了,那种一摸一手油的感觉谁能懂。
忽必烈难得的睡了一个懒觉,等他醒来时发现苏喆居然不在炕上,难道半夜被胡狼叼走了?
裹着羊毛毯掀开厚厚的门帘,映入眼帘的就是苏喆烧水煮粥的场景。“居然这么勤快。”于是乎,忽必烈这个外表忠良其实内心乌漆麻黑的老男人就懒懒的靠着毡房抱着手臂裹着毯子看苏喆忙东忙西,完全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
“大叔,你好点了吗?”终于忙完的苏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妈的,累死他了,烧水,做饭,这是他以前从没做过的,要不是起码还有点常识,估计连粥都做不出来。
“嗯,你做的粥很香,再放点冰糖吧,我喜欢那个味道。”忽必烈依旧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完全不打算上前帮忙的样子。
“哦。”苏喆下意识的就摸出几块冰糖丢进锅里,等到丢进去他才反应过来:卧槽……我干嘛要听这个大叔的话啊……他说放我就放,当我是啥啊……
看着苏喆一脸吞了便便的表情,忽必烈摸了摸胡子啦嚓的下巴,怎么他突然觉得这个小屁孩这么好玩呢?好想欺负他怎么办?
另一边的苏喆要是知道忽必烈的这种想法,肯定把一锅热水都泼他身上。不过……他不知道,所以他还是任劳任怨的熬粥,盛粥。
看着忽必烈慢条斯礼的喝完整整一锅粥,苏喆在心底默默吐槽:长得这么粗壮还玩斯文,头发都不知道几百年没洗过,胡子也该刮了,看着真尼玛闹心。
“做的不错。”放下碗,忽必烈心满意足的进行了总结性发言。看他那副大爷样苏喆气的直牙根痒痒,恨恨的磨了磨牙,算了,不跟老年痴呆计较。
“滚过来,你的头发多久没有洗过了,都快生蛆了。”苏喆掏出水盆,洗发水,小马扎以及两条厚厚的大毛巾,看他凭空拿出这么多东西,忽必烈在内心默默感叹了一句:可真像变戏法的啊。
坐在小马扎上,垂着头享受着苏喆温柔的手指在头皮上搓揉,忽必烈舒服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就差发出猫咪似的呼噜声了。
“大叔,你头发好长啊……”扎着没有发现,现在散下来绝对长发及腰好么,而且发质还特别好,乌黑油亮,顺顺柔柔的没有分叉。
“嗯……留了几年了。”也很久没洗过了,头发太长洗起来太麻烦了。不过以后可以让这个小子来洗嘛~忽必烈贼贼的笑了一下。
“好了,洗好了。”用大毛巾把忽必烈的头发连同脑门一起包起来,苏喆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部。给忽必烈洗一次头发足足用了他两个半小时!有机会他非要给他剪掉不可!不过……长发也挺好看的……no!!!他在想什么呢?!!!居然会觉得一个粗壮的男人,还是个邋遢的老男人好看?!!苏喆顿时陷入了无限的混乱中无法自拔。
苏喆站在原地发呆,而忽必烈懒洋洋的坐在小马扎上眯着眼睛晒太阳。长长的头发披在身后,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只小牦牛悄悄向他们靠近。
“唔!”忽必烈突然一脸痛苦的拽住自己的头发,苏喆一下子回过神来,连忙跑去查看,等到看清罪魁祸首竟然是一头死死咬住忽必烈头发不肯松口的小牦牛时,苏喆顿时哭笑不得了。
“快!快帮我弄开他!疼!”忽必烈两只大手紧紧扯住自己的头发,小牦牛也不肯松口,咬住忽必烈的长发用力往后扯。
苏喆可怕忽必烈的一头秀发被这头小牦牛糟蹋了,摸出一把生菜放在小牦牛鼻子下面。果然,小牦牛立刻就放开忽必烈的头发转身去吃生菜了。
“啧啧,我们走运了。”忽必烈站起来心有余悸的一边高高举起自己的头发一边转过身打量着那头皮毛油亮的小牦牛。
草原的牦牛作用很大,搬运重物全靠他们。牦牛生育力很低,数量不多,在草原的集会上的交换价格很高,五匹好马才能换一个小牛犊,而一匹好马可以换五头羊。
这只小牦牛纯属是不知道哪里跑丢的,不过,既然跑过来咬他的头发,就要留下来给他干活对不对?
苏喆的坐骑——野马小黑好奇的凑了过来,踱着步子绕着小牦牛转圈圈。还打着响鼻,好像兴奋又好奇。
“你去拔草,我去做饭。”忽必烈淡定的把一个草筐和一把镰刀丢给苏喆。
苏喆眼角抽搐着看着那个大大的可以装下他的草筐,瞬间凌乱了。忽必烈身高195左右,背它根本没问题,可是他才178啊!!!
看着苏喆一脸苦逼的把筐子拖出去,忽必烈心情愉快的开始制作起了被苏喆吐槽为黑暗料理的野菜汤。
野菜汤,顾名思义,用野菜制作而成,营养没有,味道难喝,调料?那是什么?土生土长的草原居民忽必烈毫无压力的表示不知道。
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草,虽然因为缺水而显得蔫黄,不过,顽强的生命力使这些渺小而又坚韧的生物坚定的存活在这片土地。
说到水,这还真的是苏喆克服不了的难题。忽必烈他们现在用的水是跑到很远的地方运回来的,距离水源近的地方又被大的部落占据着,去河里运水居然还要给那些大部落钱才让运。
苏喆算了算自己的存货,超市里的水挺多的,不过也不够消耗的,水源问题必须尽早解决。
割草这种事不一会儿就弄完了,苏喆找了跟绳子把草筐绑在小黑身侧,还好不算太重,不过小黑还是明显的踉跄了一下,苏喆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果断判定忽必烈有阴谋!
赶着小黑往家走,大老远就闻到了一种诡异的味道,苏喆惊恐的想到:居然有东西比芋膜还让人闻着想吐??难道又是忽必烈那个死老头的杰作??!!难道他要谋杀风华正茂的我?!难道他嫉妒我高大英俊长的帅?难道他爱而不得最后想要因爱生恨杀了我?!
总之,苏喆想了很多,很多……他甚至呆在门口不想进了……
“回来了?”忽必烈一抬头就看见苏喆站在门口那里犹豫不决,啧,他做的汤有那么恐怖么?“阿喆啊,这个是我特意给你做的汤,你要是不喝光就是不给你叔面子,不给你叔面子你叔就会生气,你叔生气了就说不准一个冲动把你喂胡狼啥……你喝还是不喝。”苏喆敢对天发誓问,忽必烈这绝对是报复!
“我,我喝……”苏喆哭丧着脸,捏着鼻子咽下了忽必烈的‘爱心汤’,喝完汤苏喆都有种剁了舌头的冲动了。
与此同时,苏喆按下决心,以后绝对不让忽必烈碰灶台了!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