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分成三个小组随时待命,目前营地没有受到任何的攻击。
坐在一旁的何明远面色凝重,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精致的手术刀不停的耍着,反射出来的寒光光让人如临三九。
手旁的对讲机不断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偶尔断开,之后周朗的声音传过来。
“所有人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
何明远的目光空洞,看不出他到底在看着什么东西,但是紧锁的眉头出卖了他此时焦急的心情。
“凌晨的时候我方突然收到一个信号,对方阐明来意:双方不干涉对方任何行动。”
周朗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可是何明远这状态却始终没有缓解的意思。
我坐在一边严阵以待,突然对上何明远通红的眸子。
“怎么了?”
他后知后觉的摇头,却也没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对讲机的信号似乎受到了干扰,“滋啦”声时断时续,隐隐约约能听到周朗在那边骂人,外边的枪声依旧不断,时不时伴随着炮弹爆炸的声音,每一声我的心脏就跟着停顿一下。
何明远忽然闭上了眼,手突然就停了下来,长叹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做了一个决定,很重要的决定。
他拿起手边的对讲机,目光坚定的看着前方,缓缓开口:“周朗,准备行动。”
“操他大爷的!老子的无人机呢!干死他丫的!”
周朗一声嘶吼,对讲机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对方五死十一伤,李诺骁那边挂了三个,两个受伤。”
听到“李诺骁”三个字我的心瞬间停止跳动,我不敢相信的看着何明远,他什么都没说,那种眼神却告诉了我一切。
“是故意的吗?”
“故意个屁,周朗跟老李家那小子不对付,怎么可能故意的!”突然何明远就笑了。
我不太明白何明远的笑是什么意思,但是周朗跟李诺骁不对付,也没怎么明白。
怎么是李诺骁那边出了事,周朗还很生气的样子呢?
不过贺叔也可能算是一点原因吧。
沉默中一声巨响炸裂在空中,我被何明远扑倒在地上。
“分小组出去救治伤员!快!”尘土飞扬中看着何明远一边爬起来一边喊,背影冲出屋子。
我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跟着何明远的身影冲了出去。
被子弹打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我弯着腰从墙边跑过去,手里抓紧了我的医疗包,何明远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
根本看不见人影,枪声不断响起,就像是在耳边,下一秒说不定谁就倒在地上了。
往前走着,我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回身的速度是我这辈子没有那么快的,只见墙角靠着一个满身血污的人,他穿着土色的迷彩装,头上的钢盔坑坑洼洼倒是没被打穿。
“吓死我了!”
那一双眼睛盯着我,像是刚刚断气儿的,我拍着胸口回身继续往前摸过去,枪声越来越近,挂在我胸前发对讲机突然有了信号。
“贺扬!回来!”
周朗低沉的吼声让我停住了脚步,周朗在对讲机那边继续对我发出命令,“到你身后的房区,那边安全。”
“我周围有没有伤员?”往后退的路上我问周朗,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到达房区之后向左走,那边有人。”
穿过巷子的时候,我几乎是翻滚着过去的,把医疗包挂在胸前,蹿了出去。
房子里具体是什么人周朗没有说,他只说里头有人,我也不敢确定就一定会有伤员,但是过来看一眼,也心安了。
半截粗布帘子随着燥热的风僵硬的摆了两下,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阳光下,毫不犹豫进去,里面是一个受伤的人。
地上淌着一片血迹,那个人半倚着土墙,看见我进来满是灰尘的睫毛微微耸动,他是个白种人,左腿大腿外侧中了一枪,整个大腿皮开肉绽,但是有人给他做了临时的措施这样仍是止不住血液的流逝。
如果我再晚来一点,他可能失血过多休克了过去。
过去给他把临时包扎给拆开,用我的医疗包给他重新止血包扎,检查他身体的时候,发现这个人身上的伤口太多了,虽然已经止住了血,但是不宜再多挪动。
这大概就是何明远说的生死看淡,我不是不想救人,可是我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我给他留下口粮和水,不去看他那双充满希望却十分疲惫的眼睛,犹豫许久才拍了拍他的肩,“坚持住。”
向何明远报告了具体位置之后转身出去,继续寻找伤员。
挎着医疗包穿过又一个土房子,忽而听到刺耳的一阵声响,抬头,一颗炸弹从我的头顶飞过。
我吞了吞口水,加快了脚步,听着旁边炸弹爆炸的声响,巨大的波动扬起尘土盖了我一身。
“贺扬!报告情况!”
“我没事。”
被震得脚步有些虚浮,我还是往尘土飞扬的爆炸中心过去,在周围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伤患之后赶紧离开。
“回营地,伤员在往这边靠拢。”对讲机里的声音异常冷静。
我不禁佩服起周朗和何明远来,他们是经历过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时刻才能锻炼出如此强大的心理。
“收到。”
拿着对讲机低头往前走,我直接被从岔路出现的人撞翻在地上。
“诶!”
抱着医疗包蜷缩起身体看着撞翻我的人,如果是敌方的话,我也就算是交代在这里了。
只是,那一身灰土掩盖不了我熟悉的身影。
“爸!”
当我牵肠挂肚的人终于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我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因为我犯了错,一个他最不愿意看到我的地方,我们相遇了。
领子被人揪着从地上拎了起来,他脸上除了尘土之外没有别的任何表情,我的心紧紧缩在一起,除了那一声“爸”之外,我不知道说什么。
“滚回去!”
我知道这是他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不对我有任何多余的情愫才说出的一句气话。
不敢多说,我抱着医疗包弯着腰往营地的方向过去,不敢回头看他,哪怕只一眼都不敢。
我不知道如何解释,也想不出来任何辩解的话语。
如果不是现在这种环境的话,他可能要被我气得动手收拾我了,可是这种环境下,他心里的怒火,只怕有增无减。
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营地,马上投入到救治伤患中去,我一时间竟然不能分神给他一点时间。
与死神抢生命的路上,我一刻不能松懈。
从上午一直到天黑,我完全把遇到贺叔的事情抛到了脑后,这期间一直在简易的手术室里不停工作着,歇下来的时候何明远递给我一瓶葡萄糖,眼神中充满着几许无声的鼓励。
下午的时候枪声就完全停止了,后边陆续过来的伤员也没有几个重伤的,等到天完全黑了下来,我这边处理的也差不多了。
到外边何明远拿着水给我倒,我在下边接着洗洗手。
“我今天看到他了。”
何明远没说话,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我。
捧起水往脸上拍,夜色让我分不清脸上滴下来的是泥水还是血水。
“我现在一停下来就在想要怎么跟他解释。”乱糟糟的,心慌。
“解释什么?为什么到这里来?”何明远反问我,他就像是个站在上帝视角的氪金玩家,像是什么都清楚,却又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其实不是解释,是看到那些信件之后我心底又燃起来那一丝丝希望的火焰。
明明我已经决定这样的关系我们就应该这么结束的,不明不白的开始不明不白的结束,这样是最好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