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了不到二十分钟,陆焉到位,临到门口,跑车被他踩出了一个急刹的响儿,会所门口一众保镖听得格外牙酸。
“红心!”会所保镖鞠躬喊话,整整齐齐。
陆焉知寒着脸把车钥匙扔给就近的泊车小弟,几步走到杨乐苏旁边,瞟了一眼萧略,抬腿照着杨乐苏腿弯儿上踹了一脚,差点没给人踹跪下。
“就这么杵在门口干等我?出出进进的人这么杂,怕别人看不见他?”陆焉知说完,领着这俩人走了后门,上电梯进单间。
门啪的一声被陆焉知甩手关上,太粗暴了,震的灰飞满天,他这才搭理萧略,“你在这儿干什么?”
萧略如实答道:“我同学在这儿,她出了麻烦,我过来接她。”
陆焉知哼了一声,“女同学?”
萧略点点头。
“女同学在这儿?”
陆焉知此时心情不大不愉快,语气也跟着犯呛,“小朋友,在这里,要么做妓女,要么做血袋,你同学做哪个?还是两个都做?”
萧略没有说话。陆焉知这样和他说话,他不习惯。
“老大问你话,你倒是说啊!”杨乐苏见萧略吭哧瘪肚的样儿,直接要上手拍人家后脑勺。
还没碰着萧略头发丝儿,杨乐苏就又被一脚踹在后腰上,往前踉跄好几步,以跪趴在沙发上作为了收尾动作。
陆焉知瞪了一眼杨乐苏,转回头继续看着萧略,“你那同学,叫什么名字?”
“徐菱。”萧略说。
陆焉知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怔了一下,他皱起眉,眼神一点点寒到了底儿,朝着杨乐苏勾了勾手,“阿乐,送这小子回去。”
就是不帮忙的意思,萧略听得明白,他抬头看了看陆焉知,松开了紧握着的拳头,乖乖跟着杨乐苏走出了门。
萧略越是乖,陆焉知越是不放心。陆焉知随即走到窗户边儿,盯着会所门口,等着杨乐苏领着这小子上车。
他站窗边儿等半天,只看见了杨乐苏一人冲到门口一顿张望,又神色慌张一跺脚跑回会所。
没过一会儿,杨乐苏再次跑回陆焉知视线里。
陆焉知盯着直抠裤子边儿的杨乐苏,皱眉道,“跑了?”
杨乐苏抓了抓自己一脑袋头发,“你说死不死,那小子被文叔的人抓着了。文叔就在一层的卡座。老大,我要人就等于是你要人……我就没敢去。”
陆焉知脑袋里 一阵耳鸣。
萧荀那边儿没有动静,说明还没抓着文敛现形。这个时候把徐菱撤下来,那往下算是都跟着拉倒了。
陆焉知沉默片刻,开口,“走吧,我过来时文敛的人看见我了,我去跟他打个招呼。”
卡座上的文敛依然一副淡薄的表情,他旁边坐着几个外形靓丽的男女,衣服都还整整齐齐,附近也没什么血腥味儿,说明这几个‘血袋’还没有被动过。
文敛抬头看向走过来的陆焉知,牵起唇角,“哟,红心来了。吃过了没有?”
“文叔,我不饿。”陆焉知脱了风衣,立即有服务员伸手过来接,他在文敛对面坐下来。
“茶全走了,文诚也被人杀了。我一个空巢老人,你有空就过来陪陪我。”文敛说。
“这不是怕耽误您时间。”陆焉知点了点头,做了个欲言又止的为难表情。
“直说。”文敛点他。
陆焉知:“我想找您要一个血袋。”
“那你还说不饿?”文敛靠着沙发椅背,下属走过来弯腰在他耳边儿小声汇报了几句,这人听完神色未变,继续和陆焉知说话,“要哪个,随意。我都没有动过。”
陆焉知抬眼看了看文敛身后那下属,他身体前倾了些,两手交叠在膝盖前,“我要的血袋不在这儿。不怕您笑话,我明说了吧,这丫头对我来说不只是个血袋,她叫小菱,在阮骞赌场那阵儿我就看上了,没想着您给收走了。”
“小菱?”文敛忽然笑了,然后偏头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几个黑西装推搡出两个人到了他面前,一个美少年,自然是萧略,还有个黑眼线晕染出好大两个圈儿、口红扬出去蹭到了耳根的女孩。
陆焉知当场气得手抖,在赌场见着那回,这姑娘还眉清目秀的,怎么转头就这么抽象了!这要是认了,那他陆焉知得是什么审美!
沙发上的文敛垂眼注视着萧略,这是他第二次逮住这小子,以前没仔细看,文敛继续盯着萧略看,笑意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他握着自己的龙头拐杖,点了点徐菱,“红心,你确定你看上的是这个小菱?”
龙头拐一转,指向萧略,文敛继续说,“你相好是这孩子吧,毕竟他是这个长相。我看着你也不免想起……”
“文叔!”陆焉知打断他,额头蹦出几条青筋。
那边萧略忽然一个猛子弹了起来,“是又怎么样,我求他过来捞小菱!他不帮我!”萧略说完,竟然从保镖中‘突围’出来,两步扑到陆焉知怀里,稳稳的跨坐在人腿上,双手捧起对方的脸,低头就要亲,幸亏陆焉知玩命儿的偏头一躲,避开关键角度,被亲在了嘴角。
陆焉知腿上这位少年一副娇贵粘人的模样,文敛收回是视线,笑了一声,“看来,当初在这会所,还办成了好事?”
“文叔,让你看笑话了。”陆焉知的表情并没露出什么破绽,他抬起手捏着怀里少年的下巴,视线盯着对方的唇,“你他妈就不能学乖一点,我这不是在帮你?”
陆焉之扫了眼还在地上的徐菱,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小菱也送到我房里。他自己都说他是我的人?小婊子,老子要你亲眼看。”
萧略抱着陆焉知脖子,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徐菱也是个脑子灵光的,瞬间入戏,张牙舞爪的撕扯凑上来架她的保镖,“我跟他才是真心相爱的!我们是两情相悦的,你就只会强迫他!”
“……”
会所里灯光缭乱,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个闪光灯偷偷亮了一下。
原本是等着拍文敛咬那未成年小姑娘的卧底警员,认出上司弟弟,于是摁下快门。
…………
二楼的房间门砰一声被关上。
“胭脂哥,你说小菱是你的人,我怕事后文先生更不放过她……”
陆焉知坐在一旁沙发上低头看手机,完全是一副不搭理人的样子。
旁边杨乐苏嘴快,“所以你替她担了?你还想的挺周到,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
杨乐苏又开始数落徐菱,“好意思说我们老大强迫这小子,切,追我们老大的人能从这排到法国!”
“……”
陆焉知抬起头。然后伸出手,朝着杨乐苏招了招。
“老大,我电影看多了,说胡话了。”杨乐苏坦然承认错误,走到陆焉知面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然后果然被人一脚踹到墙角。
陆焉知收回腿,瞟了眼杨乐苏,“看个人都看不住,你脑子呢?被人拿去拼盘涮火锅了?”
敲门声响起,杨乐苏爬起来把门开了一道缝儿,听完外边儿人汇报,关上门转述道,“老大,文叔他们回去了。”
陆焉知点点头,伸手朝着萧略和徐菱分别点了点,“送他们俩,各回各家。”
全程受冷落的萧略终于反应了过来,“你是不是生气了……”
陆焉知这才朝他看了一眼,而后撂下早就没电自动关机的手机,站起身,迈开长腿,冷着脸朝萧略走过来。
昏暗的灯在墙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徐菱认知的陆焉知,显然跟萧略眼里的陆焉知不是一个,此时这男人又满目阴鸷地盯着萧略,她一下子就想起了那晚赌桌上被砍掉了脑袋的文诚,竟然噌的站了起来,双臂一展挡在了萧略身前,“红心老板……谢谢你救我!不关萧略的事儿,你别动他,他就是个书呆子!被我喊过来的。”
陆焉知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又往前走了一步,“哦,你喊他过来的?”
萧略有些乏,扒拉开突然横过来的徐菱,“你快回家吧,这儿没事了,陆焉知他不可能动我……”
“陆焉知。”陆焉知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抬眼看着萧略,“求我时候叫胭脂哥,没我的事儿了就是陆焉知?”
“真棒。”他说完,直接抬手照着萧略肩膀推了一把,“我不可能动你?”
旁边儿徐菱睁大了眼睛,忽然变成了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陆焉知,胭脂……
这他妈是萧略老婆啊!她想。
萧略叹了口气,陆焉知吃软不吃硬,他换上了哄人的语气,“胭脂哥……”
说话的同时,萧略伸手拽住了男人衣袖,还没拽牢,就被一把甩了出去。
“滚远点!”
陆焉知很生气,推人这一下使的是全力。
地板刚打完蜡,光滑透亮,致使萧略脚下也打了个滑。
这个会所二楼的单间安了落地窗,但谁也没想到,豆腐渣工程给安的窗子那么容易碎!
玻璃哗啦哗啦碎成一地,除了洒在屋里那一小片,大部分碎玻璃碎片都随着坠楼的少年一同朝外飞出去!
还在屋里的杨乐苏吓得惊呼一声,“我艹!”
陆焉知站在窗口怔了一下,而后纵身一跃,顺着窗户紧跟着跳出去!
“老大!”杨乐苏连滚带爬,趴到了没有了窗户的墙边儿。
徐菱回过神也急忙凑过来往下看。
二楼的窗户正对着花坛——花坛里还没有种花,里面是昨天刚运过来的泥土,松软细腻,并且刚浇过水,十分湿润。
花坛中央平躺着一个呈大字型的少年,泥土的芬芳充斥着鼻息,他猛地坐了起来,偏头去看跟着他跳下来的陆焉知。
半跪在萧略身边儿的陆焉知皱着眉,见萧略毫发无损,才冷冷的移开了视线,这男人动作迟缓的扶着瓷砖站起来,手臂被瓷砖边角划出了几道长长的血道,滴了几滴血,而后又慢慢自愈。
萧略坐着没动,他动了动唇,又将翻涌到喉咙的喊叫通通咽回去。这个少年死死的盯着陆焉知走回会所大门的背影。
摩诃城三区,范塔西亚俱乐部门口。
阮骞扯了蓝色跑车挡风玻璃上的罚单,看见正继续给其他车贴小条的交警,“我的车你都敢贴,不认识我?”
交警骑着小摩托,一抬头看见阮骞,认出人来,大概是怕被打击报复,下意识伸手捂住胸前铭牌,战战兢兢跟人讲道理,“阮先生,这一趟儿都不让停车,您看这一排违章的车都贴了,就您这辆不贴,其他车主该投诉我了……”
阮骞不依不挠,“我管别人投不投诉你,怎么,这儿是三区,觉着我是四区治安官,所以贴我?”
小交警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想发动摩托车跑路,结果被阮骞一挡,阮骞拧着他的车把不撒手,跟着阮骞的那一大票打手也慢慢集合到他身后,预感要挨揍的小交警急得差点哭出来。
就在这时,路边儿忽然停下一辆吉普车,轮胎正好卡上小水坑,溅了阮骞一裤管泥点子。
车窗下降,萧荀的脸露了出来,“治安官先生?”
阮骞把手上那张罚单啪的贴上萧荀的吉普车,扫了眼自己裤子上的新鲜泥点儿,“萧警官,早啊?”
萧荀偏过头,看向正眼巴巴等着他解围的交警,“怎么回事?”
交警支支吾吾,“阮先生违章停车……还不让我贴他。”
阮骞想上去踹翻人摩托,被萧荀伸出车窗的手臂一把捞住了。
“他不让贴你就别贴,走吧。”萧荀招呼了一声,那小交警登时听话的发动小摩托一溜烟儿没了影子。
阮骞不知道萧荀葫芦里卖的什么玩意儿,这老狐狸笑的他浑身上下不舒坦,他甩开萧荀还扯着他的手,整理了下身上那件黑色皮衣,走向俱乐部大门。
一个小时后,阮骞办完事,从俱乐部出来看见自己的车,才明白萧荀葫芦里的到底是什么。
酷炫的天蓝色跑车前轮被上了一把大大的黄锁,并且车窗上被贴了一张崭新的锁车告知单。经办警察签字那一栏一笔一划的写着秀气两字儿——萧荀。
阮骞气的要冒烟儿,照着号码拨过去,电话通了,他不等对方说话直接开了口,“萧警官,怎么个意思,神经病?”
电话另一头迟钝了两秒,响起来甜美而又官方的女声,“您好,我们这里是市政热线交通治安分线,需要拖车进行处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