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上名字的机器,大的有二三米高,半米宽,小的外形看上去像个保险箱。屏幕上亮着五颜六色的动态图表,各种可视化数据沿着弧形的墙面铺开,字符跳动着,进行三百六十度地展示。
工作人员紧盯着屏幕,没有任何一个人腾出空来,去看走进来的况忠仁和萧略。
过来的路上有多个设了军人把守的关卡,这栋建筑物的位置是占城遥感所。本来就是负责接收卫星传回来的信息和图片,平时也是个极其冷门的科研单位。大多数时间都无人问津。
就算况忠仁不明说,萧略也猜到了——清扫计划就藏在这栋楼里,或者说这里本来就是清扫计划总部。
“萧略,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况忠仁问他。
“我不知道。况先生。”萧略说。
“不知道,我带你到处看看。”况忠仁说完,带他细细地参观了这处遥感所。
警报声突然响起来,而后每一个相连接的大屏幕都跳出24:00的红色时间显示,现在是清晨6点,并不是午夜24点。
“况议员……总统先生!”穿着军装的技术人员立马改口,而后推了推眼镜掩饰说错话的失措,他继续汇报道,“定时设置已经开启,一切将按照您的计划顺利运行!”
况忠仁点了点头,转回来继续和萧略说话,“你太合我心意了。”
萧略背对着况忠仁,正盯着屏幕上24:00右下角的日期看,0405,是明天!
对况忠仁来说,哪里都对,也就是哪里都不对。信任意味着依赖,除了自己,他谁也不想信任,谁也不想依赖,何况,况忠仁一向不给自己留隐患。
“我已经是总统了。我的心脏有更好的团队保护,萧略,我现在……”况忠仁的手伸到身侧军人腰上,抬手解开了枪套卡扣,握着那把枪指着萧略,将后半句说了出来,“用不上你了。”
他看着这个青年的背影,手指在扳机上犹豫着松了下力道,最终还是扣了下去!
“砰!!!”
枪上没有消音器,偌大的监测室里,所有工作人员终于被吸引住注意力,齐刷刷停下手头的事儿。
况忠仁将自己心里的不舍割开划碎,他像是同自己仅存的那点儿人性较量一般,端着枪,再次扣下扳机,第二枪,第三枪,一共六枪,他打光了枪膛里所有的子弹。
这么近的距离,子弹在萧略后背射出六个血肉外翻的血洞。
这青年并没有像这屋里工作人员想的那样倒下去,反而踉跄了几下,重新站稳,而后慢慢转过身,正对着况忠仁,萧略抬眼看向对方,神色仍是认真,脸上终于没有了往常的笑意。
两秒后,况忠仁放下枪,皱起眉开口,“类人。什么时候的事情?”
萧略只微笑,并不答话。
“难怪我早就觉着不对劲儿。”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早上七点多,突然提高了音量,“打开所有窗!”
有人在控制键上敲击,瞬间整栋建筑的电动卷帘窗唰得升上去,阳光照进整个房间,这里变得无比明亮!
后背上飞快自愈的伤口将子弹挤出去,子弹掉在地板敲出清脆的响声。萧略迎着阳光眯了眯眼,朝着窗外扫一眼,这一眼他看到了陆焉知送他的那辆车的位置,而后他面向况忠仁挑衅地抬了抬手,阳光透过指缝,忽明忽暗地在萧略脸上洒出阴影,萧略示意道,“白昼。”
说完,他后退一步,直接从11层的高度纵身跳了下去!
白昼的原理是加速类人伤口愈合。能晒太阳,只是因为自愈速度被成倍地急速加剧了。
况忠仁心知肚明,自己苦心研制出来的玩意儿,竟然给这小子做了嫁衣!
他终于有些动怒,命令道,“开枪!”
屋子里陆续冲进来不少职业军人,纷纷掏枪瞄准萧略射击!
落地那一下,萧略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都碎了,血往外冲,似乎想要引爆整个身体。自愈就算再快,但疼痛感不会消失,生理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萧略抬头,那辆黑色的改装车设置了他的虹膜识别,不用钥匙自动解了锁。
他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满车的灯全部亮起来,女声温馨地提示他,“欢迎使用,请您系好安全带,请勿超速行驶。”
不断射击的子弹打得车身摇摇晃晃,萧略定了定神,扶好方向盘,踩下了油门,超速驶出去!
关卡处那薄薄一层铁门和这车根本无法抗衡,被暴力撞击出凹坑,而后整扇门都倒在地上后,黑色改装车毫发无损,继续加速。
车前脸牌照位置的血滴标志被太阳折射出耀眼的光彩,况忠仁认得那辆车,那是萧略天天接送他的车,最早是盘罗茶全的座驾,那车的配置,导弹可能都打不穿。
“把索佩还有欧洲全部的驻军都调回来,现在就调!”况忠仁吼完,深呼吸一口气,他的语气稍显平静些,“我们……推平整个摩诃。”
………
摩诃皇宫。
陆焉知绕着会议厅的长桌走到第12圈,沈辞终于抵着眉心开口说话,“总治安官先生,我是老人家,跟你们年轻人比不了,要睡觉的。”
陆焉知像是才注意到沈辞还在这没走,陪了个笑脸,诚恳道,“您不用管我,去睡吧。我睡不着。”
沈辞瞟了他一眼,道,“你急得都快哭了,我闭不上眼。睡不了。”
正巧这时,陆焉知的手机震动起来,那玩意儿几乎就震动了一下,就被陆焉知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萧略的声音,“我来见你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一楼。”
陆焉知转身就走。虽然火急火燎的总治安官先生一个字的解释都没有,但沈辞看明白了,是萧略回来了。
萧略站在摩诃皇宫的一楼,外面的天早就已经大亮,这栋建筑物里卷帘窗严严实实地封着,摩诃皇宫里的白炽灯灯光柔和细腻,萧略站在一个相对中央的位置,身上穿着陆焉知那套黑底银色云纹刺绣西装。
这件确实更适合萧略。低调,适当几处点缀也绝不偷工减料。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同时看到了对方。
萧略清了清嗓子,开口,“占城到这,20公里,最后这两步,King,你要不要自己走过来?”
陆焉知被他逗笑了,他继续朝着对方走,一边儿说,“红心,考大学时候语文分不高吧,打算拿一句话哄我千百回啊?”
这位年轻的红心刚经历完九死一生,现在松懈下来,浑身都有点软,他摸了摸裤兜,掏出一包挤压得皱皱巴巴的烟盒,里面刚好剩下最后一根烟,他将那根烟咬在唇边,看向陆焉知,“方便让我借个火么?”
没有那么巧的事,陆焉知没带着打火机,可在一楼守着的杨乐苏终于懂事了一回,摸出打火机递给陆焉知。
拇指推开了打火机金属盖子,陆焉知手上那枚鸽血石戒指也沾光被映的光彩夺目,火苗凑过去,将香烟顶端烧出星星之火,而后萧略眯了迷眼睛,将第一口烟雾吞进了肺。
他略微张开两片唇,烟雾还没有吐干净,陆焉知直接扣着他的后脑,狠狠地亲吻了上来!
香烟的尼古丁味道,萧略身上的檀木香水味,在这一刻全都混在了一起。
杨乐苏杵在旁边,不知道是捂眼睛合适还是转过去更合适一些,幸好摩诃皇宫一楼其他的站岗雇员都是一副岿然不动。
一吻之后,萧略开口问他,“什么感觉?”
陆焉知仔细想了想,认真回答,“感觉像是在舔烟灰缸。”
他说完,伸手在萧略肩头扯了扯,“这我衣服……”他往后一瞟,看见这青年后背上几个窟窿洞,又再次抱住萧略。
说不后怕才是假的。
沈辞老胳膊老腿,陆焉知没等他,他坐的下一趟电梯下楼,看见这对如此难舍难分,沈辞皱眉,咳嗽了一声。
“沈部长。”萧略松开陆焉知,十分自然地伸手扣住陆焉知的手指,十指相握,手心传递的温度很暖,他继续和沈辞说道,“况忠仁果然带我去了清扫计划总部,那颗碳弹4月5号24点发射。也就是明天的午夜12点。”
沈辞看着萧略,沉吟片刻,抬手扒了扒自己头发,“你什么意思?”
像是刻意展示自己浓密头发,沈辞又刨了一把头发,“小少爷你这是嫉妒我不秃顶?不让睡觉了是吧?”
“雷打不动我得先睡八个小时。”沈辞说完,抬手点了点萧略,“我不管你是睡觉还是睡陆焉知,八个小时以后再说。”
“……”萧略。
“……”陆焉知就很暴躁,这人怎么看出来是萧略睡他的?
沈辞说完,自己坐电梯上楼睡觉去了。
杨乐苏清清嗓,忽然恭恭敬敬朝着萧略九十度鞠躬,“红心!之前多有得罪!对不住!”
萧略差点被杨乐苏充满杀气的一头槌磕归西,幸好他往后躲了躲,回道,“乐苏哥,你见外了。”